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当日,他们对安公子的态度来说……他们应该不会做出对安公子不利的事情来的。”
其实按照当日他们那个头目对安之那般恭敬到了卑躬屈膝服软的态度来说,他们不仅不会对安之做出任何有害于她的事,而且貌似还很害怕她的样子。
这一点王通在心下里思索了许久,话在口中转了又转,到最后始终还是无法说出口。
实在是太过荒谬了,夜将军身边的贴身侍卫,竟然会和敌军扯上关系。
军营里的人,若是知道了实情,会怎么看待她?恐怕到最后就连夜将军,也会被她给拖下水吧。
毕竟…….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是那么的亲密,若说是夜将军对安之的事情一点儿都不知情,未免也太过牵强了,怎能服众?
为了安之,更是为了夜将军,这些事他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的好。
其他人,只要知道安之是被敌军的人劫走就可以了。
王通心里想着的,正也是木霖煕的心中所想。
木霖煕在听得,安之暂时应该是无恙后,一直悬着的那颗心,这才稍微的放松了下来。
但脸色却依旧阴沉的,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乌云密布。
王通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不由自主的低垂下了头,突然又言道:“对了……安之公子,临走之前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她说什么?”闻言木霖煕有些焦急,等不及王通将话给说完,便出声问道。
“她让我告诉您,她对不住您。”王通说着,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对不住,安之的这三个字的究竟是什么意思,王通并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听得他的话后木霖煕的眉头当即便紧锁在了一起,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宣释着他心中的不满与愤怒。
营帐的气氛,一度变得很冷,给人一种恍若置身于冰窖的错觉。
王通的身子,忍不住的微微颤抖了一下,犹豫了一番后才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夜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王通眼眸里划过了一抹担忧,他看着自己面前面目表情伫立在原地的人,心下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好好休息吧。”轻飘飘的一句话,听不出任何的喜怒,木霖煕深深的看了一眼他后,便转身离开了营帐。
王通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的呆愣在了哪里好久。
直至就连那眼前的小黑点,都消失在他的眼眸中后,他这才回过神来跌坐在了床上。
神情呆滞如木,一时间竟像是丢了魂儿似得。
走出营帐的木霖煕,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安之要王通,转交给他的三个字:“对不住”。
“对不住?你究竟是对不住我些什么!”木霖煕小声的低语着,声音却冷冽的异常。
一双漆黑的眸子此时像是会喷出火来一样布满了愤怒与不满。
他最不想从她的嘴里听到的三个字,就是“对不住”这三字了。
他不想要听到她的抱歉,他只想要要她留在他的身边,仅此而已。
只要一想到那三个字,他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就好像安之已经是同他渐行渐远,渐渐地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一样。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他眸光沉了沉,抬眸看向了那塞南的方向,心下忍不住的叹道:
安之!我会让你收回那三个字的!
……
塞北和塞南之间的一场战役,很快就开始了。
战场上风云变幻莫测,血流成河,所见之处……全是一片一片的血红。
所听之声,除了那刀剑碰撞声之外,便只剩下了人们厮杀时的怒吼声,一声声的交叠在了一起。
也成为了这几日里,安之的梦魇。
“啊……”此时夜已深,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死寂,就连那风都好像突然静止了一样。
安之,再一次的从噩梦中清醒了过来,冷汗淋漓将的衣衫都浸湿了整整一大片,紧紧的贴在了她的身子上,黏糊糊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但此时的她早已是顾不上这么许多了。
自从塞北于塞南开战的那一日起,安之的那颗心就再也没有安稳过,寝食难安,日渐消瘦。
就算是好不容易才刚睡着,用不了多久她便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一入眼,她便能够看一片血流成河的场景,大地一片血红,就连那天色都被晕染成了血色。
那鲜血淋漓的场景着实是吓坏了她,地上躺着两个人。
虽然只是两个身影而已,但安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那是木霖煕和沈沨。
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的躺在了那血泊中,双眼死死的瞪着对方,手中各自握着的刀此时早已经是狠狠地插入了对方的心口里。
就连刀上的血迹都开始变得干涸了,他们死了……
那两双眼睛没有丝毫的生机,黯淡无光死气沉沉的着实触目惊心。
直至死亡的那一刻,他们两个人握着刀的手,都从未松懈过半分……可见他们两人是有多么的恨彼此,恨不得让对方赶紧去死。
安之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同瘫倒在那血地上死不瞑目的场景。
藏在心口下的那颗心,突然好想不会跳动了……它破碎了,碎成了渣,磨成了灰,一阵风过便消失不见了。
她直至那一刻才明了,原来那些话本子上所写的并不完全都是骗人的。
原来,心碎的时候真的是有声音的。
……
一声声的惊呼下,她一次又一次的从噩梦中清醒了过来。
额头上布满了蒙蒙的细汗,一双无处安放的手紧紧的攥住了那被褥,她尽可能的压着声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她的眉头紧锁着,目光呆呆的有些失神,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最近是越来越爱哭了,以前的她本不是这样的。
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会梦到那样子的噩梦!
她为什么会梦到木霖煕与沈沨互相残杀致死,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就不可以都好好的过各自本来的生活呢?
难道就仅仅是因为她的出现,所以才会改变了他们两个人吗?
就因为她的缘故?所以他们两个人才会落得个那样的结局?!
安之的那颗心一揪一揪的疼了起来,痛到她都快要窒息了。
木霖煕与沈沨,这两个人她都爱过……虽然她现在依然爱着的只有木霖煕一人。
可……如果要她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人因为她而争斗致死,她倒宁愿死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这一切的一切就能够完全结束了呢?
安之听着那营帐内突然传来的擂鼓声,心下忍不住的那么想了。
那“砰砰砰”的声音,自从开战以来安之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那是召集令,他们又要迎战了吗。
她眸光微微暗了暗,松开了手随手披了件衣服,便匆匆走了出去。
谁曾想,她才刚刚走到了门口,便被侍卫给拦了下来:“知安公主请留步。”
安之看着交叉在自己面前的刀鞘没有理会,正打算直接冲出去的时候,只听得一旁的人又继续劝道:“知安公主,还请您别让我们兄弟二人为难。”
若是大王回来了,知道他们两个曾将知安公主给放出去过,他们俩人的小命恐怕是要不保了。
那侍卫的声音有些冷冽散在了风中,安之闻言眉头颦蹙,冷冷的扫了他们二人一眼,质问道:“让开!”
安之命令着他们,正作势要冲出去的时候,那两个侍卫竟然直接挡在了她的面前,将她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安之看了眼那密不透风的“人墙”挑了挑眉,冷哼了一声,“哼,算你们够狠!
等大王回来了,我非得让他治你们的罪不可!”
她说着,冷冷的扫了他们二人一眼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又回到了营帐内,将那门前的帘幕放了下来,将屋内此时的场景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看着这昏暗的屋子,眼眸里划过了一抹狡黠的光芒。
果然外面的情况如同她所遇见的一般,军营里的人听到了号令后便全都出去了。
看守她的人,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而已。
这下子今晚,她非要逃离这里不可!
她想着,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那营帐后屋的一个小窗上。
往日,她的营帐外总是左三层,右三层的围满了人。
看来今日的事态的确是十分的紧急,不然的沈沨看她看的那么严,才不会将看守她的人给撤掉那么多呢!
她站在了椅子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后面的那个小窗给卸了下来。
她探出头,确定了周围的确是没有人任何人在看守后,她才小心翼翼的从那窗子里面爬了出来。
一落地……她便趁着那漆黑的夜色,从军营的后山溜了出去。
她遥望着那夜幕星河,眉头微微皱了皱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沈沨他们的安营扎寨的位置应该就是在那个方向才对。
她心下想着,便朝着那个方向步步前进了过去。
塞南与塞北开战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沈沨了,就连前方的战况知道都少之又少。
只听闻,塞北于塞南的这一场战役似乎正打的如火如荼,很难分个输赢。
也是……沈沨虽然并不是个天生的武将,但对于行军打仗这一事,他只要是用心去做了,恐怕很难有人能够同他较个高下。
自从安之认识了沈沨之后,好像还从没有发现有什么事情是他不会做的,只是看他想不想,用不用心去做这件事罢了。
沈沨,他绝对是木霖煕的一个劲敌。
……
按照沈沨那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就不死不休的性子……安之不敢去想象,若是他征战失败了,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不管如何,到时候苦的也就只有两边边境的百姓罢了。
她没有办法让自己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她知道那没有家的滋味儿。
所以不论是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够让他们停下来……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让她去求沈沨。
反正……她这辈子估计是逃不开他了,倒不如为他们做一些好事,也算是行善积德了吧。
她的嘴角挂起了一抹苦笑,拖着那疲惫的身子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戈壁,脚下的步伐不禁加快了许多,
如果,就如同那个梦一般,再这么任由这场战争打下去,最后落得的会是他们两个人两败俱伤的结局话。
那么……她宁愿……宁愿他们三个人都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哪怕有人会恨她,她也不在乎了,她只要他们都活着,好好的活着。
只有沈沨才有绝对的话语权来阻止这场战争,所以她只能求他,不论他什么要求她都是会答应的。
哪怕是让她,永远的留在他的身边。
至少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三个人都还能够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哪怕木霖煕将来会怨她,恨她,憎恶她……怎么样都好她只求他还活着。
而且……到那时候他们三个人中间,至少有一个人会是真正开心的不是吗?
那样……或许也就够了,足够了。
既然祸因她而起,那么就由她来决定结束,很公平。
只是……对木霖煕有些不公平罢了,可她也就只能够是对不起他了。
她欠木霖煕的这辈子大概是还不清了,只有留到下辈子再将欠他的恩情,一并全都还给他了。
这辈子,她注定是要对不住他了。
她想着,忍不住的长叹了一声,抬眸看向了那夜幕,心下忍不住的自嘲一笑。
老天爷,如果这就是你所想要看到的结局,那么恭喜你,你赢了,你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从今往后,她会老老实实的待在沈沨的身边……不再过问世事。
安安心心的做他的笼中鸟,被他囚禁在金丝笼里,做一个只能够依附他而存活的人。
“人”?到时候她真的还能够算作是人吗?
“呵呵……”她想着,忍不住冷笑出了声。
眼角的有几滴清泪话落了下来,落进了她的嘴巴里,苦涩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