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庄离开之后,肖岑便去了朝阳区和卓楠见面了。二人见面的地点,是一间咖啡馆。
卓楠刚刚结束一场演唱会,身上的**似乎还未完全褪去。即便是穿着简单随意的灰色休闲西装,也未能遮挡周身散发的光芒。
所以,肖岑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卓楠,如果今天带着你一起去见那位画商,他对我的评价就不会是那样了。”
卓楠问:“他怎么评价你?”
“他说我更像是商务人士。”肖岑说,“说我更像是热爱艺术的商务人士。”
卓楠听罢,正在帮肖岑倒咖啡的手突然定住了:“他真这么说?”
“嗯。”肖岑点了一下头,“我挺意外的。”
卓楠突然笑了:“那说明,我们真的很有共通之处。”
“怎么说?”肖岑不解。
卓楠一边继续倒咖啡,一边问道:“你不是也这样评价我吗?”
肖岑突然愣了一下:“有吗?”
“有。”卓楠的语气像他的神色一样平静,“你经常说,我不像摇滚歌手,更像一位商务人士。”
肖岑愣了好一阵子,才突然想起了什么。
确实,这句话她说过,尤其是最近几个月。
但是很快,她又问道:“那是因为你最近做出了一些改变。比如……在形象上。”
“你之前也说过。”卓楠将咖啡壶放在了桌子上,身体靠在深灰色的沙发靠背上,“在很久之前你也说过类似的话,比如你觉得我过于理性和冷静,逻辑思维能力太强,强得不像个搞音乐的。”
她认真地回想了这些年自己的变化,十七八岁的时候她稚气未脱,不懂人情世故,追求绝对的真理,以至于看起来和大众格格不入。自从遇到卓楠,她才发现与大众格格不入的人,并非她一个。也就从那一刻起,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
后来发现,卓楠和她虽有诸多相似之处,但又有许多不同。比如卓楠的理性和平和,是她不具备的。否则,她当年就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和肖向平闹得不和,更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家……
但这个问题,她很快就停止了思考,而且很快将话题转移了:“卓楠,问你个问题。如果合作对象对我有某些想法儿,我应该怎么办?我的意思是……只是我发现了一些苗头,或者是我在怀疑,并没有被验证的前提下,我应该如何处理。”
卓楠很快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毕竟这一路走来,肖岑遇到的咸猪手并不少。
他想了想,说:“如果对方没有具体的举动,或者说对你不存在实质性的侵犯,可以忽略。”
肖岑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但很快又想到了新的问题:“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我倒觉得,你可要在合作之前给予对方暗示。”卓楠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各行各业都或多或少存在一些潜规则,每个人的接受程度不一样。如果你完全不接受,可以让对方了解你的立场。”
肖岑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在思考。
卓楠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紧接着又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某些问题失去了合作的机会,毕竟在你的职业生涯中有过不少类似的经历。水至清则无鱼,我倒不是支持你去参与潜规则,而是不要因为发现一些苗头就立刻将一切掐灭。如果对方真有心与你合作,真的看中你的才华和潜力,大概率不会因为你不参与潜规则而放弃合作的机会的。”
肖岑听罢,突然停止了犹豫和纠结,她用几乎接近崇拜的眼神看向卓楠:“卓楠,你真的是我的精神导师。”
卓楠笑了笑,将刚刚切好的牛扒放进她的碟子里:“行了,小傻瓜,这句话你说过无数次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特执着?”肖岑问,“是不是特不懂变通?”
卓楠收住了笑:“确实。但我之前就看中你这种傻劲儿。”
“那现在呢?”肖岑又问。
卓楠想了想:“现在我仍然欣赏你的坚持和执着。只是,很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面对一些事,我们可以不妥协,但不能以自己的一己之力去对抗既定规则。”
肖岑想了想:“我懂了。”
“对了,你爸现在怎么样了?”卓楠突然问。
“好多了。”肖岑说,“手术顺利,虽然后来哮喘发作,但也及时处理了。现在他在家挺好,如果不出意外,估计再过几个月能回博阅上班了。毕竟,这阵子他一直惦记着博阅,他这人闲不住。”
“那就好。”卓楠说,“等他痊愈了,继续回到博阅也挺好。毕竟,那是他半生的心血。”
“我也是这么想的。”肖岑说,“所以,这段时间我还是得回去照顾他,顺带着可以和合作方沟通接下来的合作方向。我都想好了,就三楼那个大露台,不能浪费了。在那里画画儿,不用担心污染,也不用担心颜料的化学味道,再合适不过了。”
餐后,肖岑和卓楠两个人去了颐和园,边走边聊,格外轻松愉悦了。
可以说,自从肖向平病了之后,肖岑表面上看与平时无异,但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紧绷着。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了,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但是,这种久违的畅快,很快就消失了。
就在肖岑回程的路上,突然接到肖向凡打来的电话。
当时,肖岑刚在广州下飞机,肖向凡急匆匆地说:“肖岑,你赶紧回来,你爸又出事了!”
肖岑在嘈杂的人群当中,不由地一个激灵:“我爸怎么了?”
肖向凡的语气断断续续的:“你爸他……哮喘又犯了……很严重……不说了……我现在送他去医院……赶紧……”
肖向凡的声音里夹杂着他的脚步声,肖向平急促的喘气声时隐时现,但每一下,都足以让肖岑揪心。
当肖岑听到听筒里的一切时,能清晰地想出现场的情景。与此同时,她的脑子里闪现若干问题:比如肖向平怎么突然就犯病了?毕竟这段时间他恢复得很不错的,如果不是受到刺激或者意外,怎么可能突然犯病?她甚至想知道,这些天肖向平到底是谁在照顾?又是怎么照顾的?他的饮食情况如何?他的情绪如何?
但现在,她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只对肖向凡匆忙地说了一句:“快送他去医院,我马上赶回来。”
她话音未落,肖向凡就挂断了电话。
当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肖向平已经被送进了ICU。
肖向平进了ICU之后,沈伝也一直在里面。
肖向凡见到肖岑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感觉你爸这次进去,凶多吉少。”
这句话他不说也罢,他这么一说,肖岑就有些不高兴了,她问肖向凡:“我前天走的时候,我爸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有发作了?”
肖向凡说:“哮喘这个病,发作也不挑时辰呀。你在的时候,他不也发作了?”
“可那是因为白露撞墙给刺激到的,有个诱因呀!”肖岑说,“今天又突然发作,诱因是什么?”
肖向凡避开了后面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就觉得你爸哮喘发作一定和你二婶有关呢?还说是她给刺激的?你怎么就不觉得是你给刺激的呢?”
“我刚问的是这次!”肖岑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这次我爸是哮喘是怎么发作的?”
“我怎么知道?”肖向凡似乎也很委屈,但眼神却有些闪,仿佛在刻意掩饰什么,“就连医生都不一定能判断出来的事情,我怎么能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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