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感知到时光的不可逆(1 / 1)

关于“白露有没有出轨”这件事,本来可以就这样过去的。反正她此前也是好心提醒,既然白露不承认,肖向凡也想装糊涂,那就算了吧!

可令她想不到的事,这件事非但没过去,还越闹越大。

白露竟然跑到肖向平的病房里哭诉,说卓楠冤枉她,一定要为自己讨个说法儿。

肖向平也很无奈,于是说道:“以后这件事,谁都别再提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白露一听,更难过了,哭得梨花带雨:“就是因为不是光彩的事,我才找您帮我呀。我长这么大,一直本本分分的,在娘家也是乖乖女,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拉过,现在突然给我扣这么难看的帽子……人言可畏啊,这帽子……我就是想摘也摘不掉呀……”

“你既然没做错事,帽子就戴不到你头上去!”肖向平语气严厉,不知道是在训斥白露,还是在训斥站在一旁的肖岑。

白露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但语气中的委屈却一丝未减:“人家想要给我扣帽子,和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有什么关系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

肖岑看着白露这样子,像极了古代跪在衙门口为自己伸冤的小妇人。

与此同时,她的脑子里再次闪现出白露嚼着鸡骨头唇角泛着血的样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白露时,觉得连她脸上的眼泪都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残忍。

她对白露的同情心,瞬间消失了。

就在白露再次开口之前,她对白露说道:“你这样做,合适吗?”

白露愣了愣,才将目光投向她:“小岑,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件事是你和我二叔之间的事,不应该闹到我们这里来。”肖岑说,“更不应该闹到医院来,我爸还病着呢,你希望他怎么帮你解决问题?还有,你刚说了半天,到底是遇到什么问题了?除了你说的那顶虚无的帽子之外。”

白露一听,眼泪又出来了:“我就是觉得我的清白被玷污了……”

“谁玷污你清白了?”肖岑问。

白露张了张嘴,没说话。

就在肖岑正想继续说点儿什么的时候,肖向平突然开口了:“肖岑,你给卓楠打个电话。”

肖向平停顿了半秒,才说:“让他在电话里,认认真真的给你二婶道个歉。”

当肖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儿火了,但还是控制住了情绪:“他什么都没做错,他为什么要道歉?”

肖向平还没来得及开口,白露突然又哭了,哭得趴在了床边,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肖岑看着她那样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如果白露真是清白的,会不会不会这样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哭吧?会不会越是做错了事,越是欲盖弥彰?越是心里有鬼,就越是委屈得理直气壮?

就在她思索间,白露的哭声还没停,而且嘴里还开始念念有词:“大哥……你们还是相信卓楠呀……你们就不相信我呀……我到底怎么做,你们才肯相信呀?”

她这一哭,倒是把肖向平给哭得没辙了。

肖向平看了肖岑一眼:“要不你给你二婶道个歉!”

肖向平说:“不管怎么说,你二婶今天又哭又闹的,不还是因为你们而起?如果不是你们……”

“如果那是事实呢?”肖岑问,“你都没搞清楚真相,就让我们道歉,而且还一遍又一遍的,你觉得这样合适吗?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糊涂了……”

肖岑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肖向平的眼神儿似乎不太对。就在肖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响。

她愣了一下,立刻转过头。

当她看到眼前的情景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现在,脑袋已经破了,鲜红的血迹不断渗出……

“快叫医生……”肖向平终于反应过来,但声音却有点儿不对,“肖岑,快去叫医生……叫医生……”

即便是只听声音,也知道肖向平的哮喘又发作了。

她迅速地从桌子旁拿出喷雾,放在了肖向平的嘴里,然后用力地喷了几下,肖向平开始有些缓解了,她才拔腿朝着外面跑……

刚跑到走廊处,就和沈伝撞了个满怀。

沈伝看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意识到情况不妙:“怎么了?”

“我爸哮喘犯了。”肖岑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一边转身朝着病房走,一边迅速地说着,“还有,我有个亲戚来这边,不小心撞了头……”

“撞了头?”沈伝觉得蹊跷,说话间也加快了步伐,三名护士见状,也一直跟在他身后。

当肖岑和沈伝一起赶到病房的时候,肖向平喘得厉害,上气不接下气,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的哮喘喷雾也不知去向……

“准备沙美特罗替卡松粉吸入剂、氯化钠注射液。”沈伝朝着随行的护士说道。

再看白露,此刻正趴在墙角处,奄奄一息的样子,但额头上的血已经没有再渗了……

两名护士将白露从墙角处扶起来,然后带到了另一间病房。在走到病房门口处的时候,其中一名护士对留下来照看肖向平的护士说道:“小赵,千万别疏忽大意,老年人……”

当肖岑听到“老年人”三个字的时候,心头不由地一顿。

肖向平老了吗?他是从什么时候步入老年人的行列中的?

肖向平经过一系列的治疗,哮喘算是基本控制住了。但沈伝说,现在仍然是敏感期,病情容易反复,时刻关注病人的情绪,对饮食也要严格控制。

而白露自从到了病房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就算叫她名字都没反应。

肖岑担心她脑部受损,让医生做了全面周详的检查,但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她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只是额头有些皮外伤,做了包扎处理之后,就躺在病**休息。

就在白露休息的间隙,肖岑再次回到了肖向平的房间。

肖向平还在输液,躺在那儿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但呼吸的声响明显比平时要重一些,而且带有杂音。

肖岑在他旁边坐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肖向平,发现他的发际线处已经有了一些老年斑,虽然不算明显,但能看得出。眼角处的皱纹也挺明显,大概是刚刚哮喘发作太过痛苦,皱纹的褶皱间藏着一些若隐若现的泪痕……

她还依稀记得,当初离开家的时候,自己只有十八岁,而肖向平也只是在四十出头的年纪,那正是一个男人意气风发的年纪。加上肖向平长得帅,身板正,在肖岑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坚不可摧的。

他有魄力、有干劲、雷厉风行却又任性执拗,仿佛什么都得听他的,仿佛他只手可遮天。

这是肖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衰老,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时光的不可逆。

她看着看着,感觉自己突然鼻尖儿一酸……

病房虽然大,虽然通风向阳,但在这一刻,她还是感受到了莫名的烦躁和压抑。

她缓缓站起身,想要去走廊透透气。

就在她刚刚迈开步子的时候,突然听到肖向平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你要去哪儿?”

她愣了一下,随即回过头看向肖向平。

此刻,肖向平仍然闭着眼睛,脸上虽然带着倦意,但也很安静,仍旧像是睡着了一般。以至于,肖岑都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肖向平在说梦话?

她目光定定地盯着肖向平看了好久,才再次迈开步子。

然而,就在她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到了那句话:“你要去哪儿?”

这是这一次,加上了她的名字。

肖岑再次回过头的时候,见肖向平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眼睛仍然紧闭。给人的感觉是,此刻他仍然处于深睡状态。

肖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折了回去,走到了他的床头边,低声说道:“我打算出去透透气儿……”

她说到这里,开始观察肖向平。

肖向平仍旧闭着眼睛,大概过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你就在这儿坐着,哪儿都别去。”

肖岑虽然看着肖向平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但还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于是问道:“为什么?”

肖向平依旧没睁开眼,只有嘴巴在动:“因为你是我的后人……”

他说的不是女儿,而是后人。

但肖岑听到“后人”两个字的时候,心情莫名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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