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坠岛
爸爸来了,还有妈妈。他们一起在厨房跳舞,是兰贝斯走步舞,脚步重重地落在地板上。窗户敞开着,窗外蓝宝石一般的天空广袤无垠,有些模糊,还微微起伏。一阵风吹进来,两人就如小纸团一般被从地面上吹了起来。我想要抓住他们,追着他们在房间里打转。可爸爸妈妈就像丝带般滑过我的指尖,飘出窗外,两个舞动的身影消失在那片无尽的蔚蓝里。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薇—若—妮—卡!”这声音刚开始似乎是从我前面传来的,一会儿又仿佛是从背面。我转啊转,直到一个惊雷般的声音从头顶灌下来:快去修道院,去啊!
现在我看见的是珍妮特、诺拉和哈里,他们看起来都不太真实,像是几个人形玩偶,斜眼看着我,伸出手指嘲笑地指着我肿胀的肚子。他们像狼一样兜着圈子。诺拉扑向我。我在流血,流血。但从我的血管里流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草莓酱。
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了修女们,一队队走过我眼前,仿佛一条黑白两色的河流。每名修女都抱着一个孩子让我检查,可还没等我看清那是不是我的恩佐,她们便又把孩子抢走了。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尖叫着跳进河里,黑白相间的河水流遍我的全身。我等着被修女踩在脚下,可是……那不是人类的脚,那些脚上有蹼,又软又轻。我发现这些修女身上长了光滑紧实的羽毛,还有又短又粗的小尾巴。它们才不是修女,它们是阿德利企鹅。
是乔万尼吗?是他来了吗?我看不清楚,但我想他正弯下腰来,就要吻上来了。我试着念出他的名字,但我的嘴唇太干了。他又缩了回去,没有亲吻,没有抚摩。不,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乔万尼。这是个胡子没刮、头发凌乱、口齿不清、闻起来像鱼的年轻男人,我根本不认识他。等等,我认识他吗?
“帕特里克!”有人在喊,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清脆而温柔,“我要去企鹅栖息地了。你自己在这里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那个脸伸到我上方的男人回应道。我感觉到一只手在我的前额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是一句:“哎,天哪,你可真烫!”
是乔万尼吗?头发的颜色很像,还有眼睛……可我知道那不是他,至少不是我记忆中的他。而我的记忆力非常好,就像……就像哈姆雷特一样好。
我又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可依旧是徒劳。
帕特里克,那个名字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我记得好像有个男孩叫帕特里克。没错,那个男孩,我曾希望他会是我的绿洲,可最终他却不过是我干涸的灵魂沙漠中的又一个幻影。我再次与恐惧搏斗。我有个不愉快的印象,我曾经把希望寄托在某个人身上,却发现他脏兮兮的糟糕至极。我脑海中的那个形象似乎和眼前这个人正好相符。
我没法集中注意力。我尽了很大努力来理顺我的思路,却依然一团糟。等等……我想起来了。“帕特里克”和“孙子”这两个词是连在一起的,但那也太荒谬了!帕特里克是一只鸟,是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小企鹅。我非常肯定这一点。我的孙子怎么可能是一只企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