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微暖,凉风习习。
夏日的风,总是那般的温柔,将营帐的帘幕轻轻的掀了起来。
一张冷峻的面容半隐半现,漆黑的眸子里覆着一层层寒霜,好似一个冰窖一样,冷的骇人。
就连那萦绕在他周边的风,顷刻间都变冷了几度。
“回主子话,据探子们回报,知安公主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是住在塞北军营里面的。
但她的身边好像并没有一个叫做木霖煕的人,倒是……倒是同那塞北的三军统帅——夜将军,两个人似乎走的很近。
据说在军营那些日子里,知安公主都是和他住在一起的。
属下想,那个人应该是和知安公主关系匪浅才对。”罗白说着,头是越发低垂了下去,好似生怕同面前的人对视一般,说话间总是犹犹豫豫的。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了雷霆之怒。
但就算是他小心再小心的回话,沈沨一听到他说“他们两个人住在一起”的事情,额头上的青筋便突然暴起。
就连手中的茶杯在“咔擦”的一声响亮后,也彻底的毁了。
顷刻间,滚烫的茶汤顺着沈沨的指尖缓缓的流淌了下来,所过之处无一不是被烫的通红。
四分五裂的茶杯,此时还被他给紧紧的握在了手心中。
一瞬间,浓稠的血便同那茶汤混杂在了一起,一同滴落在了那冰冷的地面上。
“滴答,滴答”的声音,使那罗白的心一时间好像是停止了跳动一般,深深地窒息感压迫在了他的心头。
一时间,营帐内出奇的安静,似乎耳边只有微微的风声掠过,诡异的出奇。
沈沨那双墨瞳里不知是从何时竟布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正处于暴怒中的猛狮一般。
就连声音都显得异常冷厉,在这安静异常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的突兀:“你说他们住在一起了?”
他语气平淡至极,好似在和罗白闲聊家常一样。
可罗白心里面是清楚的,那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洋装平静的海面罢了。
实则,早已是波涛汹涌,势不可挡。
他越是这样的冷静……那就越发的表明他现在心下里究竟是有多么的生气,愤怒。
罗白没有敢抬眸去偷瞄他脸上此时的神情,但罗白想……应该早已经是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了吧。
果然,在这个世上唯一能够牵动得了,他主子的情绪的人,就只有知安公主一人啊!
罗白想着,心下里忍不住沉沉的叹了一声。
沈沨于他有知遇之恩,所以……就算旁人只把他当做是他主人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但他一直都记得,在他自己穷困潦倒的时候是谁伸出援手帮他的,他心甘情愿的愿意一直追随沈沨,直到沈沨再也不需要他的那一刻为止。
在此之前……他是绝不会让任何人去做出伤害他主子的事情,就连知安也不行。
在他的眼里,先是主人,才是知安,若是知安敢对他的主人有一丝一毫的伤害,就算她是沈沨的心尖儿宠,他也非杀了她不可!
罗白的眼眸里掠过了一抹冷意,他低垂着头低低的应道:“据探子们打探到的消息说,的确是这样的。”
“大王,你的手……”罗白看着地面上的一摊血迹,眉头不知觉的紧锁了起来,声音里布满了深深的忧虑。
闻言,沈沨周身的戾气在这偌大的营帐内肆意的叫嚣着,散着冷冷的寒意……惊的罗白硬生生的将那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到底是谁!”夜将军?呵……他又是谁,上辈子有个夜白还不够,这辈子便又来了个姓夜的吗!
还真是巧!
沈沨冰冷的声音飘散在了那冷风中,罗白闻言低低的回应道:“回大王话,从探子们那儿得知,那位夜将军好像是在三个多月前才来到塞北的,知道他底细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我等也就只知道他的一个名字而已。”
“名字?”沈沨挑了挑眉,一脸肃容的看向了他。
“夜白……那位夜将军的名字,叫做夜白。”
罗白的话音还未来得及落下,他微微抬眸便叫的沈沨整个人身子僵在了原地。
神情木木的,好像是陷入了沉思中,漆黑的眼眸里瞬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掠过了一抹慌张。
他紧握着那碎片的手松开了,碎片残渣一片片的掉落在了那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只早已经是鲜血淋漓的手,此时早已被那浓稠的血给晕染成了一片血红,就连肉都翻了出来,几近见骨,着实是触目惊心。
一旁的罗白见此,眉头紧锁在了一起,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法纪了,连忙是让人召唤军医赶了过来。
此时的沈沨,好像是呆愣住了一样,完全沉浸在了他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
任由那军医随意的摆布着,可就算他不曾言语过些什么,甚至是无比的配合着那军医手中的动作。
但他那副面无表情无声无息的模样,却依旧是将那匆匆赶来为他包扎伤口的军医,给吓了个满头大汗。
就连给他包扎伤口的手,都是止不住的颤抖着,生怕一个不留神便弄疼了他。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看起来沈沨现在是很温顺,但再怎么温顺听话的老虎,他始终都是只老虎。
罚与不罚,吃与不吃,这对于沈沨来说只是一瞬间,一句话一个眼神的事情而已。
自己的生死,掌握在了人家的手里,使他不得不小心翼翼谨慎的去对待。
军医好不容易包扎完伤口之后,在一旁罗白的示意下,匆匆忙忙的退了出去。
直至走出营帐后,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微的放下了些来。
忍不住回眸又看了眼那气氛异常安静的营帐,心下不由叹道:今儿个大王这究竟是怎么了?
平白无故竟然能够将手给伤成那样……还好自己来的足够及时,将血先止住了,不然的话大王的那只手,以后恐怕是要彻底废了。
军医心下想着,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便赶快离开了那里。
此时,营帐内一片寂静。
罗白,小心翼翼的抬眸看着那面前宛若一个木头般人,心下里也是疑惑不已。
向来杀伐果断的那么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副样子了呢?
难道,真的就只是因为听到自己,提到了那个夜将军的名字吗?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自己待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和那个叫夜白的有过什么关系呢?
甚至在此之前,连个叫夜白的人都未曾出现在过他们的面前。
罗白的眉头紧锁起来,眼眸里映着些清冷的光辉。
而一旁像极了个木头人儿的沈沨,一听到“夜白”这两个字后,脑海中便不断地有嗡嗡的响声回响了起来。
上辈子的那些画面,又再一次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犹如潮水一般生生不息的来回涌动着。
夜白和安之并肩携手站在一起,美好的画面着实的刺痛了他的双眼。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这次是他先遇到安之的不是吗?为什么那个夜白又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了呢!
她现在和夜白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说……她已经是记起从前的事情了吗?
那她会也怎么选择,是夜白……还是自己呢!
她一定会选择自己的,对一定会!
这是她欠自己的,她必须偿还……而且这一次自己也绝不会再让她有任何的逃脱自己的可能了。
就算真的是夜白又如何,那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而这辈子……安之她只能够喜欢自己一个人,要嫁也就只能够俩自己一个!
夜白,他就站在那儿等着吃他们两个人的喜酒好了!
“哈哈哈……”带着些冷意的笑声,突然打破了营帐内此时片刻的宁静,凄厉而又冰冷的笑声,一声声的扣在了罗白的心上,使他心尖儿都忍不住跟着颤了一颤。
他偷瞄了一眼,那突然发疯似得大笑起来的人,心下忐忑不安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个叫做夜白的人对于沈沨来说究竟意味着些什么,但一想到安之他的眸光便又冷了几分……
能够让沈沨性情大变的人,一定和她脱离不干系。
一想到这儿,罗白心下里对安之的厌恶便又多了几分。
他的主子可是要一统天下的天选之子,壮志还未酬竟然被困在了这男女情爱之上,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那个知安公主,简直就是可恶,自从大王遇到她了之后,就从来没有发生过一件好事情。
罗白的手不自觉的紧握了起来,表面上虽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的喜与怒,但他手背上冒起的青筋还是将他给出卖了个彻彻底底。
这时,沈沨渐渐地清醒了过来,看向罗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冷厉的意味,命令道:“你派人去将那个叫做夜白的人,给我彻彻底底的调查清楚,不得有半点失误,否则的话让你的人给我提头来见!”
“是!”闻言,罗白立刻便应了下来,正在他打算推出去吩咐他下面的人时。
他忍不住又回眸看了眼那正坐在书案前,不知道是在沉思写些什么的人。
堵在心口的问话,一时间竟是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他深深的看了眼沈沨后,便悻悻的回眸离开了那营帐。
此时营帐内便只剩下了沈沨一人,他目光沉沉的落在了自己刚刚包扎好伤口的手上。
嘴角却忍不住的微微勾了起来:就算你是夜白又如何,上辈子的事情早已经是成为了过去。
如今你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肉体凡胎……想要除去个你最简单不过了。
只要一劳永逸的杀了你,就算安之她现在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也好。
只要你人一死,我就不信你还能够在她的心里存在多久!
安之她迟早是会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到最后得到她的人一定会是我,而不是你!
沈沨在心下默默地想着,手情不自禁的紧紧握了起来。
这时的他,好像已经是麻木了一样,已经是感觉不到半点的痛意了。
唯有那嘴角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深了。
此时营帐外,阳光潋滟生辉,美好的让人无法言喻。
果然不失是个极好的天气,空气里各种花的香味混杂在了其中,随着那微风传送到了这塞北,塞南的每一个大街小巷。
只可惜,风景再美,也总有人无心赏景。
身处在塞北的木霖煕,便是如此。
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王通终于是清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的第一件是,便是让人赶忙是将木霖煕给请了过去。
一见到木霖煕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王通也不知道突然是从哪里来的力气,连滚带爬的跑下地“扑通”的一声下便跪在了木霖煕的面前。
一脸诚恳满怀愧疚的说道:“夜将军!是我没有能够保护安公子,才会让他被塞南的人给抓了去。
还请夜将军责罚!”
“是应该要罚你!”木霖煕说着冷冷的扫了一眼他,就连语气都是冷的渗人,他顿了顿又言道:“不过还不是现在,等什么时候安之回来了,我再决定该要怎么罚你才好!
现在……我所要知道的是,除了我们都已经知道的事情之外,你还有什么有关于安之的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吗?”
闻言,王通踌躇了下目光不由自主的先瞥了眼,营帐内其他的人,而后又有些为难的看向了木霖煕。
木霖煕见此,急忙是吩咐屋里面的人全部都先下去了,此时屋子里面只剩下了他和王通两个人:“这下子你可以说了吧。”
王通先是将他们两个人遇到罗白他们之前的事情,大致给木霖煕说了一下后,才又有些犹豫不定的看了一眼他。
在他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王通这才又开口言道:“夜将军……从当日的情形来看,安公子好像就是他们一直都在寻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