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漫漫,月色皎洁。
树林里偶尔还会传出几声,凄厉的念叫声。
想来在这结界中,也就只它们陪伴她度过这永无止境的长夜了吧。
冷风掠过,吹散了一地的落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使她是越发的清醒了,手撑着脑袋呆呆的望向了那天际,皎月在乌云的身后若隐若现。
直到乌云将它严严实实的遮掩住时,结界里这才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混沌黑暗中。
不过……好在安之已经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早已经是见怪不怪,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只是那双眼眸里,掠过了一抹冷笑。
“啦……啦……啦啦。”
她勾着唇,轻轻哼着仅有一个字的小曲儿,说不上有多么的动听,只是莫名的使人心悸,不经意的沉溺在了她那柔美的声音中去而已。
但……若是细细的听起来,却又有着一种让人心慌意乱,后背生寒的感觉,听的是人毛骨悚然。
她的声音弥漫在了空气中,随着那微风传遍了结界中的每一个角落。
树叶扑簌簌的掉落了下来,“啪嗒啪嗒”的声音里带着冷冽的寒意。
像是恶魔的脚步声一般,正在朝着她步步逼近。
不过安之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任何的恐慌,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好像是一门心思的都专注在了哼曲儿这件事情上。
“啦……啦啦……啦啦啦。”黑暗里,她悠扬的声音肆意的游荡在了空气中。
将那“啪嗒啪嗒”的声音,渐渐地掩盖住了。
她习惯了黑暗,却永远也习惯不了独自一人面对黑暗时内心的恐惧带给她的无助感,她只有依靠着这样的方法,才能够使她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她要从这里出去,她必须要从这里出去!
可是她该怎么做才能够从这个牢笼里逃出呢?
黑暗将她整个人给团团包围了起来,所见之处除了那一片漆黑的颜色之外,便再无其他。
她几乎都快要分不清方向了,漫无目的的坐在了那里,聆听着弥漫在她周身的阵阵风声。
……
夜白早已经是来到了安之所在的结界之外,可奈何……他的法力对这个结界根本就起不了一丁点儿的作用。
他耗费了那么多的时间,结界竟然连个微小的缝隙都没有。
他能够清楚的看到结界中,安之坐在那儿的身影。
却不论他怎么呼唤她的名字,里面的人连他一丁点儿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只能够隔着结界守护着她,明明是近在咫尺,却在这个时候又让他觉得,自己离她是那么的遥远。
他们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老天是不肯给他们两个人一个美好的结局呢?
他们已经是忍受了整整两世的分离,难道这还不够吗!
是他做错了什么,还是她做错了什么?偏偏要受此磨难!
又一轮的攻击后,结界依旧是完好无损,夜白呆呆的站在了那里,看着那结界里漆黑的一片夜色,渐渐地将安之的身影给完完全全的笼罩住了。
一时间,他竟是像疯了一般,不停地朝着那个结界进行着攻击。
他快要没有任何的耐心了,他根本无法忍受现在他们两人的境况。
明明是触手可及的人,现在却又遥不可及。
他要疯了……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要将安之从里面救出来。
可这个结界却依旧是纹丝未动,也不知道这个结界究竟是谁设下的!
现在,夜白连杀死那个设下结界之人的心都快要有了。
他看着那结界里的一片漆黑,眸光微微暗了暗,心下忍不住的叹道:
难道安之这些日子以来,过着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孤独,她怎么能够忍受的了呢!
他的手情不自禁的放在了那结界除,目光沉了又沉:“安之……安之……安之!”
他一声声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高亢,几近嘶吼。
结界里正处于混沌中的安之,正在这时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待她冷静下来仔仔细细的再去听的时候,眸光里掠过了一抹清冷的光辉。
“这个声音是他,是夜白的声音。”那张冷的似冰的脸上,终于是久违的扬起了一抹笑容。
他来救自己了,夜白他来了!
得知这个答案后,安之一直高悬的心终于是稳稳的放了下来,在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过的心安。
夜白来了,有他在,好像就连着漫无边际的黑暗,也没有她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了。
“夜白,夜白!我在这儿!”也不知道结界外的夜白能不能够听到她的声音,她不知疲倦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她想告诉他,她听到了……听到了他的声音,知道了哪怕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抛弃了她,对她弃之不顾。
也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永永远远的守护在她的身侧。
他或许会来的稍微晚一些,但却永远不会缺席。
她想……余生她只要一个夜白就已经是足够了。
什么振兴花族的大业,她不想再去管了。她废尽了心血去做事讨好的人,到头来却这样的对待她。
她对他们可说是失望透顶,心寒至极,她不想再去管了。
花族公主的这个身份,谁想要就要吧。她想自己的双亲,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理解她的想法的。
她不求支持,只要他们理解就好。
毕竟……花族的今天可是他们两个人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才换来的。
她是知道的……花族在自己父母亲心目中的地位,同她这个女儿相比较起来是不分上下的。
她不想让他们为难,只要他们能够理解她就好。
整整经历了三生三世的她,也算是尝尽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瞧够了人间的悲欢离合,更加看透了人心的善恶。
她不想再求什么了,只想抛下一切世俗烦忧,同夜白在一起,再也不想要同他分开了。
三世以来,她自问自己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有能够在夜白第一次向她表达爱慕之情的时候就答应他。
而最为幸运的是,哪怕她想尽了办法去回避他,他却依旧对她不离不弃,对她的爱一如往昔。
如果能够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话,她一定……一定牢牢的牵住他的手再也不放开。
她奔跑在了黑暗里,寻着夜白的声音一路上踉踉跄跄的奔向了他。
她想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抱抱他,依偎在他的怀里朝他撒娇,听他安慰自己。
一路上,树枝将她的都划破了,洁白如玉的手臂上,不知是何时多了一道道的血痕。
伤口并不深,只是隐隐渗出些鲜红的血来,但还是痛的,可现在的她却早已经是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意了,血腥的味道弥漫在了她的周身散着淡淡的甜味儿。
听到结界里面人的回应后,夜白那张原本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的脸上,终于是多出了那么一丝丝的笑意。
“安之,你在里面过得怎么样,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将你从里面救出来的。”夜白一脸认真的说道。
结界里的世界一片漆黑,而结界外的月色却清冷异常,照在那大地上一片惨白。
借着那月色,安之从里面看到夜白那张憔悴不堪的脸,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只剩下了满满的心疼。
他一定已经好久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吧,怎么那么傻……自己都不知道要照顾好自己的吗?
若是自己以后要是不在了,他该怎么办啊!
安之的手隔着结界附在了他那张写满了憔悴的脸上,细细的描绘着他脸的轮廓。
此时,他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安之看在了眼里,心下里却恨不得拿个熨斗去将他的眉头给捋平。
她最不喜欢见到的,就是他皱起眉头时的样子了,真的好丑。
夜白,你别再皱着眉头了好不好,隔着结界我没有办法,用手将你的眉头一点点的捋平。
安之虽然能够从结界里面看到夜白,而夜白却根本看不到结界里面此时的景象。
就连安之现在就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也不知道。
见安之许久都没有回话,夜白心下里就惶恐不安了起来,生怕安之是出了什么事。
“安之,安之……你怎么了?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听着他那焦急不安的声音,安之忍住泪水,虽然明知道他是看不到的,脸上还是挂上了一抹微笑。
她不想让他有任何的担心。
“我没事……我很好,你呢?”这些日子以来你过的怎么样?
有没有想我?我想你了。
安之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她知道的……就算说了也只是会给夜白徒增烦恼罢了。
又不能拥抱,这个想字还是不说的好,只会惹人伤心。
她静静的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只见他脸上神色微微一动,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淡然道:“我当然很好了,你就放心好了。
我一定会将你从里面救出来的,一定!”
“嗯!我相信你!”
安之看着他那嘴角微微勾起的笑容,自己脸上的笑意也不自觉的加深了些许。
她一定会从这里出去的,为了夜白也一定会。
……
“这个结界是长老们专门为了我而设下的,你想要打破它恐怕是很难。”安之的眉头,微微紧蹙了起来。
花族中的长老们,毕竟比他们多活了十几万年的时间,修为还是极高的。
而且这结界,还是在他们壮年之时设下的,想要打破它恐怕是没有那么的容易。
安之,记得这个结界最初的作用,是为了抵御外族入侵,帮助族人们逃命,而专门设下的。
而如今……不曾想却成为了一个专门囚禁她的牢笼。
她竟然是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的深得长老们的厚爱。
她想着脸上忍不住,挂上了一抹冷笑,眼眸里流光潋滟,散着阵阵冷意。
夜白听得她的话后,也是愁眉不展,依照他的修为来说,破个结界……对他来讲应该只是小菜一碟而已。
可今儿个却不论他怎么做,结界依旧是纹丝不动,一丁点儿被损坏过的痕迹都没有。
一时间,他也是气恼不已,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结界上。
安之看着他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心下里忍不住叹了一声又一声。
“难不成,自己若是想要从这结界中出去,就只能够让设下这结界的人,将结界收回去才行吗!”
她小声的嘀咕着,并没有让夜白听到她的话。
正在这个时候,结界里突然狂风大作,吹得那树叶沙沙做响。
灰尘铺天盖地的朝着她飞奔而来,似是要将她给完全吞没一样。
天际间的乌云,渐渐地被风给吹散了,清冷的月光散落了下来,地上一片斑驳的树影。
夜白看着那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的人,眼眸里掠过了一抹欣喜。
可很快眸光便暗淡了下来,“你的胳膊怎么受伤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安之受伤的胳膊伤,如玉的肤色上,血红的痕迹极为的显眼。
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都是他没有能够保护好她!
低沉暗哑的声音掠过了她的耳边,安之脸上的神色微微变了变,焦急的道:“没关系的……只是一点儿小伤而已,你看伤口根本就深,只是蹭破点儿皮而已,只是看着有些严重罢了。”
说话间,安之急忙是抬起自己的胳膊,让夜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见他的眉头稍微松了一点点后,安之悬着的那颗心这才稍微的放松下些来。
她知道他担忧她,可现在她最不想要看到的就是他为她而担忧了。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却什么都为彼此做不到,就连一个简单的拥抱,她都不能够给他。
只能够呆呆的站在他的面前,同他遥遥而望……明明看起来那么近,实际上却是那么的遥远。
安之踮起脚尖,隔着结界吻了下他那张薄凉的唇,继而又笑道:“别不开心了……你皱着眉头的样子真的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