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不管离开肖家多久,都是她生下她的那个人。肖向凡说她,那是有原因在,但白露有何资格?
接下来,餐桌上的气氛好多了,就连一直沉默的肖岑也开始忙着讲笑话儿活跃气氛了。
而白露,再也没有啃带血的鸡骨头了,更没有再说周慧一个字。
用过餐之后,肖岑便开车载着肖向平和周慧回家。
当时,周慧准备坐在副驾驶座,但肖岑没同意,让她跟肖向平都坐在后排,给出的理由是:她习惯了开车时旁边没人。而事实上并非如此,她之所以不让周慧做旁边,一是因为她内心仍对周慧有些排斥,二是她这么久没和这个妈妈见面,还不习惯与她亲近。
周慧犹豫着到了后座上,和肖向平坐在了一起。
一路上,肖向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周慧聊天儿,起初并没聊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是拉些家常。
但聊着聊着,肖向平就问:“你这次来,打算多久回去?”
周慧愣了一下,没说话。
肖向平明显有些疑惑:“你都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怎么突然想回来看看?你那边怎么样?”
“你那边”指的是周慧的新家,周慧当初因为和肖向平闹别扭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这一走好久没回来,听说她去广州找了份儿工作。两年后,她回来了。但那次回来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和肖向平办理离婚手续。肖向平当时正在气头上,二话没说直接跟周慧去了民政局,将离婚手续给办了。时间一晃,又是两年,肖岑听到了周慧再婚的消息,这个消息是冯灿的妈妈告诉她的……
当时,她对妈妈再婚虽有一些模糊的理解,但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痛苦。至少,比当初妈妈离家出走时的痛苦要弱很多很多。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她已经习惯了别离,习惯了妈妈生活在另一座城市。
所以,当肖岑听到肖向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心里比谁都在意,屏住呼吸在等周慧的答案。
周慧沉默了好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他走了……”
虽然周慧只说了三个字,但肖岑的心还是突然一沉。
就连肖向平都有些意外,愣了好一阵子才问:“你刚说什么?”
“他走了……”周慧叹了口气,“今年年初去外地出差的时候,出了点儿意外。”
肖岑的心又不由地一顿,她本想问到底出了什么意外的,但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肖向平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周慧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肖岑即便是没有看周慧的神色,也能感受到她的无奈。
周慧二婚之后,生了个儿子。自从儿子出生之后,她就当起了全职太太,没有任何收入。现在丈夫突然离开,她的生活估计没了着落……
周慧的“新家”,算是没有了吧?
想到这些,肖岑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肖岑本不想插嘴的,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她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慧一眼,突然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多希望你的新家突然没了?”
肖岑此言一出,肖向平就训斥道:“肖岑,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肖岑没有理会肖向平,继续说道:“你刚离开家的时候,我整天问别人你去哪儿了。别人告诉我,你去超市买东西了。我信以为真,就趴在门口等你回来给我带好吃的。可是我等啊等啊,你一直没回来……”
肖岑说到这里,突然鼻尖儿一酸,她意识到自己想要流泪,努力控制着不让含在眼眶里的**掉下来。
但最后,那些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掉了下来。
她暗暗调整了一下气息,不想让他们发现她在哭:“后来别人告诉我,你出去打工了,估计过年才回来。我就一直等着过年,但过年你还是没回来。后来我等的时间太久了,等得太累了,就不等了……”
肖岑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嘲讽。
这些年,她到底有没有在等周慧,她也不知道。或许真的没再等了,因为时间太久、失望太多,她早已心灰意冷了;或许她还在等,只是因为过于失望,强行忽略了自己在等她回来的这一意愿……
“肖岑……”周慧抽噎道,“妈妈对不起你。”
肖岑听罢,负面情绪并未得到丝毫的缓解。这一声“对不起”来得太晚了。而且,她这么多年所受的伤害,岂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的呢?
但是,她面对周慧的道歉,既没接受,也没排斥,而是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不过我不怪你,你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你给了我生命是你的自由,你选择育而不养,也是你的自由。”
“肖岑……”周慧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刚开了个头儿,又打住了。
肖岑的内心有些矛盾,她似乎很期待周慧说点儿什么,又似乎很排斥她说什么。期待是因为她想问周慧要一个理由——一个这么多年都不和她见面的理由;排斥是因为,她没做好原谅周慧的打算,所以任何理由她都不想听,任何理由也都无济于事。
接下来,车内一片寂静。周慧那卡在喉咙处的后半句话,一直没说出来。
而肖岑,也在似等非等的情绪之中,慢慢消磨掉了耐心。
这感觉,如同她艰难度过的没有母爱的这么多年。
接下来的日子,周慧留在了肖向平的别墅里。
周慧很勤劳,将三层小楼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三楼露台的花草都被她重新整理摆放了一遍,错落有致,而且还留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虽然肖向平这段时间在家休养,但并不耽误处理工作。自从他出院之后,博阅内部安静多了。
也正因如此,平日里的忙个不停的肖岑彻底被“闲置”了。
当她彻底地闲下来、静下来,才发现一颗心空落落的。
不过,就在这期间,她倒是等到了一个好消息。
不久前以李娅为原型创作的油画儿参加了一个重要画展,并有幸登上了业内主流杂志封面。而且,李娅所在的模特公司和李娅本人都针对之前的“黑天鹅”事件进行了道歉,希望肖岑能够原谅。
肖岑本以为,这件事早已过去了。或者,对她造成的负面影响也随着她后期的不断努力以及不断取得的新成绩而慢慢减弱。
但,当她看到李娅所在的模特公司发出的那封公开道歉信之后,泪水还是在不经意间夺眶而出。
而在她的泪水真正流出来的那一刻,那些压抑、委屈、无奈和艰辛困顿才真正的随着泪水而真正消散。
当她的心情在一场痛哭之后真正变得舒畅时,她才发现:之前的那些“无所谓”和“不介意”,都不过是无能为力的自我安慰。
当这一切平息之后,她突然很想给卓楠打一个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但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又突然停住了:他们分手了。
虽然这个“分手”,只能算是一种尝试,但认真算一算,他们已经有十天时间没联系了。
十天不联系,在他们确立恋爱关系之后,从未发生过。
这些日子,如果说她没想他,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在想起他的那一刻,她会立刻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转移到看书、画画儿,或者刷剧上。总之,只要能将这突然生出的思念给中止,怎样都行。
但今天,她似乎很想联系卓楠,她想给他一个电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好,问问他这十几天到底在干什么,过得如何?就如同问候一个老朋友那样。
她不知道,他是否也特别想联系自己?是否也在努力克制?
她想着想着,便走到了卓楠曾经住过的那间房间。
房间装修很简单,是简约的法式风格,靠左边的位置有个艺术书架,书架上摆的是她小时候看过的一些书。
她翻着翻着,竟然翻到了一本曾经的笔记本,粉紫色的底色,配着一个浅蓝的的卡通少女图案,很梦幻的感觉。
她翻开之后,看到了自己曾经写过的文字。
那些文字看似轻松,但充满了青春期的迷茫。比如“我不知道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无论指尖指向何处都是空白。或者,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仿佛那一切就在前方一点点。但当我伸出手的时候,它却突然消失不见……”
好天真、好迷茫,有自己的想法儿,却又无法付诸行动。
这种感觉,如果想起来,依旧熟悉,仿佛这一切并未过去多久,仿佛这一切就发生在昨天。
她继续往下翻,都是一些少女时期的心情日记,大多是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但却能看到曾经那极其丰富的内心世界:
日暮时,遥望晚霞漫天。
月明时,诚邀清风进酒。
风起时,笑看残红乱舞。
云浓时,静听雨打芭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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