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坠岛

我受够了这一切，已经准备好告别这个世界了。谁愿意忍受时间的鞭笞和嘲弄呢……还有那份心痛，和肉体承受的成千上万次大自然的冲击呢？

反正我是不愿意，再也不愿意了。我这辈子算不上成功，那为何还要死死挣扎不放手呢？

可是—当一只小企鹅像炮弹一样扑向你，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盯着你的脸时，你会停下手头在做的任何事情，即使那件事情是迎接死亡。

他的身体很温暖，小小的、圆圆的，水平地趴在毯子上，小身体的重量轻压在我的胸膛上，就在我心脏的正上方。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动**。在这一刻，它突然静止了下来。房间这时看起来更清晰、更明亮了，轮廓清楚到令人难以置信，仿佛有人用笔把每一条边都描了一遍。我的头脑变得清醒，重要的是，我身体上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我感到无比轻松舒爽。

皮普，这小企鹅叫皮普，我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皮普，他是我亲爱的企鹅。后面隐隐约约出现的衣冠不整的男人是帕特里克，我亲爱的孙子。

亲爱的孙子？我是彻底疯了吗？

我一定是产生了幻觉，因为我看到大颗的泪珠从那个男人的脸上落下来。我再次看向皮普，想要确认一下。

他的悲伤都是为了我吗？

“是的，没错。”皮普回答。

我很确定他说话了。他到底说了没有呢？不，他并没有从嘴里说出什么实在的字句。或许他是用眼睛说话的，没错，我想就是这样。多么神奇啊……我开始意识到，企鹅的眼睛可以告诉你很多事情，只要你愿意听。

我的潜意识里不断冒出很多想法，可是，就像刚才说的，它们似乎是通过皮普传递给我的。他全身上下都在微笑。“那么你会活下来和我们一起喽？现在你不会死了，对吧？”

“是吗？”这似乎是一个相当草率的推测。

“不会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总之，我希望不会。”

我受宠若惊，高兴极了。“你希望不会？”我们的交流无声无息，连嘴唇也不用动。能像这样和企鹅交流，真是一种天赐的际遇。

“我们这样来看吧—”他提出建议，我很有兴趣想要听听他怎么说。他继续说了下去：“前一阵子你救了我，我原本是必死无疑的。虽然我只是只企鹅，但你认为我的生命是有价值的。所以，唯一公平的方式，是由我来决定你的生命是否有价值。你知道我怎么想吗？那绝对是有价值的。”

由一只企鹅来告诉你这个，真是太好了。

“你是有选择的，”他依然注视着我，边说边轻轻挪动了一边的侧鳍，触碰我的脸颊，“而我要好好请求你，尽最大努力恢复健康。因为，就我个人而言，我非常希望你能活下去。”

“真的吗？”我呆呆地问。

“真的！还有这里的这个人，你亲爱的孙子，帕特里克。”

“还在念叨帕特里克吗？”

“他难道不是重点吗？”

我看了看帕特里克，他的眼里依然噙满泪水。我现在很疑惑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虚幻。

我再次把目光转移到皮普身上。“看到了吗？”他说，“别人是完全有可能真心爱你的，即使你非要为难他们，把自己搞得很不可爱。你不必如此孤单的。”

是我脑中的想象，还是真的有一束阳光，正好从房间的另一端照射进来呢？

“好啦，”他说，“多活一会儿，你就会知道的。”

他的形象渐渐变得模糊，轮廓再次不清晰起来。

这段非同寻常的插曲似乎走向尾声，现实开始接管一切。我能感觉到疼痛再次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可刚才的那些话，却一直在我脑海里回**。

“多活一会儿，你就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