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了周慧的身边，笑着说道：“真对不起啊大嫂，我之前没见过您，也不知道您是大嫂……我刚才不应该那样的，真对不起。”

周慧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道：“是我不对，我当时不应该打你巴掌的。”

周慧说话间，目光一直落在白露的脸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内疚。

就在白露正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肖向凡开口了：“没事的大嫂，白露这个人心大，不会计较什么的。”

肖向凡话音未落，肖岳已经走到了周慧的身边：“大伯母，好久不见。”

周慧看了肖岳好一阵子，眼圈儿有些泛红：“肖岳，你都这么高了……”

肖岳笑了一下，眼圈儿也有些泛红：“大伯母，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你的变化，也挺大的……”

肖岳对周慧还是有些感情的，小时候经常端着碗跑到厨房问周慧要好吃的，周慧也一直将他当做亲儿子看。尤其是在他妈妈离世之后，肖岳对周慧的依赖就更强了。只是没想到，后来周慧也离开了肖家……

“坐坐坐……”肖向凡开始招呼，“都坐下，吃饭吧！”

肖向凡一家坐在一起，白露和肖岳分别坐在他的旁边。

肖岑坐在肖向平的旁边，周慧也坐在肖向平的旁边，只是椅子在不经意间被她拉得有些远……

吃饭的时候，肖向凡一直忙着帮白露和周慧布菜。

只是，在帮白露布菜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仿佛是在表达一种纯粹的宠爱，或者是习惯。

但在帮周慧布菜的时候，他就说个不停：

“大嫂，这个红烧乳鸽不错，皮脆肉嫩，味道很不错！”

“大嫂，这是你最喜欢的佛跳墙，当初我大哥穷，不能经常带你吃你喜欢的食物，今天咱们不用过紧巴日子了，该好好享受一下了！”

“大嫂，这个海参你尝尝，胶质很丰富，能延年益寿，多吃一些，皱纹都淡了。”

起初，肖岑虽然觉得肖向凡这话里似乎带着点刺儿，但又觉得他是无心的。

直到后来，肖向凡在帮周慧布菜的时候，说了一句刺感特别明显的话，肖岑才明白：刚才的一切并非无心，而是故意的，他故意想让周慧难堪！

肖向凡在最后一次帮周慧布菜的时候说道：“大嫂，这个鲍鱼也不错，是双头鲍，我要不是提前订，可能就订不到了……大嫂，我记得之前我大哥刚失业那阵子，经济条件很不好，家里来了客人，买鲍鱼都只能尽量买便宜的，但你手巧，能把价廉的食材做得色香味俱全。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大嫂真不容易。”

“向凡，都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呢？”周慧问。

肖向凡笑了笑，继续说道：“怎么能不记得呢？我不单单记得这些，我还记得那阵子我大哥老喝酒消愁，你们还因为这个一直吵架。后来吵着吵着，你们就分开了。你这一走，不但是肖岑没了娘，就连肖岳都没了娘……”

肖向凡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现场的气氛，也突然变得有些凝重。没有任何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尴尬……

肖向凡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嫂，我后来也想过，你离开家是不是和我大哥喝酒有关系。但是后来，我突然改变了这个看法儿……”

肖向凡说到这里的时候，肖向平转过头看着他，像是好奇，又像是在等着他说下文。

肖向凡淡淡笑了一下：“我后来突然想起来，我大哥从成年开始，只要心情不好就爱喝点儿小酒，喝完酒就找人吐槽，吐槽不过瘾就怼人几句……他一直都这样，我们都习惯了。但我就想不明白，大嫂也了解他的脾气，怎么之前能容忍，后来突然就不能容忍了呢？”

肖向凡说罢，一直盯着周慧看，仿佛等着她给出一个答案。

周慧没说话，神色越来越不好。

今天的饭菜很美味，但这美味却如鲠在喉。

面对肖向凡的问题，周慧也给不出答案。

最后，还是肖向平打破了这尴尬的安静：“算了向凡，都过去了，不要总是去……”

“我知道，那个时候大嫂之所以会突然离开，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大哥没钱、没工作，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肖向凡打断了肖向平的话，“现在我大哥好一些了，你回来是对的，可以和他一起享享福。”

肖向凡此言一出，周慧的脸就变得白一阵红一阵的：“向凡，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大嫂，我怎么误会你了？”肖向凡笑着问。

“我……”周慧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听说向平病了，我想回来照顾他一阵。”

“我就是这么理解的！”肖向凡笑了两声，接着说道，“我们之前是一家人，就算隔了很多年，也都能互相理解，我怎么能误会你呢？”

肖向凡话音未落，白露就附和道：“对呀大嫂，你这么久才回来一次，可要在家里好好待一段时间。正好小岑也在，你们母女也可以一起说说话儿。”

“好的，这个我会的……”周慧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白露笑了笑，又问：“大嫂，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护肤呀？”

周慧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一下脸：“我……我一直都不怎么护肤的，习惯了。”

“那可不行呀！”白露说，“女人是水做的，如果不保养，皮肤容易皱，还容易长斑。我家有几套护肤品，是托人从瑞士带回来的，祛皱效果可好了！”

“噢，是吗。”周慧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弟妹，我平时不护肤，习惯了。”

“那可不行，你这皮肤一定要保养。要不下午我带你去美容院吧？我帮你订一个祛皱套餐？”

周慧明显想拒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脸都有些红了。

肖岑看看白露这一副“主人公”的样子，再看看周慧，总觉得周慧有些低声下气的。

倘若是别人这样跟周慧说话也就罢了，可就是因为白露，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说罢之后，她将目光投向白露，白露不知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还是怎么的，马上低头开始吃东西。

当她看清白露手里的那根鸡骨头的时候，不由地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唇边。她像之前一样，正在津津有味地嚼着那鸡骨头，由于嚼得太过投入，鸡骨头里的血沾在她的唇角边儿，她都浑然不觉……

肖岑看着看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吃肉不吐骨头。

这句话，通常是用来形容人心狠又残暴的。

但到目前位置，肖岑除了怀疑白露出轨之外，以及看不惯她的某些行事风格，倒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心狠手辣的具体行动。只要一出点儿什么事，她总是楚楚可怜，跟个无辜的小绵羊似的。

但转念一想，连“出轨”这种事她都能让肖向凡装糊涂，是不是也说明她有足够的手段呢？毕竟，肖向平这么聪明的人，到底有多么不好糊弄，她比谁都清楚。

肖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白露好一阵子，才问：“白露阿姨，鸡骨头里的血，好像是不能吃的，还没完全熟呢。”

当肖岑这声“白露阿姨”叫出口的时候，最惊诧的并非白露本人，而是周慧。

是的，周慧惊讶得几乎张大了嘴巴。

在肖岑小的时候，周慧对肖岑的教育很严格，尤其是礼貌教育。比如，家里有客人来，必须站起来欢迎；如果在外面见到熟人，碰面的时候要主动打招呼，如果熟人正在看书或者喝咖啡，那就尽量不要打扰……

现在，尽管周慧没说什么，但肖岑也从她那惊诧的眼神中看出了疑惑和不满。

按照正常礼节，她应当称呼白露为“二婶”，而不是“阿姨”，更不应该是“白露阿姨”。

周慧的表情变化，都被白露看在眼里。

但白露和周慧此前没有过交集，自然也不会了解周慧的性格和一贯作风。此刻，她大概以为周慧也是因为看到她吃鸡骨头而诧异，连忙解释道：“大嫂，这鸡骨头很好吃，我觉得一只鸡的风味，都在这鸡骨头里面。要不，您也来一个？”

说罢，直接从盘子里夹了一个鸡腿，放在了周慧面前的碟子里。

周慧连忙陪着笑脸说：“谢谢弟妹。”

肖岑见状，连忙对周慧说道：“鸡腿可以吃，骨头可别吃，尤其是带血的鸡骨头，各种寄生虫和病原微生物，总之有太多有害物质了……”

肖向凡像是听出肖岑话里有话，连忙说道：“肖岑，这可是高档酒店，怎么可能会把带有害物质的食物端上餐桌呢？”

肖岑说：“这不好说，谁想到有人会有把鸡骨头嚼碎的爱好呢？”

肖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白露，但也能想到白露此刻的神色有多么尴尬！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谁让她在自己的亲生母亲面前秀优越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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