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月走的时候,是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当时她说有点儿累,想睡觉。肖老太太就扶着她躺下,但躺下不久突然呼吸困难,肖老太太又只得将她扶起来半坐着,迅速让张晓梅叫医生。
肖向平和肖岑听到动静儿赶到郭月房间的时候,她的体温已经很低了,脉搏跳动也越来越慢,就连原本沉重的喘气声都逐渐变得微弱……
二十分钟之后,医生赶到。但,已经无济于事了。
在郭月闭上眼睛之前,目光一直落在肖向平的脸上。无论是肖向平还是郭月,都无法判断她是因为失去意识,还是刻意这样看着肖向平的。
总之,她的眼睛很久都没闭上。
戴瑶第二天中午才回到,当她看到躺在**一动不动的郭月时,就跟个木偶似的,没有表情,没有声音,但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流……
郭月的丧事并没有大肆操办,只是请了些生前与她来往密切的亲朋好友,一共也就十几个人,但每个人的伤心和不舍都无以复加。
在料理好关于郭月的一切后事之后,肖老太太、肖向平、肖岑三人准备回S城。
在回去的路上,肖向平回忆了不少郭月的好,每一件事都很小,但又肖向平却记得极其清楚,听他讲述,就跟电影回放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样,讲着讲着,就不免伤感。毕竟,以后都不可能再见到郭月了。
肖老太太见状,便说道:“你郭阿姨也九十多岁了,虽然也经历了疾病的折磨,但也没有太大的痛苦。细细想来,她这一生也算圆满,是喜丧。她这一生与人为善,相信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能安享太平,我们都不要太难过。”
肖岑正想说点儿什么,肖老太太又说:“向平、肖岑,如果以后我也这么走了,你们也不用难过。我这一生,也算圆满。”
她话音未落,肖向平就说道:“妈,您怎么能说起这些呢?您现在身体健康,就应该多朝好的地方想。不要动不动就说自己要走……”
肖老太太笑了笑,打断了肖向平的话:“人总会离开这个世界的,我这么说不是悲观,而是乐观。用乐观的心态,去接受在大多数人看来最坏的结果。我这一生,自己虽然没大的成就,但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有时候逢年过节突然接到学生的电话,我也特别开心,觉得之前的辛苦劳累都是值得的。”
肖老太太这么一说,大家的伤感似乎瞬间被冲淡了。
肖岑见肖老太太脸上一直带着笑,于是问了一句:“奶奶,都说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还怕死亡,您是真的不怕吗?”
“不怕。”肖老太太不假思索地回答,“我都这岁数了,早就看开了看淡了。当初你爷爷走的时候,我就在想他走了留下我在这世界上太孤独了。也正是因为孤独,才搬回苏州,那里有我的同学和玩伴儿……”
“妈,不能陪着您,是我的错。”肖向平打断了肖老太太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这些年我光想着忙事业,很少和您呆一起。”
肖向平本想着表达一下自己的愧疚之情的,却不想肖老太太根本不买账:“就算要跟我住一起,我都不一定愿意!我跟我的那些发小儿一起,有共同语言。几个人就跟小时候一样出去喝茶、聊天儿,不知道多开心。我们还经常回去之前的学校看看,学校虽然变了模样,但操场没变,还是之前的地方儿。小时候我们一下课就在那里丢沙包儿、跳皮筋儿、跳大绳儿,现在虽然跳不动了,但想想都觉得开心……”
肖老太太说到这里,眼角的皱纹儿都绽开了,像是一朵花儿。
肖岑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原话忘了,大意是:如果心情低落,或在外遭受不公的时候,回到自己的母亲身边坐一会儿,内心就会安定,就会变得有力量。甚至,有些漂泊在外的抑郁症患者,回到母亲的身边,感受这种亲密关系,抑郁症也会慢慢好转……
肖岑这些年没和母亲见面,但每次和肖老太太见面,呆在她身边的时候,也会有种别样的亲密感,而这种亲密感,也能让她感觉到安全,仿佛漂泊的心终于有了温暖的栖息之地。就算是和她关系不好的肖向平,尽管他们之间会吵架,会有各种矛盾,但在她的心里,肖向平是绝对安全的,是无须提防的……这大概,就是血缘神奇的地方吧?
但这一次,她和肖老太太住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主要原因是肖老太太在苏州老家住惯了,她和她苏州老家的亲朋好友经常会有各种活动,她似乎习惯了那种节奏。所以,在S城住了三天时间,她就离开了。
在肖老太太离开之后,肖岑突然接到了姜维的电话,让她去趟北京,想和她谈合作的事。
在和姜维见面之前,肖岑还特地搜索了一下关于他的资料,从各种介绍和访谈来看,他是具备一定资源和实力的。
在去往北京之前,肖岑特地为肖向平做了一桌很丰盛的饭菜,还炖了鸽子汤。
肖向平看上去很开心,尽管偶尔也挑剔几句这个菜咸了些,那个菜不该放香菜什么的,但吃的过程还是很开心的。
而且,肖岑也看出来了,他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比之前好多了。
她看着肖向平吃得香,心里也挺开心。
在餐后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对肖向平说道:“爸,我打算去北京了。”
“去北京?”肖向平似乎有些意外。当然,这意外之中似乎也带着一些不舍。但很快,他就换了一种无所谓的语气,“去吧,去吧,反正你都在家这么长时间了。你走了之后,你二叔也能照顾好我,反正住得近。”
尽管肖向平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是满满的无所谓,但肖岑还是他的故作洒脱中读到了一些失落。
她笑了笑,说道:“我这次去北京,只是和一个画商谈点儿事。如果快的话,估计三两天也就回来了。”
肖向平微微怔了怔,随即“哦”了一声。
肖岑似乎从这不经意的一声“哦”中,听到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尽管,她也不确定是自己多想了,还是肖向平本就对她开始有依赖。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日子,肖向平对她的态度已经有很大的改变了。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