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谁?”夜凉如水,耳边的风也逐渐变得冷冽了起来。
明明以是入春,夜晚却还是像冬日那般的寒凉。
冷冽刺骨的寒,一点点的侵上了她们二人的身。
夙遥站在了那瑟瑟寒风里,眸光不知何时变得暗淡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沐月。
闻言,沐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忽然叹道:“瞧你,这一脸紧张的模样,你该不会是认为,我喜欢上的人和安之喜欢的人,是同一人吧?
我对名草有主的人,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她嗤笑着,就连眼角眉梢上都晕染上了一层浓浓的笑意,流光溢彩的琥珀眸里,笼着一层月色,美的空灵。
樱红的花瓣,随着微风游荡在了她们二人的身边,翩翩起舞着。
一红一白,都被画在了这夜幕里。
伊水佳人,笑魇如花,美如画。
听沐月这么说,夙遥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些来。
“我喜欢的人,他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蓦地,一个空灵的声音游荡在了这天地间,声音里布满浓浓的笑意,仅仅只是听着也让人能够感觉到,那些藏匿在她心底的满满的喜悦。
就连说话间,沐月的眼眸里都闪烁着着耀眼的光芒。
夙遥,仰头望了望那夜幕星河,不由轻轻笑了一声。
她好像知道,今儿个晚上的星星都跑去哪儿了!
原来,都藏在了某人的一双眼睛里。
夙遥微微勾了勾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戏谑的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那个世界上最好的人,究竟是谁啊?”
“是……”沐月看了眼她欲言又止,叹了一声后才说道:“你知道的……是,是南沨。”
闻言,夙遥的眼眸里闪过了一抹错愕的光芒,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沐月,大概是因为太过惊讶的缘故,就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了起来,“你……你是在说,天帝之子南沨?”
那个要强娶安之的……南沨!!!
见沐月微微点了点头,也容不得她不信了。
她身子突然间微微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的褪去,眼底布满了惊愕,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呢?”
据她所知,沐月应该和南沨私下里没有半点关系的才对。
怎么,怎么她突然就喜欢上了他呢?
夙遥,百思不得解,一脸疑惑的看着她,眸中的神色复杂的变幻着。
闻言,沐月只是轻轻的笑了一声,叹道:“其实……你不知道,从很久之前我就认识他了。”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我就是了。
……
沐月幼时,在参加西王母娘娘的一次蟠桃宴会上,曾远远的见过他一面。
那时她还年幼,并不知情为何物,只是打心底里的觉得,那个少年生的很好看,很漂亮。
比这漫天飘零的花海,还要漂亮上几分。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仅仅只需一眼,就能够寻觅到他的踪迹。
在那一刻,她的眼睛里,心里,好像只能够容得下他一人的身影。
从那时起,她便在心里默默地想,若是有一日她能够和他说上一句话,她愿意把她最好的东西,全都送给他。
就连她最爱的蜜糖,她都愿意全部都送给他。
只要,能够同他说上一句话就好。
后来……她从别人那里得知,那个在大殿上耀眼夺目,睥睨群仙的少年叫——南沨。
他是天帝之子,生来高贵,绝非是她这种命如同蝼蚁般的人可以高攀的。
在那一刻,从未觉得自己命很是卑贱的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自卑。
她本以为,她有一个很爱她的父亲,母亲,一个很幸福的家就足够了。
但在遇到了那个少年之后,她才觉得不够,那些远远不够。
如果,她一直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的话,那么她和他之间,永远都存在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沟壑。
她只能隔着很远,一直仰头凝视着他,那绝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能贪图享乐,她要不停地努力,不断地往上爬,争取让自己能够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同他平视,同他讲上一句话,她便也就心满意足了。
后来——后来她长大了,心里面却依旧忘不掉那个耀眼的少年。
他的身影,好像在她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就烙在了她的心上似得,同她如影随形。
她对他,念念不忘。
每每听到别人谈论起,有关于他的消息时,她总是躲在一侧静悄悄的偷听着。
仅仅只需要听到有关于他一丁点儿的消息,都足以让她开心上一整天。
那个时候,她过得很艰难,而南沨就像是照进她痛苦的世界中唯一的一束光芒一样,耀眼夺目,温暖了她的心。
是她不经意间,渐渐地喜欢上了,那个叫做南沨的少年。
南沨,多么好听的一个名字。
在他的面前,她总是自卑的,那时一种从骨子透出来的自卑。
直至今日,哪怕她已经是成为了青鸾族的圣女,早已经站在了足以能够同他平视的地位上,她心下却还是会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安烦躁。
她很害怕面对他,在他的面前,不论她有多么的耀眼夺目,总是会被他的光芒所掩盖。
他是睥睨众生的天帝之子,而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沐月,总是会这样想。
直到后来,她终于是站到了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她终于是不必再低着头同他说话的时候。
她却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开心喜悦。
因为——那个时候,她唯一想要同他分享自己心中喜悦的那个人,已经是不在了。
在她不知道时候,那个人……他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子,并不喜欢他,而且她已经是有了他自己的心上人。
再后来……
她一直都在人间寻觅着有关于他的踪迹,她想要赶在他再次喜欢上那个女子之前找到他。
让他喜欢上她,但终究……她还是迟了那么一步。
仅仅只是那么一步,却让他们两个人隔离的那么远。
对他,她好像永远都在迟到。
但她,却不愿意放手。
既然,他喜欢的人并不喜欢他,那么就代表她还有机会不是吗?
迟到了又如何,总是会有弥补的办法的。
之前,她和他身份地位相差了那么远,她不依旧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同他靠近了吗?
这次……只是差那么一点点而已,只差他爱上她。
她想……只要她足够的努力,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让他爱上自己。
沐月,并没有将她和南沨之间的那点儿事情,全部都一五一十的讲给夙遥听。
只是大概的讲了一下,她和他相遇的过程而已。
她想将那些故事,埋藏起来当做她的心底里最深处永远的秘密。
就连南沨……她都不想让他知道。
那段……无始无果的暗恋,她一个知道就足够了。
听完了沐月所讲的故事之后,安之的眉头颦蹙,眸子里的神色复杂的变幻着。
沐月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想着些什么。
正在她疑惑时,清冷的声音随风缓缓的掠过了她的耳边,“你……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嗯。”沐月极其肯定的应了一声。
瞧着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夙遥心下不由长叹了一声……
唉,她怎么就喜欢上了南沨呢!
一想到,那个人对安之的所作所为,夙遥对他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好感。
甚至,是有些讨厌的成分在其中。
可……她也是了解沐月的性子的,沐月只要是认准了一件事,就算是不择手段,她拼了命也是要去做到的。
她向来不肯赌输,更何况……南沨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那么的重要。
要想让她就此罢手,简直是痴人说梦。
夙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叹道:“沐月……你真的了解他吗?”
沐月笑了笑,定定的看向了夙遥,叹道:“是因为安之的那件事,所以让你对他有了成见吗?”
夙遥眉头微微皱了皱,她没等夙遥回话,便又微微笑道:“你放心好了,对于那件事我想,我至少比你知道的要多一些。
他做的或许是不对,但……他喜欢的心却是真的。
夙遥……你不觉得他和我很像吗?”
闻言,夙遥的眉宇间布满了愁思,她看着对面一脸笑意的人,心下忍不住叹道:
她和他像吗?
好像是有那么一些像的吧。
同样的孤傲不群,目中无人,性格一丁点儿都不讨人喜欢。
说话总是咄咄逼人,话中带刺听着就让人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但……那只是他们所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其中一面而已,私下里……其实都是个温柔到了骨子里的人吧。
如若不然,南沨也就不会在安之跳下诛仙台的时候,同她一起跳下去了。
他对她,是真心的,但……她并不需要他的真心。
感情这种事,向来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各种滋味,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够真正的体会到。
思至此,夙遥忍不住摇头轻叹了声。
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困在了这一个小小的情字上。
安之是如此,沐月是如此……就连夙遥她自己本身也是如此。
情这一字,无解却有害有利。
幸者,得一生所爱,不幸者,得一生苦难,却还依旧甘之如饴。
夜色如水,薄薄的云雾弥漫在了她二人的周身,月色渐渐地暗淡了下来。
使夙遥都有些看不清,站在她面前人脸上此时的神情了。
唯有那一袭红衣,依旧是那般的耀眼夺目。
此时的沐月,就好像是盛开在夜幕下的一朵红玫瑰一样,但她却被那云雾所给遮掩住了,唯有剥开她身前的云雾,才能够真正见到她的美。
一阵风过,吹散了她们之间的云雾。
看着她那满面笑容的模样,夙遥似乎也被她所感染了,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了起来。
夙遥浅浅的一笑,墨瞳的里的神色不变,不解的叹道:“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让我唤醒安之前世的记忆不可呢?”
闻言,沐月的眸光微微沉了沉,眼中的神色复杂的变幻着。
沉默了片刻,瑟瑟的风萦绕在了她们二人的周身,月已渐渐朝着西边移去。
蓦地,一个清冷的至极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清冷的月色下一身红衣的沐月,显得格外的耀眼夺目。
她神色淡淡叹道:“因为……沈沨也就是南沨,他已经是恢复了他前世的记忆了。
他不会放过安之的,就算不择手段,他对安之永远都不会选择放手。
他很快,很快就会找过来了,我怕……我怕安之对那个男人的情意不够坚定。
万一,她要是回头再去找他怎么办?
唤醒她的记忆,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既然,前世她都能通过跳下诛仙台来逃避他,那么她要是恢复了记忆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了。
夙遥,你帮帮我吧,也就当……帮帮是在帮她了。”
闻言,夙遥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眸中闪过了一抹惊讶的光芒,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他…….他怎么会记起来呢?”
沐月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沉沉的望向了那凌凌的流水,叹道:“这个我也不知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知道安之在这儿了。
依照南沨的个性,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了,还是尽早让安之他们做打算的好。”
闻言,夙遥眸光沉了沉,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是该让他们顺其自然的生活下去,还是应该插手呢?
她不知道……一时间,她也是郁闷不已。
沐月,瞧着那渐渐消失在水面上的一轮明月,心下不禁轻轻的叹了一声,而后又回眸看向了夙遥,语气里带着些冷冽说道:“究竟该怎么做,我希望你好好的想想。”
清冷的声音里,几乎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将游神在外的夙遥唤回了神来,当她抬眸望去之时,眼前却早已没了沐月的身影。
只剩下那淡淡的云雾,弥漫在了她的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