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向平的二次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只是由于他身体本就虚弱,接下来能否平稳度过,仍然不可预知。
也正是因为这样,自从肖向平进行二次手术之后,肖岑的精神状况都很差,吃不好、睡不好,不管做什么都不能专心。
有一次,肖向凡和她一起吃饭,正说着话,肖岑突然看着盘子里的青菜出了神儿……
肖向凡见状,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肖向凡觉得诧异,于是问道:“肖岑,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在想什么呢?她在想肖向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像很多老年人临终之前那样,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些管子插在他身上,是什么感受?还有,她前几天特地搜了搜上呼吸机是什么感受?据说那条管子有二十多厘米,从口腔经过咽喉,再到气管……
她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痛苦?也正是因为无法想象,那些痛苦反而会在脑海中加深。在肖向平备受煎熬的同时,她也备受煎熬。甚至,这种煎熬会不断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
尽管沈伝告诉她,在病人接受类似的治疗的时候,有足够的镇定剂,基本不会感知痛苦。
可沈伝是医生,并没有切身体会过这一切,他怎么能确定绝对没有痛苦呢?
所以,无论沈伝说什么,她都当作是他在安慰自己。
此刻,肖向凡见肖岑又走神儿了,于是说道:“肖岑,你现在是不是也开始心疼你爸了?”
肖岑微微怔了怔,随即目光开始投向他:“二叔,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看你不管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不是因为你爸,还能因为谁?”肖向凡说话间,放下了筷子。
肖岑笑了笑:“我就希望,他能快点儿出来。”
“应该是希望他能快点儿好起来。”肖向凡纠正道,“就算他能从ICU出来,如果病情反复,控制不好还是得进去。他也不是第一次进ICU了,对吧?”
如果是以前,肖向凡这么说话,肖岑肯定会生气。
但现在,她突然不生气了。肖向凡说的,都是事实。
“算了,你还是少想一些吧。”肖向凡说,“这些事情,越想越难过,而且没啥实际意义。”
肖岑没说话,如果能控制住不去想,她怎么会让自己受这样的煎熬呢?
肖向凡又说:“肖岑,这次二叔之所以不想你爸二次手术,主要是因为不想他承受痛苦……”
肖岑很快打断了肖向凡的话:“如果能换来生存的机会,这点痛苦,他愿意承受。”
“你怎么知道?”肖向凡问。
这一问,倒是把肖岑给问住了。
这些日子,虽然她一直陪在肖向平身边,但一直都是将所有的事情往好处想,从未真正思考过,在“获取渺茫的生存机会”和“承受巨大痛苦”之间二选一时,到底该选哪一个?
但,她略作思考之后,还是说道:“我了解我爸的性格,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会想方设法坚持到最后的。这么多年来,他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更何况接受治疗时的这点儿痛苦呢?”
肖向凡听罢,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打住了。
他重又拿起筷子,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算了算了,吃饭吧。既然这样,你什么都别想了。要不然,你爸到时候出来,谁照顾他?”
这句简单的话,还真给了肖岑一些动力。
她甚至觉得,这句话,是这么久以来,肖向凡说的最中肯的一句话。
由于肖向平在ICU,沈伝特地发了微信给肖岑,如果没特殊情况,她可以回家休息,有事他及时通知她。
加上肖岑这几天都在医院,人来人往,她也休息不好。
所以,用过餐之后,肖岑就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她还特地告诉肖向凡,也回去休息休息。肖向凡说博阅还有一些紧要事,得回去处理一下。
肖岑也没多想,就回去了。
肖向凡并没有去博阅,而是将车子掉头,再次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肖向凡去了医院之后,直接到了沈伝的办公室门口,敲了几下门之后,听到沈伝那句“请进”,他便推开了门。
当沈伝看到是他时,不由地怔了怔,但很快便站起了身:“肖先生,您找我有事?”
肖向凡一直走到了沈伝的办公桌前,才开口道:“是的,我有点儿事,想和你谈谈。”
“请坐。”沈伝说话间,人也坐了下来,“肖先生找我是想了解肖向平的情况?”
肖向凡坐下之后,叹了口气:“是肖岑的事。”
沈伝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肖岑?她怎么了?”
肖向凡又叹了口气:“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她最近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都不太对劲儿……”
肖向凡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头,脸上更是愁云密布。
“能说说具体情况吗?”沈伝问。
肖向凡说:“她吃不好,睡不好,人总是走神儿,脑子好像一直在神游。还有,她一直多思多虑又多疑,好像谁都不相信,总是有消极情况,容易把事情往坏处想,思想上容易走极端……”肖向凡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总之啊,就是很有问题。虽然我不懂医学,但我也知道她这是精神或者是心理出问题了。”
沈伝听罢,似乎并没有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肖向凡,静静地听着。与此同时,脑子似乎在冷静思考。
“当然了,也可能精神和心理同时出问题了。”肖向凡又补充道,“人的精神和心理,都会互相影响的,对吧?”
沈伝听罢,思索片刻,才说道:“肖先生,肖岑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所以不好判断。而且,我也不是心理或精神科医生。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考虑帮她找一个比较有权威的心理医生看看。”
肖向凡听罢,先是一顿,随即连连点了几下头:“可以,可以,这样也可以……”
沈伝说:“你们可以挂陈捷医生的号,他是海归博士,在这方面有较深的造诣。”
“谢谢沈医生,您真是个好人。”肖向凡说话间,人已经站了起了身。
“举手之劳。”沈伝礼貌回道。
从沈伝办公室离开之后,肖向凡就立刻赶回了肖向平的住处。
当时肖岑正在做瑜伽,当听到肖向凡叫她的名字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她迅速换了衣服赶到一楼,果然看到了肖向凡站在门口处,她有些诧异:“二叔,你怎么回来了?”
“走吧,跟我去医院。”肖向凡说话间,就拉着肖岑的手,打算出门。
肖岑一听,顿觉不妙,于是问道:“干嘛呢?我爸又出事了?”
“不是。”肖向凡说,“我打算带你去看看医生。”
“看什么医生?”肖岑更加纳闷儿了。
“去精神科。”肖向凡说。
肖岑整个人都懵了:“二叔,你什么意思?我好好儿的,您让我去精神科干嘛?”
肖向凡连忙解释道:“肖岑,你可别多想。去精神科,并不是说你有精神病……哎也不对!应该说去精神科并不代表你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而是精神状态不太好,比如心理负担过重啦,失眠啦,吃不好睡不好啦,压力没办法缓解啦,这些都是精神问题。现在很多成功人士都光明正大地去精神科心理科,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我才想着带你去看看,给你舒缓舒缓情绪。你看看你这几天,这黑眼圈儿都快成大熊猫了。我就算再怎么不好,也是你二叔。你虽然是我侄女,但我不一直把你当女儿看?我看你吃不好睡不好的,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
肖岑听罢,多少有些感动。
尽管她对肖向凡有诸多质疑,但截至目前肖向凡虽有些小私心,但也并没有做出什么真正令她失望的事。更何况,这段时间肖向凡的“苦劳”她都看在眼里。
“二叔,要不还是算了吧?”肖岑说,“我知道我的问题出在哪儿,我自己知道怎么调理。”
“你打算怎么调理?”肖向凡问。
肖岑说:“我一会儿出去跑跑步,晚上再泡泡脚,睡前吃一颗松果体素,过几天就好了。”
肖岑话音未落,肖向凡就说道:“肖岑,你这就是乱来!”
“这怎么乱来了?”肖岑说,“我失眠有好多年了,间歇性出现,每次都是被我这么治好的。久病成医,您之前不也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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