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年倏忽(1 / 1)

“破烦了就试活练字哎。”

随着浑厚的男声响起,秦川惊讶的发现他的声音近似于陕西的方言,但是又略有不同。

一行行或是飘逸,或是洒脱,或是庄严肃穆,或是铁画银钩的繁体字逐渐在泥土上勾勒显现,让秦川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若是一万小时就足以让人成为某一领域的专家,那这无数个一万小时足以让他成为这一领域的神灵!

“…文王之德之纯。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骏惠我文王…”

“身即死兮神以灵,魂魄兮亦为鬼雄!”

像是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骨笔湮灭,这位不知名的故人魂魄连带真灵都化作一缕清气,投入了文字之中。

这是第二位真灵逃脱枯骨囚笼的人!

秦川默然,干将铸剑,故人铸文,天地间没有炁为此书赋灵,便以魂魄为之!

随后魂魄中又陆续闪过有关武术、绘画等各类技法的记忆碎片,但凡能够忍受寂寞荒凉,持之以恒者,尽皆有所成就。

“他们总要做些事情,去证明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像我们一样,变成一团只余下意识的代码。”机械师的角度总是如此清奇。

“所以你想做些什么,来熬过这漫长而没有边际的孤独?”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秦川脑海中诘问,又像是在他心底回响。

秦川扪心自问,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自己有什么愿意为之全心全意,投入其中而不觉时光流逝的爱好吗?

秦川再看了眼平静的冥河,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要钓鱼。”

众多真灵隐去,其中的回响也多只是昔日陨落的记忆碎片在作祟,待到秦川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繁杂的低语自然就消失了。

钓鱼,似乎是千万年来都不曾有人提起的话题,冥河看似是河,却从没有人去考虑过其中会不会有鱼,也没有人只是想单纯的去钓鱼。

钓鱼,总得有副鱼竿才是。

秦川看着布满河沿的枯骨,心中自然而然的有了想法。

他先是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沿着河沿搜寻了一圈,冥河沿途铺满了形状各异的骨头,而他要从其中挑出合适的鱼竿。

不能太短,太粗,还要足够柔韧。

显然人类身上的骨骼是不能满足这些条件的,但是万幸的是这里埋葬的不止人类,一种名为“宇”的异兽留下来的骨头满足了他的要求。

兴许是某块记忆碎片对它有印象的原因,秦川一眼就认出这是“宇”的骨头。

长约六七米,骨头细长轻盈,有些类似于鸟儿的羽毛,但是强度却极为惊人,吴要使出大力才能让它纤细的一端出现弧度。

“这个啊,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鸟,它总是在第三个月亮发生月食的时候飞向明月……”总有些人能认出这些奇形怪状的骨骼。

这种骨头在河边散落了两三根,应该都是那种名为“宇”的巨型生物遗留下的骸骨。

有了鱼竿,鱼线更是好办,只是一些尚未腐化的筋络就轻而易举的编织出了鱼线,再用一块有着倒钩的指骨作为鱼钩,就制成了一副简易的鱼竿。

制作鱼竿的时间比想象中更长,但是这些损耗的时间对于秦川却没有什么意义,在这里,最不值钱的似乎就是时间了。

他还有无穷的孤寂去做想做的事。

接近一个月的时间,秦川独自游**在荒凉的河沿边上,他感觉自己快要连话都不会说了。

起初他还担心会突然跳出一个孤魂野鬼什么的,现在他只希望赶快跳一个吧,这里实在、实在太无聊了。

难怪昔日的降临者都会找些事来做,在这样荒凉的环境中,如果不找些事情做,真的会疯掉吧?

去钓鱼,没有鱼篓,没有鱼饵,甚至只是用河沿边稀落的枯草扎成了一件松散的蓑衣,加上一根细长的鱼竿和鱼线,就成了秦川的全部装备。

如果他有系统的话,脑海中或许就会闪过这样的提示:

「叮!您已装备残破的鱼竿,钓鱼几率-10,建议您空手抓鱼」

「叮!您已装备残破的蓑衣,防风效果略逊于你的肋骨」

哈哈,这么想还挺有意思。

秦川坐在粗大的骨骼上,将鱼竿提起,一个大甩就将鱼竿抛入了冥河中。

就像是一块石子砸入水中的声音,这块有着倒钩的指骨倒是十分沉重,直挺挺的拖曳着鱼线沉入了水中。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变成骷髅就这一点好,没有饥饿,不用排泄,钓鱼的时间只取决于你能熬多久。

秦川能熬多久呢?他也不知道,他只是静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注视着鱼竿上逐渐出现破损,鱼线开始出现裂缝断茬。

时间过了很久了,久到因为秦川到了而苏醒的真灵再次陷入沉睡。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事情了。”一名尝试踏入冥河的降临者在记忆碎片中留言。

他尝试了许久,直到魂魄能够忍受恐怖的炽热,能够按耐痛苦的冰结,一步一步踏入冥河之中。

冥河仍旧是冥河,归墟仍旧无人可奈何。

“现在你是无数年中最无趣的人了。”有人在意识空间中对他嘲讽道。

‘确实,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事情了。’

秦川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提起鱼竿,不曾想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鱼竿竟然从中断裂,连带着已经细如毫发的鱼线也沉入了冥河之中。

但是秦川仍旧又制作了一个鱼竿,向前移动了几步,才一个大甩,将鱼钩抛入了冥河中。

这是他能忍受的最大程度了。

双脚上虽然已经有了明显的热意,但是仍旧在可以忍受的范围,灵魂虽然有冰凉的感觉,但是却并未影响思考。

他现在正在做世界上最无趣的两件事,一件是逐渐靠近河边,一件是在冥河中钓鱼。

随后鱼竿又损毁了一次,坐的骨头也裂成了几块残片,也陆续有骨头被河水冲刷到河沿上,秦川也逐渐到了河沿边上。

冥河是河,却望不到彼岸。

归墟叫墟,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或者坟墓。

那些日志就像是墓碑,刻满了大地。

而秦川就像是给这无尽的孤寂守墓的活死人,虽然很快他也要变成这片坟墓的一部分了。

宇的骨头就剩下一根了,待到它也被冥河侵蚀殆尽,秦川也熬不住了,或许他会难忍**汲取那一滴漆黑的炁,也可能逐渐沉沦在无尽的昏暗当中。

“假如后来者看到了我的记忆碎片,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吧?”秦川自嘲。

秦川苦笑着将手中的半截鱼竿扔进冥河,再次捡起仅剩的细骨,三两下就制成了一副简易的鱼竿。

“把你的那滴气导入到鱼竿里试试。”

幽贰拾伍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段时间,秦川已经了解到,幽贰拾伍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因为他是第二十五个降临于此,且姓名为‘幽’的人,所以序号就是幽贰拾伍。

相似的还有杨过壹拾叁,贝弗莉·克雷文贰等,罕有不重合的名字。

“那我是第几个?”秦川忽然问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奸猾的声音突然问道,秦川正要回话,竟升起一种毛骨悚然之感,立时收声!

一如之前,幽的话音刚刚落下,奸猾的声音便立刻响起,“呵,人家有气却不让他修行,去做什么鱼竿,你是准备让他造福后人吗?”

语气中的真情实感简直可以浸染人的心绪,搅乱人的思维,改变人的想法,扭曲人的思维!

秦川手一颤,差点就顺着他的意志将漆黑的气吸入无形的脉络。

秦川眼眶中魂火微微一动,心中有怒气闪过,从他降临于此,奸猾声音的主人就处处予他下套,现在还在妄图强行颠倒是非,扭曲黑白。

若非亲耳所闻,秦川实在想象不到居然还有人仅凭单纯语言就可以扭曲人的心志,让他差一点就将这滴漆黑的气纳入《阳冥炼气术》的循环之中!

秦川直接屏蔽听觉,不敢让那奸猾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心念一动,秦川就将那滴漆黑的气导入到了鱼竿当中。

《大五行造化录》有言,一曰‘炼’;二曰‘印’;三曰‘融’;四曰‘衍’;五曰‘生’。

这五类被划为炼器五大流派,各有玄妙,不尽相同,而秦川的记忆碎片中就录有一种名为‘衍’的残缺炼器方法。

所谓衍,乃是在材料本身的基础上进行演化修缮,令其自然成型,暗和‘道妙自然,衍生万物’的本意。

秦川回忆着记忆碎片中的法决,下意识引导着气在宇的骨络中流动,‘气’所流过的地方无不变成沉凝的黑色,像是宣纸上滴落的墨汁,显现出一种可怕的晕染。

“而使无炁,遵修化骨,道泽福生无量,衍化其形…”

骨窍上的玉色微微黯淡一分,手中宇的骨骼渐变衍化,变成了秦川想象中十余米长的鱼竿样式。

一种心念相通的感觉从鱼竿上传来,秦川一上手就有了莫大的自信。

时间在这片遗骨之地没有长度,风在归墟中成型,也在归墟中止息,甚至没有越出那无形的界限一步。

秦川也不知道,他只是一如既往的享受着这个垂钓的过程,天可怜见,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将他带到这里,他本来是想过江边钓叟的生活的。

秦川平淡无波的魂魄中骤然泛起层层涟漪,上钩了!

这份等待是如此漫长,以至于秦川好几次都想放下鱼竿去做些别的事情。

但终于,他还是等到了,哪怕未曾希冀过,但是真的有了收获之后,秦川的心中还是浮现出某种难言的欢喜。

像是为花开欢喜,不是因为开什么花,而只是因为花开。

秦川使足了力气,甚至鱼竿都已经在这份力量下出现了惊人的弧线,咬饵者才缓缓浮出水面。

积蓄的力量直接在鱼竿上迸发出来,拉起鱼获后狠狠地砸在秦川身后的泥地上,就像是铅球坠地,发出沉闷的低响,甚至在泥地上砸出了一个半圆形的大坑。

要知道,在历经了不知多少时光的洗礼,阴风吹拂,冥河冲刷之后,秦川的魂魄强度已经今非昔比。

但是即便如此,与这份魂魄匹配的力量也不能轻而易举的将‘鱼’钓上来。

“什么!”几个未曾陷入沉眠的真灵惊叹发狂。

秦川强忍着魂魄中的疲惫感,放好鱼竿,上前查看收获。

那是一根圆柱形的物体,在奈河的冲刷中仍旧保存了原先的形态,没有出现半点的点蚀和裂痕。

有些像是木头,但是经过秦川查看之后,惊讶的发现这似乎是一截……竹子?

它有着粗大的竹节和躯干,两侧有着明显的切口,大概有大腿骨粗,如果不是它远超金属的重量,看起来和寻常的竹子似乎没什么两样。

但是仅凭它能在忘川河中不受侵蚀这一点,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弥足珍贵了。

吃力的将竹节较细的一端立起来,如此沉重的木头,若是在前世被发现,定然会是材料学的一张盛宴,可惜修仙界似乎不讲科学。

“快三年了吧?”有人问道。

似乎是不同的时间单位,秦川稍作对比,就有了考量,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他居然真的钓到东西了…”

“你们哪不会有人用这种玩意儿做名字吧?”空气中突然一静。

兴许是心中积蓄了太多的压抑,以至于希望在前,众多真灵却不敢升起希冀。

唯恐那随之而来的绝望击碎最后一缕心防。

“不知,落霞宗还在吗?”忽然有人幽幽叹息一声:“我是落霞宗第叁仟壹佰伍拾肆位宗主,可惜被贼人伏击,未能为宗门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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