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她一直觉得肖家人重男轻女。确切地说,让她一直耿耿于怀的是肖向平重男轻女。至于肖家的其他人的态度,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此刻真的很想问一句:爸,你现在知道我是你的后人了?在你病重的时候,你开始承认我是你的后人了?
但话到嘴边,还是被咽了下去。
毕竟,肖向平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太好。而且沈伝也反复叮嘱了,要照顾好他的情绪。他现在这种情况,只要一激动,或者突然受了刺激,都是对病情恢复很不好的。甚至,可能是一次重创。
但是,这句话没说出口,其他的话好像也都说不出口。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处,没有释放的出口。
她在床头站了好大一会儿,才说:“要不,我给你读段诗歌吧?”
肖向平仍旧闭着眼睛:“嗯。”
紧接着,肖岑从她的包包里拿出了一本诗集,是辛波斯卡的《万物静默如谜》。
她随手翻了翻,然后翻到一首题目为《在众生之中》的诗歌处停下了。
我原本可以能拥有不同的祖先,
蜘蛛,海鸥,田鼠之衣衫。
可能是来自蚁丘、鱼群、嗡嗡作响的蜂群的一分子,
或是被风吹乱的细碎景色……”
她读到这里的时候,目光朝着肖向平看去,肖向平仍旧闭着眼睛,但她分明看到,他的眼皮闪了闪。
肖岑的视线越过了书页的几行字,继续念:
“假如,我生错了部族,
似乎并没有闪光的时刻。
也许,我只是我,毫无惊人之处,
我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肖岑读完之后,目光再次落在了肖向平的脸上。
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虽然眼皮也会偶尔在闪,但鼻息边已经开始有轻微的鼾声,均匀而有节律。
据说,人在睡着的时候,眼皮轻微闪动,是因为进入了梦境。
不知道,此刻肖向平到底会做一个什么样的梦?
就在肖岑再次站起身的时候,病房门被打开了,是沈伝。
沈伝朝着病**看了看,才将目光投向肖岑,低声问了一句:“他睡了多久了?”
沈伝朝前走了几步,又说:“现在他保证睡眠很重要,但也不能嗜睡,白天的话,醒后要适当活动活动。”
就在肖岑和沈伝离开病房之后,肖向平缓缓睁开了眼睛,像是放空,又像是在思考。
至于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肖岑刚准备下楼梯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黑影急匆匆地从走廊上过去。
这个黑影,看着有点儿眼熟……
就在她思索间,那个黑影又回来了。
肖向凡看到肖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二婶人呢?”
肖岑说:“南面第二个房间。”
“你带我过去。”肖向凡说。
紧接着,肖向凡便跟着肖岑去往白露所在的房间。
走在走廊上,肖向凡似乎有很大不满:“肖岑,遇到这种事,你怎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第一时间要找人救白露阿姨啊!”
“什么白露阿姨?她是你二婶!”肖向凡说到这里,又意识到哪里不对,“她伤得很重吗?怎么救治的?”
肖岑说:“医生都检查过了,没大毛病,也就破了点儿皮儿……”
“破哪儿了?”肖向凡瞪着眼睛问。
肖岑看着他这像是要吃人的样子,只觉得滑稽:“是破了点儿皮,不是破了相,你不用这么担心。”
“我问你破哪儿了?”肖向凡又问。
肖岑突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了,于是说道:“马上到病房了,你自己看。”
紧接着,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白露的病房。
当时白露正在睡觉,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下眼睑,看上去似乎睡得挺香。
肖岑这才发现,白露涂了睫毛膏。而且,她刚才又是哭又是闹的,这睫毛到现在还能根根分明。可见,睫毛膏的质量过硬……
肖向凡一见到她额头抱着纱布,脸色都不太好了,跑到她床头,摸了又摸:“伤到脑子没有?”
肖岑站在床尾处,说道:“我刚说了,就破了点儿皮,医生也都检查过了。”
肖向凡似乎还不相信,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的边缘朝里面瞅,瞅来瞅去,估计没瞅到大的伤口,才松了口气:“哎……你说这弄的……”
肖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儿,于是朝着肖向凡迈近了一步:“二叔,你这是在埋怨什么呢?是埋怨白露阿姨把我爸给气得哮喘发作吗?”
肖向凡愣了一下:“你爸哮喘又犯了?”
“对,我刚给您电话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肖岑问。
肖向凡又是一声叹息:“哎……你爸这次手术,弄出的事儿还真是不少。”
“还能什么意思?他在家里好好儿的,自从来医院哮喘发了两次。”肖向凡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白露的额头上,“你看看你二婶这次弄的……”
肖向凡的话,让肖岑觉得无厘头,她问:“二叔,白露阿姨弄成这样,是她自己弄的,怪不得别人……”
肖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白露突然“咳”了一声。
紧接着,她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睛,四处看了看。
当她的目光落到肖向凡身上的时候,话还没说,眼泪就唰的一下出来了……
“怎么了?”肖向凡心疼地将她从**扶了起来,“还疼不疼?”
好半天,白露嘴里才发出声音:“向凡,他们还是不肯相信我……”
“什么不相信你?”肖向凡一头雾水。
白露一边哭一边说:“他们还是不肯相信我是清白的。”
白露仍在哭,眼皮抬了一下,又迅速地垂了下去,像是在看肖岑,又好像不是。
肖岑见状,只觉得好笑,于是对肖向凡说到:“她说的是我,二叔。她说的是我不相信她。”
她话音未落,白露就马上摇头:“没有……小岑,我不是这个意思……”
肖岑看着白露,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儿——中年绿茶。而且,她还把绿茶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肖岑懒得理她,看着肖向凡继续说道:“二叔,白露阿姨为了自己的清白,也算是差点儿拼了老命……也差点儿是拼了命了。要不,你就相信她这一回吧?”
肖岑此言一出,肖向平和白露都愣住了。
他们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白露才问:“肖岑,你二叔他一直相信我呀。”
肖岑看了看肖向凡,但没说话。
有一件事,她一直在怀疑:如果肖向凡真的那么相信白露?她用得着用这种方式捍卫自己的清白吗?
想必,肖向凡也不相信她吧?他应该有和她对峙吧?
要不然,她用得着这么费力地去上演一场“忠贞烈女”的戏码吗?
还玩儿什么撞墙,想想都可笑。
“肖岑,你以后说话不要冷嘲热讽的。”沉默了好久的肖向凡好不容易开口了,“都是一家人,有话明着说就行,一会儿隐喻一会儿暗喻,一会儿含沙射影一会儿指桑骂槐的。。”
“二叔,我在你眼里,啥时候变得这么高明了?”肖岑突然笑了一下,“还隐喻暗喻含沙射影呢?我刚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明白。”肖向凡说,“我只是提醒你,以后别这么说话。”
肖岑明白,肖向凡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给她点儿教训,顺便在白露面前耍耍威风。
她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临走之前对肖向凡说了一句:“我先回去看我爸了。”
“我也过去。”肖向凡说罢,就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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