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帕特里克(1 / 1)

吊坠岛

噢,上帝啊!噢,不!她看起来很糟。她的脸皱得像一张旧纸巾,嘴也扭成奇怪的样子。她会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呼吸,紧接着却又是可怕的长时间的间隔,如此反复。我弯下身子,去摸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很烫,手却冷得像冰块。她抬起无神的眼睛看向我,眼神混浊,毫无意识,似乎还带有一丝恳求。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唉,我真不好受。我实在不想独自在这里见证这样的痛苦。我冲向房门,把它打开,希望特里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可迎接我的却只有一片光亮和寂静。特里已经走出了我的视线,她去看企鹅了,要几个小时以后才会回来,其他人今天一早也都去了栖息地。皮普在他的废纸篓里打瞌睡,看来,陪伴奶奶度过生命最后一刻的只有我和这只企鹅了。

我又跑回她的房间,她像离开水的鱼般挣扎着。我抓起一块沾了凉水的法兰绒,贴在她的脸上。她的身体抖动起来,然后猛地向后倒去。

“奶奶,奶奶,不要啊!”我疯狂地喊着。我的喉咙哽住了,仿佛有只什么爬行动物卡在里面。

我不希望奶奶就这么死掉,我有一种多年都未曾有过的感觉:突然而至的对亲情的热切渴求。我渴望能更多地了解她,我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很遗憾还没能让她知道我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来弥补这一切。还有,她来到了南极。她来到了南极,来到地球尽头这个奇怪的、荒凉的地方—我发现这件事有一种奇妙的让人感动的力量。在这些之外,我脑海里依然萦绕着她日记里的画面:年轻的薇若妮卡,活泼、热情、奔放,准备好迎接即将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每一件事和每一个人,和现在太不一样了。

她的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解决什么难题。她的嘴唇翕动着,我把耳朵凑过去,努力想要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又是一阵轻轻浅浅的急促呼吸声,之后,我终于听到一个词,她口中传出的嘶哑、刺耳的低语,那是我的名字:帕特里克。

一听到这个声音,皮普突然醒了。据特里说,自从改了名字以来,这小家伙一直在遭受身份认同危机的困扰。他从废纸篓里爬出来,“扑通”一声滚到地板上,然后,以惊人的力量弹跳起来,正好落在**。他显然认为奶奶在叫他吃鱼,这个迫不及待的小家伙,他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被褥上,扭动着肚皮朝她的脸移动。她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盯着他。他们俩几乎是鼻子对着鼻子,嘴对着嘴,他们仿佛旁若无人地进行着一段无声的对话,我却只是个局外人,旁观者。

我发誓我能看到奶奶身上起了变化。

就在我眼前,某种转变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