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万一咱……”肖岑说到这里停住了，怔了好一阵子，嘴里的那个“妈”字还是没能说出来，她看了周慧一眼，接着说道，“你刚才说万一她病重了，卧床了，是什么意思？”

“她没告诉你吗？”刘晓峰问。

肖岑摇了摇头：“没有。”

“她有心脏病，需要手术……”刘晓峰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慧给拽到了一边。

肖岑先是愣住了，随即便问周慧：“你有心脏病？”

周慧还没来得及开口，肖向平的声音便充不远处传来：“谁有心脏病？”

肖向平声音不高，语调也很平稳，但他问出这句话之后，闹腾腾的现场竟突然变得安静。

肖岑转过身时，见他正站在那几棵竹子旁边，目光定定地看着刘晓峰，面色平静，但眼神略有些复杂……

肖岑正准备说话，刘晓峰抢先开口了：“我妈有心脏病，需要手术，得好几十万呢。这么重要的问题，她没跟你们说吗？”

肖向平皱了皱眉头，随即将目光投向周慧：“进来，你们都进来……进来慢慢说。”

肖向平说罢，便转过身朝着大门内走去。肖向平刚迈开步子，刘晓峰就紧跟了上去。肖岑停顿了片刻，也跟了过去。她走了好一段路，发现周慧还站在原地未动，于是回头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走？”

周慧动了动嘴唇，又叹了口气，才迈开步子，跟上了肖岑。

几个人回到客厅之后，围着茶几坐下。

肖向平先开了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有心脏病了？”

他说罢之后，才将目光投向周慧。

周慧似乎一直心神不定，目光一直在躲闪，就连说话都底气不足的样子：“也没多大的问题，都是小事，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事……”

“可是你都房颤了……”刘晓峰突然开口，声音里竟带着哽咽，“医生说你如果再不手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当他说出“生命危险”这四个字的时候，肖向平的脸色明显变了。尽管他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变化还是让肖岑尽收眼底。

肖岑将头转向刘晓峰：“刘晓峰，她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心脏病，目前是什么情况，医生又是怎么建议的？你慢慢说。”

刘晓峰迎着肖岑的目光：“她是风湿性心脏病，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的，我估计是很早之前就有的，只是现在突然发现了。反正现在很严重，有房颤，不做手术可能会要命……”

肖岑虽对心脏病不是特别了解，但知道一旦出现房颤确实会有很大的危险性，而且脑卒中的可能性也会增加。

就在肖岑思索间，刘晓峰的声音仍在继续：“……反正我觉得我妈的病，是很久之前就有的，只是到后面才慢慢爆发。”

肖岑虽不知道为什么刘晓峰反复强调这一点，但他那笃定的语气，还是让肖岑有些好奇，于是问道：“你怎么判断她的病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的？”

刘晓峰很快就说道：“因为我妈经常说，她之前经常手洗衣服，就算是大冬天也是手洗衣服。后来生了你，在月子里也手洗衣服，在那个时候，她还患上了关节病，经常关节疼……”

肖岑虽不知这些是真是假，也不确定刘晓峰说这些话的目的，但她听了，鼻尖儿还是突然一酸。

她下意思地将目光投向了肖向平，肖向平正眉头紧锁，大概是意识到肖岑在看他，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又像是想要做出什么艰难的决定。

“爸，这件事，你怎么看？”肖岑问。

肖向平这才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将眼帘垂了下去，声音很低：“手术吧，做手术。”

肖向平话音未落，周慧就叹了口气：“心脏手术风险太大，我怕自己上了手术台，下不了手术台。这样的事情，我见多了。”

“如果你不做手术，就可能有生命危险，为什么不试试？”肖向平问。

这句话，肖岑听着觉得很熟悉。

曾经，无论是她，还是沈伝，都跟肖向平说过类似的话。也正因如此，肖向平才接受了手术。

“你的想法我都理解。”肖向平说，“但是有了病就得治，不能一直拖着，我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有什么不敢尝试的？”

“对！”刘晓峰马上附和道，“我觉得肖伯伯说得很对，一定要及时手术。要再这样拖下去，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肖岑虽和周慧之间的芥蒂并未解除，但她也无法接受周慧因病突然离开，于是说道：“我赞同尽快手术。”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家都赞同手术，这比当初肖向平患病时要好处理得多。

只是，周慧面对大家的坚决，却有些犹豫。

肖岑不解，于是问道：“你在担心什么？还是担心风险吗？”

周慧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肖岑又问。

她话音未落，刘晓峰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没钱。”

简单的三个字，简单利落的表达，却让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刘晓峰的脸上。

短暂的沉默过后，肖向平先开口了：“得多少钱？”

刘晓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朝着周慧那边看了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投向肖向平：“二十万。”

“晓峰……”周慧似乎有些顾虑，但后半句话始终没说出来。

肖向平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二十万，我来给。”

“向平……这不太合适吧？”周慧明显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则是顾虑，“我虽然经济状况不好，但这些年也有点儿积蓄。你们不用操心钱的问题，我自己能解决。”

“妈，你怎么总是这么爱面子呢？”刘晓峰不高兴了，“你手里有多少钱？我怎么不知道？”

周慧似乎有些难为情，仓促地看了一眼刘晓峰就低下了头，像是故意避开他的眼神。

“我来给吧。”肖向平再次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二十万嘛。”

当肖岑听到这些，心里是有些感触的。

她没想到肖向平会如此康概，在面对金钱的问题上，对她的态度和对周慧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当天中午，吃过午饭之后，刘晓峰一个人回去了，而周慧则继续留在了肖向平的别墅里。

正是因为得知周慧有心脏病，今后家里的家务肯定不能由周慧一个人承担了，肖岑主动洗碗拖地，就像往常一个人照顾肖向平时一样。

对此，周慧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包括肖岑洗碗的时候，她都站在旁边有些无所适从，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最后肖岑觉得有些别扭，于是对她说道：“我爸手术后都是我照顾的，这些事我早就做习惯了，你去歇着吧。”

周慧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到最后只说了一句客套且无意义的话：“肖岑，那真是辛苦你了。”

肖岑能感受到周慧的拘谨，她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对周慧态度好一点儿，哪怕是语气稍微温柔一点点都好。可是话到嘴边，仍是硬生生的：“习惯了。”

“肖岑，妈妈知道当初离开家里对不住你，但是……”周慧仍是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小心翼翼又底气不足，“但是妈妈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呀，是你一直不肯接妈妈电话的。”

肖岑听到这里，正在洗盘子的手突然顿住了。

片刻之后，她才转过头看向周慧，用不咸不淡的语气问道：“你刚说什么？我不肯接你电话？”

“我一直有打电话给你，但就是没人接……”

“是吗？”肖岑半信半疑。

周慧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拿出手机，从里面找出了一个电话号码：“就这个号码，是你的没错吧？”

肖岑扫了一眼，确实是自己的电话号码。但就在周慧快要把手机收回的时候，她发现了问题：“等等……”

周慧有些懵：“怎么了？”

“我再看看。”肖岑说。

周慧再次将那个电话号码调了出来，放在了肖岑的面前。

肖岑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电话，你问谁拿的？”

“我爸？”肖岑不免有些诧异。

这个电话号码，倒数第二个数字是错的，明明是“3”却变成了“4”，她不知道到底是肖向平给错了，还是周慧记错了。总之，错了一个数字，就错过了十几年的母女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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