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帕特里克(1 / 1)

博尔顿

2012年12月

她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我不喜欢这样。

我还有点害怕。那个叫哈里的家伙,他会是我的爷爷吗?我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他的血吗?我往身上套了件干净衣服,顺便观察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我的脸肯定是算不上多宽,我的皮肤也不算太差。可是,也可能是我这部分随我妈呢?我的耳朵是招风耳吗?我也说不好。我左右转了转头,想要看清楚。

但飞机模型这种东西也正是我会很感兴趣的。这真奇怪,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着什么。我不太喜欢那个哈里,但他很明显想勾搭薇若妮卡。我不得不说,我站她这边。我希望她不要太着急,她还太年轻了。

这整件事让我很不舒服,但我没时间继续读下去了,我该去和盖夫见面了。不管我想不想,奶奶的少女生活也只能先暂停一下了,这没有办法。

盖夫似乎觉得我需要陪伴,至少我觉得那是他邀请我来吃晚餐的原因。盖夫真是一个大好人,他自己的生活也是焦头烂额,一边为刚刚去世的母亲而悲伤,一边为生病的女儿担心,在这种情况下他却还想着我。

老实说,相比吃饭,我倒更乐意和他在酒吧碰面喝上一杯。我的社交能力不怎么样,晚餐桌上的聊天让我无所适从。不过,他家里有孩子,我觉得和小孩子打交道比大人容易多了。面对孩子,你没有压力,不用非得表现得很“酷”,他们能够接受你原本的样子。

我骑自行车去了他家。盖夫家在前政府廉租房里,在一排蘑菇色的房子中数过去第三幢就是。外屋墙边靠着的那一排自行车告诉我,就是这儿了。他们把房子前面的花园打理得很不错,有修剪整齐的树篱,还有些花坛什么的。

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画满瓢虫图案的红裙子,配一双闪亮的红色凉拖鞋。她的眼睛很大,却没有头发,头上紧紧地包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

“你好呀!”我说。

“妈妈!”她高声叫道,“他来了!”

还没等到回应,她就拉着我的手,领着我穿过门厅进了客厅。“你是帕特里克,”她对我说,“我是黛西。这里是客厅。这是我爸爸,你和他在单车店就已经认识了。”盖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握住我的手。可他还插不上话,因为黛西还在说个不停。“这是我哥哥诺亚,但你可以当他不存在—”这时,一个埋头在漫画书中的小男孩举起一只手,头也不抬地朝我的方向挥了挥。“这是我的娃娃,特鲁迪,她是我的女儿—不是我真正的女儿,但她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女儿,我照顾她。”(这个大脑袋、眼睛圆得像两颗球的娃娃特鲁迪,显然比哥哥诺亚更重要。)“现在你唯一还没有见过的人就是妈妈和布莱尼。她们在厨房里,把布丁弄得很好看,还有红酒喝。妈妈和布莱尼,就是她们两个。”她非常强调这一点。

“噢,这样啊。我以前见过你妈妈。”我回忆起在盖夫的店里见过的那个面黄肌瘦的女人。有时盖夫忘了拿什么东西,她会帮他送过去。“布莱尼是谁呢?”我问。

“布莱尼是个朋友,”盖夫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我们也邀请了她,因为她最近有点闲得慌。”

“布莱尼特别漂亮,”黛西对我说,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的脸,仔细研究我的五官,最后说,“你也挺帅的。”

这个布莱尼的事让我觉得有一点点不妙。老实说,不止一点点。当着漂亮女人的面我会结巴。这就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重温的还是不好的状态。

“妈妈!帕特里克都来了,你让他久等了。你做得不对。你和布莱尼快出来了吗?”黛西毫无征兆地大叫起来,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厨房那边传来笑声:“是的,亲爱的!我们来了。”

盖夫的妻子走进房间,和我行了吻面礼。她还是那么瘦,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我真高兴你能来,帕特里克。抱歉晚餐可能有点简单了,我得做些孩子也能吃的东西。”

“没问题。”说着,我把作为礼物带来的廉价酒塞进她手里。

她让到一边,我眼前出现了一张椭圆形的脸,脸上挂着明媚耀眼的微笑。互相介绍的过程中,我发现,没错,布莱尼是真的很漂亮。她的眼睛甜美,睫毛纤长,留着光滑整齐的波波头,头每动一下,秀发便闪动出极富层次的古铜色和金色。她是好好打扮过的。她戴了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和一对闪闪发光的小耳环,整个人显得很是光彩照人。她穿着一件飘逸的(几乎是透明的)上衣,紧身黑色短裙。她的腿很好看。

我一边吃布丁香肠和豌豆一边了解到,布莱尼离过婚,在我们这儿的博物馆工作。她的爱好是网球、古代历史和做毛毡。她答应给黛西做一只毛毡长颈鹿。她比我善良有耐心多了,比我聪明多了,也比我有趣多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对她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我没法让自己不去想奶奶的日记。哈里是我的爷爷吗?他爱薇若妮卡奶奶吗?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在1940年10月29日这一天,她又为什么那么难过呢?我只想回家,继续读下去。

饭后,黛西和诺亚急切地要给客人们看他们养的三只荷兰猪。我和布莱尼被领到后院,黛西把荷兰猪从笼子里抱出来,三个小家伙在我们手上传来传去。

“它们真可爱,是不是呀?”布莱尼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说,“你喜欢动物吗,帕特里克?”

“是的。嗯,是的,我想是的吧。”

黛西看着我们笑,似乎是在期待我多说点什么,但我的脑子一片空****的,什么也想不出来。她又等了一会儿,然后生气地把布莱尼手里那只荷兰猪抢了回去,说:“那你们俩以后结婚就得买只荷兰猪了。”

我真恨不得马上出现一条地缝好让我钻进去。布莱尼倒是面不改色,她笑着对黛西说:“黛西,这可有点太快了哟。”

布莱尼也住在这条路上,盖夫非要让我送她回家。

我倒是不介意,和她相处还挺愉快的。和主人告别后,我推着自行车,和她一起走上那条路。我们聊起了黛西,布莱尼说很遗憾她病得这么厉害,她是个多么勇敢的小女孩,非常了不起,而且他们全家都很了不起。我也表示同意。这个话题很快就结束了。接着我们聊起了不同社区的安全性,她说她平常是很放心夜晚独自走在这条街上的,但盖夫如此坚持……我说这是我的荣幸(“我的荣幸”!我都用上了我在店里对客人的语言),再说这里离我家也不远。谈话到这里出现了一个尴尬的停顿,我们的脚步声真是响。

“我猜你最近和女朋友分手了?”

“嗯,”我承认,“丽奈特,她的名字。她几个月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就离开了我。”

布莱尼发出一阵像是表达同情的声音,说:“真是太难了。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才从丈夫离开我这件事里走出来,这几乎和我们结婚的时间一样长!”

“那可不嘛!”

我有一点好奇她前夫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敢说他一定是个白痴,她值得更好的人。

她走在我身边,似乎在沉思。我在想她会不会请我进去喝杯咖啡,如果她邀请,我又该怎么做。咖啡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的**,但喝完咖啡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还挺诱人。今晚的事情会像我想象的那样有所发展吗?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呢?她会让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呢?我又想让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呢?我今天穿的**干净吗?我开始对自己在**的表现感到焦虑。

我们马上就要到她家门口了,新一轮的沉默让人难以忍受,我绞尽脑汁想要找点话题。

“我最近在读我祖母的日记。”最后我说出了这么一句。

“噢,真有趣。”她礼貌地回答。

“她,嗯,她年轻的时候真漂亮,特别漂亮。”我不知是否要加上一句“就像你一样”,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要了,那样太老土了。

我停了下来,她也停了下来。我在路灯下面对着她:“布莱尼,我要问你一件事,我希望你对我说实话。”

“我当然会的,帕特里克。”她似乎进入了一种准备状态,整个人看上去是在故作平静,却准备好了让自己做出适当的反应。

我们在路灯下互相注视了一会儿,我问出了我的问题:“布莱尼,你觉得我的耳朵是招风耳吗?”

她似乎很震惊,这不是她原以为会听到的问题。“为什么问这个?不,不算是的,你的耳朵很好看。”

看来还有希望。

我们继续往前走。

“好了,”她在16号的门口停了下来,说,“我们到了,还有……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耳朵的。”

“好吧,那就好。”

她开始翻包找钥匙,找到后又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我。我应该吻她吗?这是个好主意吗?我不太清楚。她的样子确实很迷人。她的眼睛和她的首饰一样闪闪发光,头发的边缘在夜晚幽暗的光线中闪耀着金红色的光芒。她的嘴唇丰满,微微张开,我可以直接吻上去。此刻我在想,她看起来会接受的。可是,我自己准备好了吗?天啊,我一定是疯了!我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机会都不抓住,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借口是什么。可能是我还没忘了丽奈特?我不这么认为。老天啊,我的脑子不对劲。这是一个美丽、性感的女人,她在等着我采取行动。可是,不,不会的,我和布莱尼之间不会发生任何事,因为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我要直接回家,继续读我奶奶的日记。

特里的企鹅日记

2012年12月14日

企鹅夫妇是真的很有条理。正如薇若妮卡今天指给我看的那样,它们看起来比人类伴侣更有计划性,一点时间也不浪费。一产完卵,雄性企鹅就负责孵蛋,雌性则会回到海里让自己饱餐几个星期。随后,到了12月初,这对夫妇将会轮流孵蛋。小企鹅出生后,它们的爸爸和妈妈又会轮流承担照顾幼崽和寻找食物的职责。

企鹅夫妇们的亲密合作真是让人感到暖心。下面是几张薇若妮卡在企鹅栖息地的照片,她正在观察阿德利企鹅的家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