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疗,即放射治疗,利用射线治疗机产生X射线和其他粒子束,杀掉体内残留的癌细胞,防止癌转移。
大医院的放疗科建在住院楼的地下一层,从偏僻的西门进入,下一个大斜坡到达地下,过道阴森而冷清,能听见回声,右转后左转,来到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里。
地面上刷着绿色的涂料,两排长椅延伸至走廊尽头,椅子上坐满了面容憔悴的人们。两边的白墙上挂着放疗的宣传画,颇为怪异。
我跟胡子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大办公室里找到我们的放疗医生。女医生微胖,扎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儿,小眼睛异常有神,她语气坚决地告诉我,给我安排的放疗时间在晚上十二点。
胡子一听就爆了:“你们让一个癌症病人半夜十二点来放疗,还有一点人道吗?”
女医生也不甘示弱:“这是医院定的!再说了,我们这儿都是癌症病人,年轻的就往后排。”
胡子指着我:“她身体受不了。”
女医生说:“我们也没有办法!规定就是规定。”
女医生给我们开了单子,冷冰冰地让我们去缴费。
胡子拿着信用卡去楼上缴费,我跟胡子说,我想歇会儿。
胡子不知道,我不跟他一起去,是因为我留了一个心眼。
化疗时,除了输液,我每天还要口服两粒白药片,是一种叫希罗达的化疗药。每次开药时,取药单上总是显示晚期乳腺癌,这让我非常不安,不安得几乎要抓狂。
我怕胡子瞒着我,不告诉我实情。
等他走后,我走进办公室,问那个微胖的女医生,我是晚期乳腺癌,对吗?
女医生愣了一下,拿起我的大病历看了一眼,说,这算早期。
我继续指着病历上的T2N0M0,问T2是什么意思,不是晚期的意思吗?如果我不严重,为什么还要放疗?
女医生说,T2表示肿瘤大小,再说了,放疗是保乳病人必须做的。
我盯着女医生的眼睛看了半天,她的眼神坚定,特别干净。她说的应该是真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不可能跟胡子串通好来骗我。
胡子去缴费处划价,一共七万多,幸亏提前办了特病,实际只缴了一万七千元。
胡子对于夜里十二点去放疗这件事依旧放不下,因为家离医院很远,更因为他不想让我打乱刚刚形成的身体的平衡和规律作息。
我已经缴械投降了,生病治病,便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过程,老天爷需要什么,我们就要给什么:手诊时需要当众脱衣服,验血需要抽取血液,老天爷让你躺下你就躺下。太平间打开的话,我们就要随时奉上一具新鲜的尸体。
一个病人,一个癌症病人,不愿意又能怎么办?医生说了算,医生就是天,天说了算。
胡子却说不,向医生说不,向天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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