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女孩的爸爸,长了一张圆脸,看起来几天没刮胡子了,胡楂凌乱,眼珠通红。
第一次化疗排队时,我看见他站在化疗室的玻璃房外哭泣。他的眼泪哗哗往下流,他用手胡乱抹着眼泪,哭得那么无力、无声,一切静默。
那一刻,我想起了我的爸爸。生死自有生死的规则,谁也无法改变。即便是自己的爸爸,即便是那个从小给我们带来安全感、无所不能的爸爸,也改变不了这个规则。
在病痛和死亡面前,他们同样无能为力。
西安女孩跟我说,她的状况不怎么好,吃什么吐什么,这两天就喝了点儿矿泉水。
我告诉她,吐也得吃,能吃进去一点儿是一点儿,就是塞,也得塞进去!我是能吃多少吃多少,粥、小馄饨、甜瓜、海参,我还强制自己喝中药。
西安女孩笑了笑,她说,她跟爸爸去见了S医生。
S医生警告她,再吃不下东西,只能输营养液了!
西安女孩听人说,打升白针很疼,遇到新手护士,会疼上一天。进注射室时,我拉着她的手,我们看见了传说中细如牛毛的针头,银光闪闪的。
给我们打针的护士是个老手,她一边跟我们说话,一边推针,缓慢而轻盈。我还是没敢看,但整个过程让我感觉很舒适,抗拒心理也缓和了许多。
走出注射室时,我看见了寸头姑娘站在门口朝我笑。那一阵,我老是梦见她,心里自然亲近了很多。
寸头姑娘也认识西安女孩。
我说,西安女孩太可惜了,风华正茂的年龄,怎么可能得这个病呢?
寸头姑娘告诉我,得这个病的还有九岁的小孩呢,而且还有男人得乳腺癌的。
从那天开始,我、寸头姑娘和西安女孩成了朋友,在生死压力面前,一个新的团队组建起来了,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打完升白针,我的身体有了些许变化。我能感觉体内的小树,慢慢发出枝芽,大枝上长出了小枝,小枝上长出了更小的枝杈,更小的枝杈上长出了嫩绿嫩绿的叶子。
风吹过,叶子发出哗哗哗的响声,非常好听。
那一段时间,我跟胡子总是在晚饭后,跟着广场舞大妈一起锻炼,她们跳广场舞,我做术后康复操。
有一天,西安女孩给我发来微信,她说,第二次化疗才是最痛苦的,她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尽管我也非常恐惧,可我还是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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