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俗语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潜潜对此的理解是,一个家庭要幸福,势必方方面面都要好,夫妻要和睦,男女都要事业有成,孩子要教养得好,全家人都要身体健康,吃穿不愁,还要有余力眷顾亲友。而这些方面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了问题,那就不能称为幸福,也就是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潜潜长这么大,李家是潜潜见过的唯一一个真正称得上幸福的家庭。单就夫妻和睦这一项,就太难得。拿她自己家来说,她从小见她爸打她妈,喝醉酒的时候尤其打得凶,但那也不妨碍他们打打吵吵地活了半辈子,生了三个孩子。还有她哥哥嫂嫂、她表哥表嫂,互相扭打吵骂也是常态。哪像这边,夫妻间说话都要带个“请”字。
在这样的日子里过久了,潜潜都快忘了自己是打哪儿来的了。要不是这天下午她在门外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路边四下张望,她真的已经忘了自己背后还有这样一片“不幸”的阴影。
站在房子外面的,是表嫂。几个月不见,潜潜差点认不出她。
潜潜原来住表兄家的时候,总觉得表嫂是个厉害女人,无论干什么动静都大,心里永远有股无名火,嗓门响亮,骂街爽利,母老虎一样。可眼下这个女人,抱着孩子,邋里邋遢,眼泡肿着,眼珠子毫不灵活,厉害是一点儿都没了,倒像戏文里在衙门口喊冤的小媳妇。不晓得她是怎么搞定那些保安让他们放她进来的。
潜潜没想好是走上去还是躲开,表嫂已经看到她了,小碎步朝她扑来,人还没到跟前,眼泪先哗哗流淌下来。
潜潜听表嫂哭诉完,才知道,原来表兄一直在外面赌博,如今欠了高利贷还不起,被人追打,头开了花,进了医院。
表嫂说她没钱了,医药费都付不上,求潜潜想想办法。
潜潜一时也慌了,只是问表嫂:“表哥他要不要紧?”
表嫂忽然激动,“头都开花了,你说要不要紧?”
潜潜没声儿了,心想,恢复了暴脾气的表嫂倒让人放心些了。
表嫂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好,于是低下声气对潜潜说:“你看你,在这种大户人家做事,总有点办法吧?你有多少钱,先借给我们救救急。”潜潜刚想说她也没存下什么钱,表嫂马上又说:“实在不行你问你东家借点呗,先预支几个月工资也行啊。一两万的医药费,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这话就难听了。潜潜怕被人看到、听到,怕被人知道她在北京还有这样一户会上门讨钱的穷亲戚,连忙把自己身上的几十块零钱,以及原本留出来准备给自己买双皮鞋的五百块钱都给了表嫂。
表嫂嘀咕说这么点钱够干嘛的,但还是拿着钱走了。
潜潜摸着空掉的口袋,却突然有些后悔。借出去的钱一般是要不回来的。她只好这么劝自己:表哥表嫂是她在北京唯一的亲人,他们好歹在最初的时候收留过她,给她吃过热饭、喝过热茶,教过她怎样坐车、怎样办证、去哪里买东西便宜。当是报恩吧。
却没想到,过了三天,表嫂又来了,这次熟门熟路,直接走进院子里来敲门了。门是庄阿姨开的,庄阿姨听对方说找什么“双喜”,就说:“你找错地方了。”潜潜闻声赶紧跑过去,把表嫂领到门外去说话。幸好庄阿姨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看潜潜接应上了,就走开了。
表嫂当然还是来要钱。潜潜说:“我真没钱给你了。”她心里想,谁知你是拿钱去付医药费还是还赌债,要真是赌债可就是个无底洞了。
表嫂却耍起了无赖,说她要的是救命钱,潜潜要是不给,她今天就不走了。
潜潜哭了,摸出身边刚取的五百,说:“加上上次的五百,一千整,我也不要你还了。有空我会去医院探望表哥,但求你别再找到这里来了。我有份工作不容易,你别害得我被人家赶走。”
表嫂一边把潜潜的五百块钱拿过来塞进自己的口袋,一边口不择言地骂起来:“五百五百的,打发叫花子呢?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吗?当初你刚到北京要不是我们留你,你还不得睡马路?要不是我们帮你,你还想在北京留下来?还想正儿八经地找工作?早不知流落到哪个发廊做野鸡去了,做野鸡人家还不管你吃、不管你住呢,你还想住着大房子做高级佣人,也不看看你是谁……”
潜潜听到这种话简直要崩溃了。表嫂一看骂街管用,更要扯开嗓子来骂。这时潜潜却看见李昂回来了,她急得要哭了,拼命求表嫂,“你小点声好吗?求求你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别乱说了。”说着去拉表嫂的衣袖,想让她避一避。
表嫂撒泼的战斗力却被激发出来了,她甩开潜潜的手,道:“怎么不能说话了?凭什么不让我说话?这儿是天安门还是紫禁城啊?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就是在人民大会堂也说得。”
李昂这时走近了,看了表嫂一眼,问潜潜:“怎么回事?”
潜潜还没回答,表嫂已经审时度势,抢着道:“哟,巧了。您……就是双喜的少东家吧?”她对着李昂迅速打量一番,挤出张笑脸,“您回来得刚好,我正有事求双喜,也是求您呢……是急事儿。”表嫂忽然变身成潘金莲,又或是王熙凤,总之是戏文里那种会来事儿的女人,连嗓门都换了一条。潜潜在一旁看呆了,也吓傻了。
李昂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小声而客气地对表嫂说:“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其实他心里大概也明白是什么事,他转头对六神无主的潜潜说了句:“你先去忙你的吧。”
潜潜感激李昂替她解围,脱身走开几步,又觉得不妥,于是站定了回头看着李昂和表嫂,胆战心惊地等着。
她看到李昂在对表嫂说着什么,她听不真切。但仅仅几句话的交涉后,表嫂先前的泼辣和锐气就已经没了,只呆呆地站着,听李昂说话。李昂说话从来不提高嗓门,你永远看不出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但他若故意盯着你看,目光深邃起来,会让你有点坐立不安。
表嫂就是这样被弄得不安的。大概是看不懂这少年人明明温文尔雅,又很客气,却何故有种奇特的威严,表嫂有点怕了,嗫嚅了几句之后,很快走了,甚至都没朝潜潜再看一眼。
潜潜没想到李昂跟表嫂说了几句话就把事情解决了。他究竟说了什么呢?这般举重若轻,大事化小,潜潜心里直呼万幸。要万一今天是老太太撞见此事,恐怕会没完没了地追问对方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来干什么,甚至你妈贵姓。表嫂那张嘴,反正鱼死网破,最后会把潜潜在老家的家底翻个底朝天。
进屋后,李昂问起潜潜事情的经过。潜潜便把表哥赌博欠债、被打、进医院,以及表嫂两次来索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昂只问:“你表哥伤得重不重?”
潜潜答:“具体我也不清楚,听我表嫂说头开了花。”
李昂说:“你打个电话问问吧,要真严重的话,你该去看看他。”
潜潜点头说好,又求李昂,“这事千万别告诉老太太或者太太,她们会请我走路的。”
李昂说:“你放心,我不说,而且你表嫂应该不会再来了。”他说着,拿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一沓钱递给潜潜。
潜潜愣了,“这是干嘛?”
李昂说:“拿着吧,你存钱不容易,去看你表哥的话,买点东西。”
“不行,我不能要。”潜潜非要把钱塞回去。
这时,大门开了,客厅外面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潜潜这才下意识地松手退开。李昂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去了。
是沈清华回来了。潜潜匆忙地把钱塞进口袋里,又迅速抹净脸上的泪痕,走进厨房假装忙着做晚饭。
清华经过厨房的时候看了潜潜一眼,她觉得这小保姆今天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晚些时候,潜潜按李昂说的,给表哥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来了,是表哥亲自接的,叫潜潜吃了一惊。更让她吃惊的是,表哥一边听电话一边呼啦呼啦地喝着医院的稀饭,还跟护士抱怨吊针打得太多、太慢,他想去撒个尿、抽个烟、串个门,都不方便,声音听上去健朗得很,不见得需要潜潜拿钱去救命。
潜潜慰问了表哥几句,就挂了电话。
看来李昂叫她打电话,是有道理的。她险些被表嫂骗了。
人情练达都是学问,潜潜想,李昂这人可真成熟,不过十八岁,就有这样的交际和应付能力,多麻烦的事都能叫他给漂亮地圆了。
她又想起蓉蓉说过,同龄的男孩一般不如女孩成熟,那可能指的是同样环境和阶层里的男孩女孩。而在大城市里,家世好、有教养的男孩,因为从小眼界不同,那都是非常早熟的,早熟的程度可以甩同龄的乡下孩子几条街。
这天晚上,潜潜回到房间,拿出李昂给她的钱数了数,统共是一千块,刚好是她给表嫂的那个数。她想这钱绝不能要。
等晚些时候,她悄悄地上楼,见李昂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片刻后,李昂过来把门打开了。见是潜潜,他有点意外。
“我……来还你钱。”潜潜小声说着,把手里一沓钱往前一伸。
“不用了,你拿着吧。”
“给你。”潜潜有点急了,上前一步,把钱往李昂面前塞,把李昂逼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真不用,你拿去救急。”
“没啥急需要救的,再说我有存款,这点钱我还给得起。”潜潜真急了,硬把钱往前塞。李昂又后退了半步。
潜潜恼起来了,他就这么看不起她?觉得她贪图这点恩惠?她凭劳动自食其力,救济亲戚拿出个一千块钱还拿得起,他凭啥要为她出这个钱?这么想着,她几乎想把李昂的手拉过来,把钱硬塞进去。
可还没等她做出这个动作,李昂先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腕。应激之下,她失去了重心,被李昂猛地拉进了房间。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她第一次知道,十八岁的男孩子手劲儿可以这么大。
接着,房门被李昂轻而快地关上了。
潜潜很快明白了李昂为什么突然这么做,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很轻,慢吞吞的,但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李昂房间的门外。
接着,敲门声响起来,严爱芬的声音传来,“大孙子,睡了吗?”
屋内,李昂和潜潜凝神屏气地看着彼此,一动不动。李昂用眼神示意潜潜站到门后,潜潜照做了。接着他打开了门,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奶奶,这么晚了,您还不睡?”
“看你屋亮还着灯,来叮嘱你早些睡。”严爱芬笑眯眯地说着,眼神却是捉奸的眼神,直往屋子里伸,“今儿读不完的书,明儿还能接着读,别累着自己。”
“嗯,我知道,您放心。”对于老祖母变身为纠察队长或居委会主任,李昂是一副宽谅的、不一般见识的态度,大人哄孩子一样,“我准备睡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严爱芬又往屋内张望了一下,欲言又止,顿了顿,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她不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就算没有,敲打敲打他们也好。
脚步声远了,两人才松了口气。虚惊一场,都有些尴尬。
李昂说:“刚才,对不起了。我是怕我奶奶看到了多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事。”潜潜低着头咕哝了一声。
有些事,不解释就算了,解释了反而欲盖弥彰。李昂心里冒出一丝后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把这事儿处理错了。听到脚步声的那一瞬间,怎么就把她拉进来了呢?其实两人就站在门口说话,被老太太撞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啊。
李昂不再往下想了,让潜潜早点回去休息。潜潜应了一声,也走了,钱在她手里捏得都生潮了,她也没心思再为此跟他纠缠了。
这夜,潜潜躺在**许久,久久无法入睡。她反复回忆着自己被拉进屋里的一瞬间,一直感觉着手腕上被李昂捏过的地方。红印褪去了,但那触感却一直留在了上面。
可这件事过后,潜潜却觉得自己和李昂的关系有点不一样了。
他对她说一句话,她就在心里把那句话反复咀嚼,直到品出更多的滋味;他对她笑一下,她就在心里将那个笑无限放大,寻找各种细枝末节的暗示与意义;他从她面前走过,她也觉得欢喜;他若是一整天都没出现,她就觉得日光也黯淡了,天也要塌了。
她的眼睛一直在伏击他,在一次次短暂的交集中苦苦搜寻一丝丝证据,证明自己在他的眼里也是有点特殊意义的。
潜潜知道自己不安分了,这不安分竟让她下意识地开始琢磨,自己有什么优点,有什么优势。温柔?勤劳?体贴?长得还算好看?可是温柔、勤劳、体贴这种事,根本也没门槛,是个女人就能温柔、勤劳、体贴。好看也是相对的,看跟谁比了,北京好看的女孩多了去了。
潜潜的心苦涩起来。心里有个喜欢的人,他就在很近的地方,这种感觉潜潜以前从来没有过,不知道它原来这样苦,又这样甜。
他不属于她,并且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这又使得他在她心上的分量变得更重,重得让她觉得承受不住了。
可恶的十八岁,内心动乱的年纪,荷尔蒙满身满心地乱窜。十八岁的人儿啊,被欲望和感情重重包裹,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潜潜开始挑剔自己的衣裳、发型,开始天天洗头、用护发素,开始拔眉毛、修指甲,往脸上抹保湿露、BB霜,有时候抹好了,又擦掉一点,因为担心被人看出来她把时间和心思都用在了哪里,担心被老太太看出来她在作怪。
是在作怪了,她自己知道。整天花痴兮兮的,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别人给点好脸色就做梦。
从前没梦做,心如止水,每天都特别容易过,干活的时候也就是干活。可现在,心里有了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每天都过得有盼望,又特煎熬,干活也不是在干活了,而是为了度过那一段连一段的盼望和煎熬。
然而潜潜身边没有一个说梯己话的人,她的煎熬没有出口。
她和蓉蓉都没有手机,只能偶尔用固定电话通通话。她和家里的联系也很少,家里也并不关心她在北京的生活。可就算他们关心,她又能说些什么?她的日常生活乏善可陈;至于内心生活,更是不可陈。
所以只能自己熬着、憋着,自己消化自己的感情。
一个周日的傍晚,李慎止又来了,说要请大家的客。他说老来蹭饭都不好意思了,轮到他做东,请慎行一家三口,以及老太太和小依达出去下馆子,吃贵的。李昂说他要在家看球赛,不去了。沈清华便吩咐潜潜,做李昂一人的晚餐就行了。
等他们一出门,李昂便对潜潜说,不用为他一个人做晚餐了,他叫披萨方便得很。潜潜本想说没事,她挺愿意做饭给他一个人吃的,却见他已经拿起电话叫披萨店送餐了。潜潜有一瞬的失落,但难得捞了个清闲的夜晚,心里还是对李昂生出了一丝感激。
也是因为闲的,潜潜回屋后没事干,便打开箱子理起自己的衣服来。有一条纯白抽纱蕾丝边连衣睡裙让她眼前一亮,她都快忘了这条睡裙了。裙子有点透,又有点不透,穿上后,裙摆内的风光若隐若现。
这条睡裙还是刚到北京的时候,蓉蓉和她一起去商场买的。她当时不想要,蓉蓉非撺掇她买,说赶上打折,巨划算。
“睡觉还穿这么好看的连衣裙,谁看呀?浪费!”她当时说。
“当然是给男人看啊。”蓉蓉嗔她。
“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的啊。”
终于,她经不住蓉蓉的劝说,买了。
买了之后却一直藏着,一次都没穿过,看都没拿出来看过。这天却不知怎么了,她特别想穿上这条裙子。
潜潜穿上裙子后,对着镜子左右拧着身子,越看越觉得不像话,便在外面又套了一件极薄的浅粉色开襟毛线衫。一粉一白的搭配使得她忽然褪去了女佣的模样,看上去像个小护士或者家庭教师了。
既然打扮好了,总得粉墨登场一回,不然就白打扮了。
她知道李昂在客厅里看球赛。客厅的大电视开着,隐隐可听见足球评论员的声音。她故意去厨房里收拾碗筷,又洗了几样水果,装在一只玻璃盘子里。然后她慢吞吞地走进客厅,走向沙发,把洗好的水果轻轻搁在李昂面前的茶几上。
她眼睛不敢朝他看,但她的余光感觉着他。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得厉害,连球赛的声音都不见了,整个屋子里她只听得见自己心跳回**的声音。她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也没说什么,甚至都没有抬一下眼睛,对她道一声谢谢。他像是根本没看到她放下的果盘,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球赛上。
她被一股急切的焦虑感吞没了,专注看球的他让她感到陌生,她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究竟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吧?更没有意识到她穿了和平日里不一样的衣服吧?可怜了那两条在白色蕾丝边裙子下瑟瑟发抖的腿,他的目光丝毫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半秒钟都没有。自我价值感的坍塌令她感觉难以呼吸,想要快点从他身边走开。他就是想要她走开吧?他就是故意这样冷落她吧?
痛苦追了上来,追得她转身就逃。痛苦是无中生有的,是凭借想象和期待产生的,她想象和期待的事没有发生,她就痛苦了,可别人什么事都没对她做,别人明明无辜。
一直到她走出客厅,走出李昂的视线范围,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犹如从什么高处坠落下来,浑身疼。
她快步走回保姆房,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手忙脚乱地脱下毛衣和睡裙,就像它们着了火似的。她沮丧透了,自卑透了,觉得自己蠢透了。没本事还要走钢丝,摔了也是活该。
庄阿姨兀自沉浸在电视剧里,没留意潜潜在作什么妖。保姆房里有一台二十寸的旧彩电,庄阿姨每天睡前都要看两集韩剧。一把岁数的庄阿姨还会为电视剧里男女主角的分分合合掉眼泪。潜潜却觉得索然无味。
电视剧编得再好,那也是别人的故事。电视里的男主角再英勇,那也是虚构的人物。真正牵动她心的,还是身边活生生的人啊。
只不过,她身边的男主角,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在那么清高的李昂面前,她觉得自己想要勾引他的那点小企图简直太可悲了。
女佣勾引少爷,多么恶俗的桥段。真是贱骨头。
潜潜对自己的怜悯很快变成了愤怒。她恨恨的,把睡裙塞到箱子最底下。一连很多天,她连箱子都不敢打开,一看到这条白裙子就感觉厌恶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可笑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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