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安!”沈沨的眼眸里划过了一缕清冷的光辉,面无表情的望向她,倔强而又不甘心的说道:“你是爱我的!”
你必须是爱我的!
我为了你究竟放弃了什么,你知道吗?
若是没有了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没有你,安之。
听着他那不容置疑的话语,安之对上了他那双宁静而又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似乎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使她的心微微颤了一颤,有些发凉了起来。
他为何总是这么的执迷不悟呢?
他明明是知道他们两个人究竟是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什么的,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对她苦苦纠缠。
她不想要看到这样的沈沨,她所认识的沈沨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个谦谦如玉般的贵公子,到哪儿去了呢?
沈沨应该一直都是那样子的才对,待人温和有礼,形如君子,俊逸非凡。
而如今的沈沨好像同从前他越来越远了,变得越来越偏激,越来越不像本来的他了?
她是心疼他的,毕竟他是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
是自她年少之时,就喜欢上的人啊!
她是真正用过心,动过情的,虽然他们后来因为种种因素不能够在一起,在她的心里面……沈沨,一直都是那个谦谦如玉的人,是那个在她受尽屈辱折磨时,为她披上了一件外衣的君子。
她舍不得……舍不得眼见着像他那样好的一个人,便成如今这样子。
似乎都有些魔怔了。
是她的错吗?
她忍不住在心下里,问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是不是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了他呢?
如果她没有遇见他,没有爱上他,没有同他成为亲兄妹……那样子是不是他就还能够成为从前的他,过上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安之是知道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个君王,他只不过是想要过着些闲云野鹤的日子罢了。
可他……却因为她而改变了他。
是因为她,他才会想要抢夺那个王位。
是因为她,她的父王还有那么的多的哥哥弟弟们,才会死在了他的手上。
是因为她,他才会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君王……
是因为她,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人,才会不复存在。
或许真的是她做错的吧……打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要同他相遇的。
那样的话,或许他还能够过上他真正想要的日子,手上也不会沾染上那么多人的血,他依旧可以做他的闲散侯爷。
他只会是她的哥哥,除此之外两个人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只可惜……或许也就只是或许,事实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就如同……他们之间的血脉关系一样,他永远都只是她的亲哥哥,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沈沨……”安之的眸光暗了暗,看向他的神情此刻却是无比的认真,脸上一片肃然。
“我不爱你了……”我是爱过你的,但现在……我不爱你了。
清冷的声音飘散在了那凉凉的空中,闻言沈沨的脑海里突然变的一片空白,头突然痛了起来,直嗡嗡的作响。
“不……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沈沨突然变得慌乱了起来,眼神飘忽不定,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发颤。
他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安之的身上,他多想听到她一句否定的话。
可等待了许久,却依旧没有听到她说任何的一句话。
此时……沉默已然是代表了一切。
安之,目光宁静而深沉的看着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心里面一时也是难过的不得了。
她舍不得看到他这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可她必须要将事实如实的告诉他。
哪怕明明知道那个事实会让他很痛苦,可她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痛苦也好,欢喜为好,结局这种事,打从一开始便不是他们两个人所能够去抉择的。
上天早就已经是在他们两个人,相遇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是安排好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结局了。
他们……所能够拥有的,就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年。
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们依旧是幸运的,至少他们在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只是他们的结局差强人意罢了。
她只希望沈沨有一天能够想通这一点,别再抓住过去不放手了。
她不是他的良人……别仅仅因为一个她,而错过了他生命中的良人才对。
那样不值得……
安之静静的看着他,眸光冷冷的带着疏远与冷漠。
沈沨瞧着心里面其实是明白的,他知道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可他偏偏就是不愿意去相信……哪怕是假的也好,他也宁愿去相信安之是爱他的,而不是相信从她嘴里面所听到的那些伤人的话。
“知安,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就先不打扰你了!”说罢,沈沨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里。
连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直接的走了。
安之,静静的凝望着他那离去的背影,直至就连那个黑点都消失在了她面前时,她才收回了目光来,沉沉的长叹了一声。
满腔的幽怨却无人可以倾诉,她看着那桌上的酒水……手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
不仅仅是沈沨想要逃避这个现实,就连安之她也不例外。
此时的她,只想要远离这个尘世,去到一个没有人知道她的地方去,静静的一个人生活。
可不知怎么,木霖煕的身影突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那张原本平静的毫无波澜的脸上,蓦地挂上了一抹苦笑,苦涩的就算是现在让她吃蜜糖……她也不会感觉到有半分的甜味。
木霖煕……对啊,她还有木霖煕。木霖煕现在还在塞北的军营里面,等着她回去呢!
她怎么可以将他抛弃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眼圈突然红了起来,泪珠在她的眼眶里面直打着转,偏偏是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她突然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凄厉异常带着万般的无奈与幽怨。
她大概是嫌不停地倒酒太过麻烦,便直接捧起酒壶喝了起来。
可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竟然是越喝越清醒了。
她很想大哭一场,偏偏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心里头的苦闷根本无法宣泄,她只能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
没过一会儿一壶酒便见了底,可她却一点儿醉意都没有。
她不由的苦笑了一声,难不成她喝的是个假酒吗?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的酒量究竟是从何时变的这么好了?
这么多年来,她其实是很少饮酒的,除了在宴席上为了应付那些人她偶尔会喝上那么一杯。
除此之外,便真的是很少再喝了,独自一人饮酒的经历更是没有,直至今日才被打破。
可也不知怎么,她越是想要借着酒逃避现实,她便越发的清醒了起来。
往日的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的徘徊着,也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
过去……已经是成为了回不去的过去,而好不容易她才从过去的那些令她痛苦不堪的回忆中走出来。
现实便又将她拽入那无尽的深渊里面,无法自拔。
就连那个曾救她脱离苦海的人,她现在好像也是要失去她了。
她不禁想,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让老天这么的折磨她。
她和沈沨明明是相爱的,就差那一步……就差那么一小步,她就可以嫁给他了,
可偏偏老天爷,却给她开了那么大的一个玩笑,告诉她——他们两个人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
知道那个现实之后,她痛苦了好一阵子都没有能够走出来,直至今日她都有些不敢去想象,那些只会在戏本子上出现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呢?
安之不知道……
后来……她好不容易才选择了要将沈沨放下,准备要开始一段属于她自己的新生活,偏偏老天爷又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明明……她和木霖煕都说好了准备要成亲的,偏偏沈沨这时候又再一次的找到她了。
一想起她的这些经历,她就止不住的笑出了声。
可能……老天爷就是以不停地捉弄她为乐趣的吧。
只要是她一旦有了同别人想要共度余生的想法,老天爷就会安排不同的事情来将她从虚拟而美好的梦境中打回现实。
难道她就这么的不值得,被人好好的疼爱吗?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只不过是听从自己的内心,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
而且……在得知沈沨是她不应该去喜欢上的人后,她做了那个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吗?
谁又能够知道在她选择做那件最正确的决定时,她的内心究竟是有多么的痛苦。
那个时候……她难过的要死,只要一想到沈沨听得她的话后,那毅然决然离开的神情,她的心就一揪一揪的疼。
她是爱他的,只是不小心爱错了人。
但对于爱上沈沨这件事,她从来都没有感觉到有一丝一毫的后悔过。
在他们相爱的时候,她爱他,他也爱她,这对于安之来说已经是不枉他们相爱过一场了。
可为什么,老天还要在她好不容易走出来,选择接受木霖煕的时候又再一次的捉弄于她呢?
她真的真的真的就那么不值得被人爱吗?还是说她天生下来就是要来受这两段情的折磨的。
安之想着,神色木木的待坐在了那里,眉头紧锁着不放,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空荡荡的酒壶,除了她的那颗心还在不停地跳动之外,此时的她已经是同一个木头人儿毫无差别了。
不论是木霖煕,还是沈沨……她在爱他们的时候都是真正用了心的。
她从没有欺骗过任何人的感情,因为她是个连自己都骗不了的人,又怎么可能会骗得了别人呢?
那到底是为什么,老天爷偏偏是要这样的待她呢?
这样的不公平?
木霖煕也好,沈沨也罢,她都舍不得去伤害他们两个人。
对于木霖煕是爱,而对于沈沨,她对他的爱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负存在。
剩下的只有敬畏与崇拜,她没有办法说,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但她的的确确是在把他当做一个神一样来看待的,就如同她第一次遇见沈沨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崇拜他,仰慕他,但却不掺杂任何男女之情。
她希望沈沨有一日能够真正的懂她的感受,更希望他能够放手,放过她,更是放过他自己。
她于沈沨而言,只不过是他生命当中的一个过客而已,只不过她这个过客在他的心目中的地位甚高。
但过客终究只是个过客,是待不久的……所以上天安排了他们两个人的分离。
很明显……沈沨绝对是值得比她更好的人去爱他的。
她并非是他的良人,他亦然也不是她的良人。
她只希望,她和沈沨两个人往后就算不能够在一起,哪怕沈沨会恨她也好。
她也希望他们两个人,都能够好好的。
为什么,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偏偏是那么的难以实现呢?
安之苦笑了一声,嘴抿成了一条直线,幽幽的目光落在了那天边的艳阳上。
阳光很是刺眼,她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知怎么到后来她竟然是眼皮一沉睡着了。
……
沈沨离开了营帐后,便直接将罗白召唤过来。
罗白看着自己面前脸色阴沉的快像要滴出水来的人,头不自觉的低垂了下去。
那弥漫在他周身凛人的戾气,几乎是要将罗白给吞没了。
罗白一时紧张害怕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有些心虚的说道:“回禀大王……关于您让我们找那个叫木霖煕的人事,现如今已经是有些眉目了。”
闻言,沈沨脸上的阴郁之色这才消退了一点点,但仅仅只是那么一点点也足以是让罗白开心好一会儿了。
有变化,总比没有变化的好。
天知道,他主子刚刚的脸色究竟是有多么的吓人,好似要吃人似得。
像他主子这种一般不会喜形于色的人,今日的脸色竟然变化这么大。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和知安脱离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