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帕特里克(1 / 1)

博尔顿

2012年11月

最近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的收件箱里出现了一封来自一个叫“Penggroup4Ant”机构的电子邮件。我不常收到邮件,所以我很好奇。不过我可不想冒任何风险。事实上,上个月我就因为打开了一条不认识的人发来的消息而碰上了大麻烦,我的电脑出了很大的问题。电脑商店的格雷格用了三个星期才把它修好,这花掉了我二百五十英镑。老天,可别给我再来一次了。鉴于这个经验,我想这个“Penggroup4Ant”的邮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马上把它给删了。但下一周,嘿,你猜怎么着,我又收到了一封。我又把它给删了。

这天晚上,我正给自己做墨西哥辣肉酱。我才刚切完辣椒片,突然接到薇若妮卡奶奶的护工(还是叫什么别的,管他呢)的电话。那人叫艾琳,她喋喋不休地唠叨了半天奶奶的什么远洋计划。我没洗手就直接去接电话了,手指这会儿被辣椒辣得不行。我本想赶紧说完挂掉电话,但这个叫艾琳的女人一直说个不停。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麦克里迪太太陷在里面出不来了。这都是被她发现的一个什么盒子给弄的—从那以后她就和之前不一样了。我知道她有时候有点古怪,但这件事太让人担心了。很抱歉打扰你,但你是她的孙子,现在我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她对任何一件事如此上心。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劝得动她。她下定了决心要去南极,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让她去做什么,她只会更加坚定地去做。”

“等一下,等一下,慢点!”我叫道,“你说奶奶要去南极?”

“没错,她正是这么计划的。”

我猛然哈哈大笑起来。

艾琳很是震惊,她沉默了几秒,才又说道:“你得想办法阻止她,拜托了!”

这也太离奇了。我见到奶奶的时候,她看起来精神还挺正常的。当然了,我也不是什么专家。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敢相信艾琳会认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呃,我想她有这个自由吧。”我耸耸肩,尽管电话那头的她看不到。

“你得做点什么!”她恳求着。我从没见过这个叫艾琳的女人,但我把她想象成一个矮胖、焦虑的人,大概就是一个穿着围裙、不停地绞着双手的形象。

我很困惑。南极?我知道钱对奶奶来说不是问题,可她为什么要去南极?这可不是一般人会去度假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南极?”我问。

“企鹅!”

“企鹅?”

“企鹅!”

我等着她给我更多信息。艾琳没等我开口问,她就继续说道:“她在浴室的镜子上把‘企鹅’两个字写得到处都是!她还叫我去联系研究企鹅的人。她看了一个关于企鹅的电视节目,就迷上了企鹅,她想救它们。但在救它们之前,她想先去看看它们。”

“抱歉,但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咝咝”声。“她就说要去,让我给她订机票、船票什么的。我原本也以为没问题,但那些科学家说不行,真的不行。他们说她不能说去就去了。她认为她能帮助企鹅免遭灭绝的命运,如果她……呃,出钱什么的……”

艾琳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以为你能阻止她。”她喃喃地说。

“她为什么要听我的呢?”

“因为你是她的孙子,她唯一的孙子!你必须试一试!”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和她真是没法讲道理。“奶奶去或者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科学家!”艾琳抽泣着说,“他们说条件太艰苦了,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端艰苦的,更不用说对于一个老太太了。她让我给他们发邮件说她要去,但他们回复我说不能让她去,她真的不能去。而她又叫我回复说她还是要去,不用担心。但明显他们非常担心。我还给他们留了你的邮箱地址。你有收到他们的邮件吗?”

原来是这样。那什么“Penggroup4Ant”一定就是那个科学家团体了。他们联系我,以为我能有什么办法影响奶奶的决定。我实在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这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艾琳责备起我来,“要是她去看企鹅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艾琳一定很喜欢奶奶。不得不说,我虽然讨厌她,但在听了这件事之后也不由得对她生出那么一丝丝敬佩之情。你得承认,这女人很有进取心。

“艾琳,”我说,“你冷静一下。我相信不会出什么事的。她也不会去太久,对吧?”

“要去三周呢!”她的语气很绝望。

“好吧,我跟你说我会怎么做。我会给那些科学家写邮件,说我们会尽力。而你要确保给她打包上足够的保暖衣物,还有,呃,她的药之类的……一切她可能会需要的东西,行吗?”

“嗯,嗯。但是你会打电话给她,叫她不要去的吧?”

我给奶奶打电话的成功率并不高。到目前为止,我只给她打过一次,再说了,让我们面对现实吧,那情况可真叫一个糟糕。

“你说她已经买好票了?”我问艾琳。

“嗯。”

“好吧,那就没什么意义了,对吧?听起来,不管我们乐意不乐意,她肯定是要去地球另一边了。”

特里的企鹅日记

2012年12月6日

企鹅有很多种不同的行进方式。大多数人一想到企鹅,便会想到它们直立着、摇摇摆摆地前进的样子,这也确实是它们在陆地上行走的方式。它们坚硬的脚掌上长有天然的冰爪,这能帮助它们在白雪覆盖的岩石地形上移动。但同时,它们并不笨,它们也知道如何利用光滑的冰层来省力—它们常常会趴下来快速滑行。像这样把自己当雪橇的企鹅总会让我会心一笑。下面这张便是我今天下午在企鹅栖息地拍下的照片。你能看到它怎样把鳍缩进身体两侧,双脚拖在后面,偶尔给身体来一个助推,剩下的就全交给物理定律了。

当然,企鹅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是在海上度过的。它们的身体是完美的流线型,能够在波浪间完美穿梭,它们的鳍则像是鱼鳍和翅膀的结合。在水下,它们可是真正的运动大师,时而猛扑,时而上冲,表演各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杂技。它们可以在水下保持十五分钟不呼吸,然后像海豚一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冲出水面。它们有时会在水面停留一会儿才再次下水,有时则会直接继续扎进海浪,随之上下翻腾。这画面相当精彩,会让你发自内心地觉得它们做这些完全是出自最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