强烈的情绪会让孩子产生很大内耗
教育行业有个说法叫“初二效应”,指初二是孩子比较容易出现问题的一个时期。
有个男孩,小学成绩一直很好,喜欢阅读,妈妈对他的学习非常满意。不料到了初中后,孩子的优势渐渐减弱,到了初二时,数学和物理成绩明显下滑。孩子很纳闷:“我还是很努力在学习啊,学习方法也没有变化,为什么成绩跟以前比起来差了这么多?”
他自己很沮丧,信心备受打击,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孩子不知道,初二是个转变时期,功课量急剧增加,很容易带来适应上的困难。
他的父母也没有意识到初二的特殊性,以为是孩子的问题。他妈妈尤其焦虑,而这种焦虑促使她不断地质疑孩子的学习态度,问孩子:“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玩游戏了?还是偷偷谈恋爱了?”孩子说没有,妈妈就说:“没有的话,你的成绩不会无缘无故地下降啊!”
孩子自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没法解释。
在这种情况下,越沟通孩子越紧张、越不自信,成绩也越来越差。
如果父母在理性的状态下,就可以帮孩子分析,目前对于新的学科内容,孩子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他怎样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整,或者鼓励孩子保持信心,慢慢适应。这些行为会给孩子传递这样的信息——当我们遇到困难时,可以调动智力和资源来解决问题。同时孩子也会明白,遇到困难的时候,身边有人支持他。他就会相信,困难是可以解决的。
但实际情况是,当孩子成绩下滑时,他的妈妈被击溃了,快速进入情绪通道,产生大量的焦虑。她启动的思维模式是认为一定是孩子做错了什么,成绩才会出问题。
成长原本就是不断遇到问题又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但是家长对孩子的问题往往过于紧张。他们希望快速解决问题,所以会要求孩子不玩游戏、不谈恋爱,认为只管努力,不要娱乐,问题就解决了。
“困难=犯错”,这是家长常用的一个公式。家长的这种思维模式给孩子的感受是“我遇到问题,就等于我犯了错,我会被指责、被惩罚”。
在这样的家长面前,孩子遇到困难很难得到帮助。因此很多孩子没有练就一丁点儿和困难打交道的能力。
很多家长喜欢说“我家孩子有畏难情绪”。这话倒是说得一点儿不错。如果结合家长面对困难的态度,我们就能明白孩子为什么会畏难。而家长的处理方法往往是惩罚、责骂、羞辱、收手机、管制零钱……这不是解决问题,是在制造更大的问题——情绪问题。
高浓度的情绪状态会抑制理性思维,形成非常强的内耗。
例如,前面提到的那个高三的女孩,为什么临考前要玩游戏?因为她内心已经很焦虑、很沮丧了,这些情绪能量转化不掉,使得她产生大量的消极联想,大脑理性区域的活性被抑制。玩游戏只是她以自己的方式在获得掌控感,这是她在做自我补偿,这种方式说明她一直孤独地处在消化情绪的过程中。
如果家长明白情绪的特性,就可以帮她消化情绪,理解她、支持她、陪伴她。
而当家长抱怨她、惩罚她、远离她的时候,就是把一个比较好解决的问题逐渐变成了无法解决的麻烦。孩子会在我们认为不好的状态里待更久,因为她除了要消化自己的沮丧,还要消化从父母那里接收到的愤怒和失望。
家长或其他人需要帮她把情绪调整到一个舒服的、愉悦的状态,让她能感觉到,虽然成绩考得不够理想,但大家都能理解,明白她特别想让大家都满意,不想让家长失望。因为她太在乎家长的感受,所以这种挫败感才让她想逃离,用游戏的方式逃避。
只有这种无助被理解之后,孩子的很多情绪才会被消化,她的智力活动才会逐渐恢复,才有心力投入到学习中。
良好沟通的前提是接纳孩子的情绪
我们要想和孩子的沟通取得好成果,就一定要安抚孩子的情绪。安抚情绪的一些常见办法有:
1. 专心听孩子说,不评价。这是安抚的开始,让孩子尽情表达,很多时候表达完了,情绪就已经释放了。
要点解析:家长别说话,保持耐性。如果你忍不住,去找个朋友释放一下你的情绪能量,再回来听孩子说。
2. 孩子处在不好的情感体验中的时候,不要讲道理,因为此时理智在“休息”,你的话进不去。不要批评指责,这会增加他的消化难度和时间,让他的聪明才智“休息”更久。
要点解析:等待,保持平静。通过各种信息告诉他,有情绪是正常的,可以理解。
3. 当孩子向你表达情绪的时候,这是个非常好的信号,他的情绪释放出来了,意味着他可以回到理性状态了。接纳他的情绪,表明自己的态度——你很高兴他愿意跟你分享情绪。哪怕他朝你发火,这虽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这是一个好现象。
要点解析:就算吵架了,也不要报复孩子。当然,我们很可能做不到。你可以找其他亲友发泄一下,大家互相转化,再腾出空间来接纳孩子的情绪。
安抚情绪的关键是,当孩子出现情绪,我们要将自己的情绪管理在可控的范围内。情绪可以表达,但要管理好自己的表达尺度。比如,孩子考了70分,让你很生气,责骂、惩罚固然会适得其反,但是家长也不能一声不吭。我们可以告诉他:“你考成这样,我很生气,也很失望,我现在不能好好跟你谈这件事情,等我冷静下来了,我们再来谈这件事情,到时也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我们可以怎么做。”
或许,亲子沟通中最大的困难不是家长不能安抚孩子的情绪,而是家长不能安抚自己的情绪。当我们能恰当表达和面对自己情绪的时候,和孩子的沟通会变得容易很多。
透过行为的表象,看到孩子的成长需求
很多时候,孩子因为心智不成熟,他们的表达往往不按家长熟悉的理性套路来,因而具有很大的迷惑性,这时需要家长沉得住气,静观其变,等待真相浮现。
比如,很多人一说到青春期,就会给孩子贴上“叛逆”标签。其实,孩子不是有意和家长作对,而是在完成他这个生命阶段的成长任务。
孩子成长的每个阶段,都有属于这个阶段的发展任务:刚出生要会吸奶,1岁要学会走路,断奶了要学会吃东西,2岁之后要开始学习如厕,3岁之后要开始学习适应幼儿园的生活……
而青春期的孩子,他们需要完成的成长任务就是完成“自我同一性”。这个时期,孩子希望用自己的能力应对世界,实现自己的价值和目标,同时需要平衡内外两方面的身份定位。他对自己的期待和外界对自己的期待之间往往存在差异,而他需要确定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将“我是谁”与“环境认为我是谁”进行统合。
我有个朋友,能力出众,在工作上获得了很多成就,大家都觉得他是个青年才俊,前途无量。但是他很自卑,没有什么价值感。其原因不是因为他谦虚,而是他没有完成自我同一性。
后来他告诉我,他初中时喜欢历史,但是他父亲是个工程建造师,觉得学历史有什么好的,学好数理化才有出路。高中的时候,这个朋友想学文科,父亲不同意,无奈选了理科,最后成为建筑师。
虽然在行业内他已经赢得了认可,但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在为父亲过,没有价值感,也没有存在感。
青春期的孩子会怎么完成“自我同一性”呢?他们的做法简单粗暴,就是把自己从父母的期待和要求里区分开来。区分的方式也很粗暴,就是和父母对着干。他会尽一切可能找机会自己说了算,尝试自己掌控人生的感觉,做一些父母看不惯的事情。这些行为在父母看来就显得鲁莽、任性、叛逆。
有个家庭,父母比较强势,家庭资源很好,孩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已经为其安排好了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如果遵从父母的规划,孩子的未来会非常顺利,结果这个孩子辍学了,在家里待着不出门。父母很疑惑,这么好的条件,孩子为什么要“作”呢?他只要听话就前途无忧了。
为什么呢?因为谁都想做自己人生的主人,不想做父母的傀儡。
一个孩子说:“我要学物理,以后做物理研究,做科学家,为我们的航天材料更新升级。”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家长给予大量的支持和帮助,孩子感觉会非常好,觉得很有力量。
如果家长对孩子说:“你要成为科学家,研究航天材料,为国争光,我帮你实现。”这就和孩子自己立志完全是两回事了。
前一种情况,是孩子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会有目标、有斗志。后一种情况,是家长想让他成为科学家。可是如果孩子想当诗人呢?这就不好调和了。
孩子的自我同一性整合过程,常常充满了火药味,在这些硝烟之下,孩子的内心正经历着挣扎和犹豫。他不是故意要让父母难受,一方面他想为自己做主,另一方面他也不想伤害父母,从而失去父母的支持和爱护。这些矛盾给孩子带来了很多复杂的感受和情绪,但是孩子自身的力量也必须从这些困难中才能磨炼出来。这也是青春期特有的矛盾性和复杂性。
我们如果了解这些莽撞、任性的行为背后,藏着孩子的努力和脆弱,我们就知道他依然需要关心,但是这个时期他还需要更多的空间和容错率。
如果父母因为害怕孩子年少无知做出一些不明智的选择,就不由分说地采取高压管制,不给孩子空间,也不允许他犯错,就可能会阻断孩子完成自我同一性的过程。这样的孩子在未来可能会表现得没有什么志向,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自暴自弃。
我的一位朋友给我打电话,声泪俱下地控诉儿子。孩子上高二,那天晚自习结束,她去接孩子回家,另一个同学的妈妈跟她聊天,夸她儿子好厉害,被科大英才计划选上了,以后有很大的机会可以上科大。她听了也很高兴,就问孩子这件事情,结果孩子说:“哦,那个呀,我昨天跟老师说了,我不去了。”她惊呆了,问:“为啥啊?”
孩子说:“我想考清华,专业我都看好了,我不想上科大。”
她很生气,说:“你才多大,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父母商量,你知道事情的轻重吗?你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吗?你想考清华就能上吗?”
孩子懒得理他,开了门准备回自己房间。她伸手拉住孩子说:“你现在脾气倒是大了,一句话不能说了是吧?”儿子就手一推,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这个妈妈很崩溃地在电话里对我说:“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简直要气死了,也要伤心死了!我不想管他了,我都不想要他了。”
我开玩笑地说:“你不要我要,如果这是我儿子,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孩子的成绩优秀,目标清晰坚定,在同龄人当中并不多见呢。他比很多同龄人更早确定了自己的志向,说明这个孩子可能已经完成了自我同一性的整合。”
如果孩子想成为某种人,未来想从事某个职业,哪怕我们反对,他也要去做,很可能这个孩子正处在自我同一性整合的过程中,这是需要我们给孩子空间的时候,就算引导,也需要考虑给足孩子表达的空间。往往是孩子的尝试得到父母的尊重和理解了,他也会逐渐接受父母的建议和指导。
我见过太多痛苦的家庭,家长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孩子年纪轻轻的不上学,辍学在家很多年?为什么他们为孩子付出一切,孩子却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割手腕伤害自己,或者碰到一点儿小事就想着轻生?
这背后最常见的隐藏原因就是孩子想在正常范围内做自己,完成自我同一性整合的时候,被家长强力限制了。所以,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在非正常范围内,用非正常的手段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