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餐厅之后，肖岑站在门口，仍有些不太自在。
冯灿见状，拽了拽她的手：“干嘛呢？”
她压低声音问：“你觉得合适吗？”
冯灿有些哭笑不得，朝着沈伝那边瞟了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来都来了，还问合不合适？”
“肖岑，愣着干嘛呢？”沈伝像个老朋友那样催促道，“进来吧。”
餐厅内的装修别具一格，波西米亚风的桌布、沙发、抱枕，充满了异域风情和浪漫色彩。
这里的厨师和部分服务人员都来自土耳其，但会讲流利的中国话。
席间，沈伝一直找找各种话题和大家聊天。
肖岑第一次发现，沈伝真的很健谈，仿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般，不管提到那个点，他都可以接上话，而且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无论他说什么，汪诗文都侧着头看着他，眼神中的崇拜之色藏都藏不住。
肖岑心想：大概是因为有汪诗文在，所以他今天才特别健谈吧？
就在大家聊得正欢的时候，冯灿突然提出要来一杯占卜咖啡。
所谓占卜咖啡，就是用土耳其咖啡进行占卜。
土耳其咖啡是用沙漠的沙子煮好的，无论是做法还是味道都比较独特。
而咖啡占卜，则是根据心理学和概率学来进行的。具体方法就是，将喝过的咖啡杯上面盖上一个小碟子，在手里转三下，然后倒扣在桌子上……占卜师再根据被子里的咖啡残渣形成的形状来进行占卜。事业、爱情、学业都可以。
肖岑对这种游戏并不太感兴趣，但冯灿却很感兴趣，想要占卜她的婚姻。
占卜师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胡须有些长，也全白了，但皮肤红润，看上去很健康，用“鹤发童颜”来形容他也不为过。
当冯灿在占卜师的引导之下将喝过的咖啡杯迫不及待地在手里转了转之后，占卜师却未能占卜出她下个月会结婚，而是说她会面对一场不小的纠纷。
冯灿听罢自然不开心，一脸诧异地问：“怎么可能？我连礼服都定了。”
冯灿的反应有些大，把白发苍苍的占卜师给弄得一脸懵，但又不好改口。
肖岑见状，连忙轻声安慰：“没事，即便真有纠纷也不用怕，喜事会冲淡一切不开心。”
冯灿这才笑了，对肖岑说：“来，你也占一下。”
肖岑没有推辞，当她将咖啡杯给到占卜师时，冯灿说：“帮她看来，我们这里是不是有人暗恋她？”
就在冯灿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汪诗文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大概是因为修养不错，仍保留着较好的仪态。
冯灿这个人吧，有时候很聪明，但有时候她又有点儿无脑，状态一直不太稳定。
肖岑连忙对占卜师说：“不用了，还是帮我看看事业吧。我最近比较专注于事业发展，其他基本都很稳定，不需要特地占卜。”
然后，她便拿着咖啡杯在手里转了三下，双手递给了占卜师。
占卜师告诉她，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她会爱情事业双丰收，之前所有的迷茫都会消散，会在稳定之中求得发展和突破。
她虽然对这些并不迷信，但还是很开心，并转头看向沈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不你们也占卜一下？我第一眼看到诗文的时候，就觉得你们特别默契，很有夫妻相。”
之所以这么说，还是因为刚才冯灿的那句“看看现场有没有人暗恋她”。为了不让汪诗文误解，现在倒是个扭转的好时机。
很明显，沈伝对这个兴趣并不大，但由于肖岑都提出来了，加上汪诗文又一脸期待，他也只好占卜。
占卜的结果，汪诗文很满意。占卜师说她接下来一个月恋情会有突破，而是会是心仪的对象。
当四个人出了餐厅之后，沈伝和汪诗文便离开了，而肖岑和冯灿也准备回家。
就在她刚转过身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冯灿突然来了一句：“我发现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肖岑问。
冯灿一脸坏笑，然后压低了声音：“沈伝暗恋你。”
肖岑愣了一下，反映过来之后马上否定：“怎么可能？你也不看看人家身边的女孩儿多漂亮多优秀，他怎么可能会暗恋我？”
“确实很漂亮，但是……”冯灿非常八卦地眨了眨眼睛，“但并不比你漂亮好吗？而且也没你优秀！”
“我可不敢这么去跟人家比。”肖岑说，“而且，他们明显是一对，你不要乱猜。”
肖岑本想结束这个话题的，但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站定，一本正经地对冯灿说：“冯灿，我觉得你刚才在饭桌上的那个玩笑，开得有些过了。”
“什么玩笑？”冯灿似乎已经忘记了。
肖岑说：“干嘛要占卜现场有无人暗恋我？”
冯灿没回答，继续一脸莫名其妙的笑，盯着肖岑的眼睛看。
肖岑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反正我觉得这样不妥。”
冯灿突然笑了：“肖岑，既然你不觉得人家暗恋你，为什么你那么怕占卜？”
肖岑怔了一下，才说：“可是现场只有沈伝一个男生呀。”
“不管一个还是好几个，如果没人暗恋你，你怕什么？”冯灿问。
“你也知道占卜并不一定准，万一……”
“既然不准，你还担心什么？”冯灿又问。
对呀，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就在肖岑沉默间，冯灿的脑洞又一次大开：“你不会是……也暗恋他吧？”
肖岑再一次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震住了，她感觉自己有必要给冯灿打个预防针：“冯灿，见好就收，别得寸进尺哈！”
“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对沈伝动过心？”冯灿仍不死心。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冯灿竟有些理直气壮，“他这么优秀，一般女生见了都会心动的！”
“那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一般女生！”
“那倒是！”冯灿仍是一脸的理直气壮，“如果你是一般女生，沈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暗恋你？！”
“冯灿，你到底有完没完呀？”
“你脸红了。”冯灿看着她笑。
肖岑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摸了摸脸，在确认脸并没有发烫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哈哈……”冯灿得逞了，“骗你的！”
“无聊！”肖岑的手依旧放在腮边，“冯灿，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这么无聊。”
“因为今天你心虚。”冯灿语气笃定，“沈伝喜欢你，我看出来了。其实，他的那个准女友也看出来了，从她的眼神就能看出来。说不定呀，沈伝跟她提过你……”
“你还真行，猜得有板有眼的。”肖岑一脸的不屑。
冯灿似乎丝毫没受影响，继续“分析”道：“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因为沈伝刚和我们见面的时候，沈伝做介绍，他一说到你的名字，他那位准女友的神色就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是吗？”肖岑还真没留意到这一点，“有多微妙。”
冯灿收住了笑，一脸认真：“要多微妙，就有多微妙。”
“给你讲个小典故吧。”肖岑说。
“什么典故？”冯灿问。
肖岑说：“相传相传多年以前，苏东坡去拜见佛印大师，当时佛印正在打坐。苏东坡也跟着他打坐。两人打完座，苏东坡就问佛印，‘你看我坐禅的样子像什么？’佛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说，我看你就是一尊佛。苏东坡听罢暗暗高兴，对佛印说：我看你就不一样，完全不像一尊佛。佛印问，那你看我像什么呢？苏东坡回答：我看你就像一坨狗翔！苏东波怼完佛印之后，开心了好久。回到家之后，还喜滋滋地将这件事讲给苏小妹听。你猜苏小妹怎么说？”
“她怎么说？”冯灿问。
肖岑说：“苏小妹说，你心里有什么，看别人就像什么。”
冯灿听罢，突然感叹了一句：“肖岑，真看不出来呀！”
“看不出什么？”肖岑问，“看不出我为了打击你，特地引经据典对吧？”
“才不是！”冯灿嗤之以鼻。
“那是什么？”肖岑问。
冯灿又一脸坏笑地看着她：“看不出……你为了欲盖弥彰，竟如此大费周章！”
“肖岑，你真的没对他心动？”冯灿又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只是这一次她问得特别认真。
肖岑没再刻意避开这个问题，而是非常认真地回忆了她和沈伝相处中的每一个细节。很快，她的脑海中闪现出她第一次见沈伝的情景、她和沈伝一起探讨关于肖向平救治方案的情景，以及后来她和沈伝突然偶遇的每一个情景……
她有对他心动过吗？她也开始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只是，如今的她，已经记不起任何心动的感觉。
“没有。”她摇头，语气非常笃定。
她本以为冯灿会继续抓住这个问题不放的，她甚至想好了如何应对。
但有趣的是，冯灿竟没再追问，而是问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问题：“看来，卓楠在你心中的位置，真的很不一般。”
肖岑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他值得。”
“爱是流动的。”冯灿说，“你确定，你会一直那么爱他？”
“我确定。”肖岑几乎没做思考。
冯灿虽然没有说话，但很明显对她的这个回答充满了质疑。
肖岑接着说：“总之，在遇到卓楠之后，后面遇到的人不管多优秀，我都不想在重新进行一场新的恋情了。”
“什么意思？”冯灿问，“是因为除了他，不会在爱上任何人，也不会为任何人心动了吗？”
“都不是。”肖岑说，“总之今后，不管是爱而不得，还是爱过后又失去，我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和一个人深爱过，然后在平淡的生活中慢慢变老。”
冯灿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先是诧异，慢慢变得半信半疑：“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肖岑淡淡笑了笑：“如果树真的静了，风又能奈它何？”
冯灿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知道，你觉得呢？”
“我也一直在寻找答案。”肖岑说。
“你呀，果然是精神贵族。”冯灿突然感叹道。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肖岑不解。
“爱情至上啊。”冯灿说，“而爱情，是精神世界的最高追求，不是吗？”
“反正我不这样，我要有很多很多钱。然后，我要长生不老。”冯灿突然做了个鬼脸。
“这二者有什么必然关系吗？”肖岑问。
“当然有。”冯灿接着说，眼神中带着期待和骄傲，“等我老了，我就把五脏六腑全换了，把血也都给换一遍，顺便再换一层皮……从此，我就是一个全新的我。”
就在冯灿说话间，肖岑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脑补冯灿手术全过程：年过半百的冯灿躺在手术台上，几位穿着绿色铅衣医疗人员神色严肃地在为她手术，开膛破肚之后又一针一线地缝合。就连手术中出现状况，突然抢救的画面都异常清晰……
就在肖岑脑洞大开的时候，冯灿突然问：“怎么样？我的想法不错吧？”
肖岑脑子里依旧在延续方才的画面，此刻医生已经开始“换皮”了，画面惨烈且有些滑稽，就连中途出现意外进行抢救的画面都活灵活现……
肖岑差点儿没忍住笑，但面对冯灿一脸诧异的神色，她只得佯装神色认真地点头：“确实很不错。”
肖岑这么一说，刚刚还信心满满的冯灿突然有些半信半疑：“肖岑，你觉得能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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