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肖岑便坐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

下了飞机之后，便前往通州宋庄。如果说北京是中国的艺术之都的话，那么宋庄则是北京最具艺术气息的地方。

她是在一间大型画廊见到了姜维，对方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性。一米七多的身高，瘦瘦的，棱角分明，眼细唇薄，鼻梁上架着一副很文艺的黑框眼镜。外表有着文化人的儒雅，眼神之中却透露了商人特有的精明。

当他见到肖岑之后，立刻站起身，然后礼貌地伸出手：“肖小姐，久闻大名。”

肖岑和他浅浅地握了一下手：“姜先生过奖了，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今天能见到您，实属荣幸。”

姜维看了肖岑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肖小姐的样貌和我想象中的很接近，既美丽又有文艺气质。但肖小姐的谈吐，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肖岑有些诧异，于是问道：“恕我愚钝，未能完全领会您话里的意思，请多指教。”

姜维的目光仍未从她脸上移开：“在我的印象之中，艺术家要么多愁善感不善言辞，要么慵懒洒脱随性。但是肖小姐……”

姜维说话间，又看了看她。这一看，算是将她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番。而后，他才补充道：“肖小姐虽也有些艺术家的特质，但我在你身上看到更多的则是商务形象。怎么说呢，更像是热爱艺术的职场精英。”

肖岑听罢，笑了。随即便调侃道：“这么说，我的形象还不够艺术？”

“那倒不是。”姜维说，“我也知道，艺术和艺术家形象，本来就是两个概念。”

肖岑继续笑道：“我只是擅于将生活和工作分开罢了。”

“你的工作与生活，本应是一体的。”姜维说，“我此前看过你的照片，感觉艺术气息很浓。当时我还特别担心和你面对面交谈会有障碍。毕竟，我是个俗人，在搞艺术创作的人面前，无论说什么，只要一开口就显得庸俗了。”

“姜先生您谦虚了。”肖岑说，“创作的时候我会全心投入，但生活中……我也尝试入世。”

姜维笑着说道：“我倒觉得，你不用刻意入世，艺术虽然产生于生活之中，但又应该在生活之上。”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需要入世。”肖岑仍是半调侃半认真的口吻，“只有这样，我才能创作出即接近生活又高于生活的作品。”

姜维愣了一下，突然哈哈笑了两声儿：“我很欣赏你这样，既有美貌又有才华，还有独立思想的女性。”

“谢谢，过奖。”从始至终，肖岑面对姜维，都是既礼貌又保持一定距离的态度。

两个人在一个檀木茶几前坐下来之后，姜维才开始做自我介绍。做完自我介绍之后，又开始对自己的情况进行补充：“我觉得，作为一名优秀的画商，对自己的定位不应该只是商人，也不只是艺术家，而是二者兼而有之，并且将这两种特质不断突出，做到相辅相成。”

肖岑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听。

姜维继续说：“比如说，我需要让艺术家的作品在社会上流通，让那些热爱艺术的，甚至是不懂艺术的人看到艺术、了解艺术、爱上艺术，我一直在搭建从艺术到民众的一个桥梁。同时，我也在不断改良艺术氛围，提升大众审美。当然了，我最重要的目标还是，让更多的人靠近艺术，靠近艺术家，让艺术家能有更好的创作空间和生存空间。”

“我很欣赏姜先生这样的画商。”肖岑说，“既懂艺术，又懂商业，还对艺术家有着绝对的尊重。”

肖岑这么说，倒不是恭维。而是根据姜维的陈述，给出的客观评价。

“谢谢你的肯定。”姜维继续说：“我的能力有别于一般画商。”

肖岑想了想，才笑着说：“这个怎么理解呢？”

姜维笑了笑，将手里的茶杯转了转，说道：“有些画商，只卖名人画，而且还不一定能卖出好价钱。但我不一样，我从不认为只有名人的画才是有价值的，我更在意的是一位画家的潜在价值。我希望，能将这种潜在价值开发到极限。”

肖岑听罢，笑道：“看来，姜先生确实有过人之处。不过，您是如何开发画家的潜在价值的呢？”

姜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茶杯放到了唇边，茶未入口时就缓缓说道：“就好比如肖小姐，你的作品有美感，有创造力。但美感，很多作品都有，而且每个人对美的理解也不尽相同。所以，如果想要把你的画卖出好价钱，就要突出你的创造力和独特性。”

“这一点，我很认可。”肖岑说，“我曾经苦练基本功，后来才发现那仅仅只是一个基础，是最初级的一个东西。当然，基本功也很重要，但在这个时代，创造力才是最重要的。越是独特的作品，越是有出圈儿的可能。如果画家需要靠基本功胜出的话，那梵高可能至今都不会被人知晓。”

“对！这也正是我想表达的。”姜维喝了一口茶，然后将杯子放在了茶桌上，“不过肖小姐，有个问题，你可能还没想过。”

“什么问题？”肖岑问。

姜维笑了笑，有种故作玄虚的感觉。

肖岑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再次开口。

大概过了半分钟，姜维才说道：“但凡懂点儿油画和油画销售的人都知道，在这个时代独特性很重要。毕竟，各种作品层出不穷，每年从高等美院毕业的研究生数不胜数，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杀出重围，在艺术圈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但是，如何杀出重围呢？又如何让自己的作品拥有独特性呢？或者说，如何让自己的作品让购买方认为是具备独特性的呢？”

肖岑听得很认真，听罢之后也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她思考过。而且，不止一次思考过。每一次思考，都有答案。

只是，她不敢确定答案的准确性。

姜维见肖岑一直没说话，于是问道：“肖小姐，我刚说的，恐怕是你没想过的吧？”

“确实没有。”肖岑说，“就算偶尔会想一想，但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还请姜先生多多指教。”

姜维突然缓缓站起了身，然后慢慢走到了肖岑的面前，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如果想要出圈儿，只需要一个伯乐。”

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但略作思考之后，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她感觉被姜维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而且姜维站着，她坐着显然不太合适。

片刻之后，她也缓缓站起了身，迎着姜维的目光，微笑着说道：“确实，只有有了伯乐的点拨，作品才能更加完美、更加出众。”

姜维笑了：“肖小姐，你一定知道，走艺术之路是很不容易的，因为艺术不是老百姓生活的必需品。而且，古往今来，国内外的艺术作品也已经有太多太多了，就算懂艺术的逐一欣赏，也欣赏不过来，哪儿还会有那么多功夫去欣赏非名家的作品呢？对吧？”

对于姜维的这个说法儿，肖岑并不完全赞同，但还是点了一下头：“对。”

姜维接着说：“我在这个圈子里闯**了二十多年了，国内外的名家也认识了不少。如果肖小姐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罢，双手将一张名片递到了肖岑的手里。

肖岑刚接过名片，姜维已经将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力度不轻不重，而且很像是无意之举，却让她感觉略有不适。

只是，她依旧保持镇定，对姜维说了一声：“谢谢。”

姜维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便垂下了：“肖小姐，我很看好你。有才华、有干劲儿，而且形象也足够好。我一直觉得，像你这样的画家，在国内早就该拥有一席之地了。”

肖岑依旧笑着回应：“谢谢鼓励。”

紧接着，姜维就离开了。

在姜维离开之后，肖岑仍在想，他刚刚落在自己的肩上的手，到底代表了什么？真的是他的无心之举？还是他本来就有这样的习惯？

她之所以会思索这个问题，是因为在之前就遭遇过“咸猪手”。但是，她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和这类人一律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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