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透过窗子偷溜了进来,在床头上洒下了一片一片的碎金。
暖暖的光辉,将屋中的两人笼罩住了,安之苍白的脸上,也多了那么一丝丝的血色。
“……你怎么会在这儿?”安之,接过了夙遥手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生病了,我能不来看你吗!”夙遥微微的笑着,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向了那外屋,“你昏迷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某个人担心你担心的茶不思饭不想的。
没日没夜的守在你的身边,人都瘦了一大圈。
这次你能够这么快就好起来,可少不了他的功劳。
所以,一会儿你可一定要好好的谢谢他才行。”
安之,眼帘微垂眼下落上了一片剪影,手紧紧的抓住了被褥没有回话。
夙遥看在眼里,心下忍不住长叹了一声,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语重心长的跟她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我只能说……若确定他就是你生命中的那个良人,一定要好好的珍惜他。
人生本不易,能够遇见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真的遇到了,一定不要错过他。”
“嗯……”安之沉默了长久后,低低的应了一声。
夙遥微微勾了勾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转身离开了内屋。
她刚走,木霖煕便走了进来。
他憔悴了许多,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胡子拉碴的样子,邋遢的不像话。
安之认识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不修边幅的模样,一时没忍住微微勾了勾唇。
“你……”
“你……”
两个人似乎是很有默契,不约而同的说了句。
两个人相视而笑,安之目光淡淡的看着他,微微笑道:“你想说什么,你先说吧。”
“你有没有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木霖煕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神色莫名的有些慌张,很显然她这突如其的一病,把他给吓坏了。
他从未如此害怕失去过些什么,可……当安之在他的面前倒下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被抽空了般,三魂七魄皆随着她而离去了。
有些东西,若是从未得到过,或许他可以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一旦他得到过,而又失去的话,他会疯,他会死的。
这短短的几天里,他的内心早已经是受尽了煎熬。
一颗心,好似被人放在火上烧灼一般。
在那个时候他便知道,这辈子他再也无法容忍自己失去她了。
闻言,安之只是轻轻的笑了一声,定定的看着他,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走得离她更近了一些。
她坐起了身来,牵起了他的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微笑着说道:“想知道我的病好没有好,自己摸一摸不就都知道了吗?”
她歪着头笑颜如花的看着他。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美得,却从来都不知道她竟然这么的美,美得让人心惊,没得让人魂不守舍。
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每一刻都在牵动着他的心。
就好的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在为她而跳动的。
在这一刻,一种莫名的恐慌笼罩在了他的心头,将他整个人紧紧的包围了起来。
像是有一只手,将他整颗心攥在了手心里捧着一样,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摔落在那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残渣。
他害怕了,他害怕这么美得迷人的安之会离开他,更害怕会有人来和他抢她。
其实,别人来抢她,对他来说根本就造不成任何的威胁,他实际上害怕的是……
他怕是她,选择要离开。
真若是到了那时,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对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或许……或许他会把她关起来,只准她见自己一个人吧。
当然,这仅仅只是他的一个猜想。
他那么爱她,又怎么可能会舍得去伤害她呢?
他是宁愿伤害自己,也要成全她的人啊!
他片刻的沉默,让安之心下隐隐有些不安了起来,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闻言,木霖煕渐渐地回过神来,淡淡的回应了她一句。
目光却深沉似海,望不到边际。
安之凝视他的同时,他也在凝视着她。
她紧锁的眉头,让他心中有些不安:是自己让她觉得不开心了吗?
正在这时,安之将他的手从额上取了下来,两只小小的手将他那只大手紧紧的包裹起来。
他的手很冷,在她刚刚碰到他手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
她对上了他那双写满了疲倦的眼眸,心里只觉得软软的,“坐过来,坐到我的身边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的命令他做事。
更奇怪的他心里不仅没有不开心,反而甚是欢喜。
得到她的命令之后,木霖煕赶忙是坐在了她的床边,静静地望向了她。
眸子里闪烁着些喜悦的光芒:她愿意让自己靠近她,那这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那么的讨厌自己呢?
他笑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几近似无,但安之察觉到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原来,木霖煕并不全是传闻中的那个样子。
什么内敛稳重,冷若冰山,原来通通都是他用来哄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
实际上,他更像是一个小孩一样,总是患得患失生怕他得不到自己的宠爱。
而且,他貌似也挺好哄的,只要自己一句温暖的话,他都能很开心。
这一点,还真是像极了一个小孩子。
待安之将他的另一只手也暖好了以后,她抬眸静静地同他对视了起来。
她心里藏着太多秘密,她本来是打算将那些秘密永远埋藏在自己心里,永不再去挖掘的。
可偏偏她遇到了他这个意外。
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欺骗他,她做不到……而且从心底里讲她也不想要那么去做。
她如果想要和他相伴一生,那么她必定是要对他坦诚相待的。
除非……除非她能够骗他一辈子,否则的话有些秘密还是尽早说的好,免得误人误己,害了彼此的一生。
更何况,她并不擅长说谎。
而且,真正的爱是你将自己的全部不论好坏,都一一展现在对方的面前后,他还能向以往那样一如往常的去爱你。
否则的话,便是他并不爱你,又或者是他没有你想象中的爱你。
不论是这两种中的哪一个,都不是安之所想要的。
她要的爱是纯粹的,容不得一丁点儿的瑕疵。
而且……她不喜欢别人骗她,自然也应该以身作则绝不欺骗别人。
“那天的事情是我错了,安之你罚我吧。”低哑的嗓音使她回过了神来,她看着那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认罚的木霖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怎么以前就从来都没发觉,木霖煕居然还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呢?
简直就是可爱到爆,让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生气。
一门心思全都栽在他的身上了才对。
听见她笑了,木霖煕那紧锁的眉头也微微放松了些,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稳稳的落下。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了她,怯生生的问道:“你笑了,是不是就代表你不生气了?”
安之看着他,微微的点了下头,勾唇一笑道:“我本来也没有生的你气啊!”
“木霖煕,你是想要娶我的吧?”虽是问句,但她的语气却是无比的笃定。
果然,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木霖煕便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好像她答应了他,要嫁给她似得。
瞧着他那乐得像个傻小子的样,安之脸上的突然尽退,眉头微微蹙起一脸的严肃而又认真的看向他,“那么,在你完全决定好要娶我之前,我有件事……”
“我没有开完想,我是真的打算要娶你。”木霖煕,拉住了她的手,急切的说着。
目光如炬般落在了她的身上,好像生怕她逃跑似得。
安之看着他那一副心惊胆战,因为自己不经意间小小的一句话,而惶恐不安的模样。
眸光微微沉了沉,不动声色的将手从他的桎梏中抽离开了,语气尽可能的平淡的说道:“你先别着急下决定,先等我把这件事说完,你在决定好不好?”
他很想说一句“不好”,但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安之深深的看着他,眼中神色无比复杂的变幻着。她尽可能的使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平稳了下来。
语气也是平静似水,毫无波澜,就好像是在将别人的一件事一样,将一直埋藏在她心底里的秘密,都一一倾诉给了他听:
“我和沈沨的相遇,只是一场偶然……”
同许多话本子里的故事一样,她和沈沨之间的故事,开头总是美好的不像话。
郎才女貌,他和她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起初她也认为是这样的,可到了故事的后来……却告诉她,她所认为的那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幻想罢了。
像是缥缈的泡沫一般,都不用风吹,人为的破坏,它自己就破了,碎了。
故事的结局,也神似话本子里的结局,各有各的悲哀,各有的无奈。
所幸的是,他们两个人还活在这世上,至他于过的好与不好,这个她便不得而知了。
她只知道,她现在过得还算不错,至少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让她感觉到开心过。
她可以说是幸运的,幸运的遇到了他。
她将自己和沈沨之间的那点儿情,那点儿怨,还有最后留下来的恨,全都一一讲诉给了他听。
当然……那件事也不例外。
她是憋着一口气,将最后的那件事说出口的,说话的时候她胸口处闷闷的,心里面难受的要死。
像是那好不容易才结痂的伤口,又被人一点点的亲手撕扯开了一样。
更让她难过的是,那个别人,竟然还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木霖煕听完她所讲诉的事情后,心里面究竟是作何感想。
她甚至都不敢去看他脸上此时的神情,她重重的垂下了头,只想要尽可能的让自己那颗惶惶不安的心试着平静下来,可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却最终都没有什么用。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心跳莫名的急促起来,使她都快要窒息了。
她很害怕……很害怕现在去面对他。
她是知道的,但凡是一个男人,他们大概都……都接受不了这样子的一个她吧。
没了贞洁的她,在大多数男人的眼里,只不过是桌上一块还算的上好看的抹布罢了。
好看又怎么样,抹布就永远都是抹布。
虽然,她从来都没有那样看待过自己,可她身处于人世,便注定了她自己不得不去想他们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尤其是现在正坐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会不会……会不会像大多数的男人一样,嫌弃她,厌恶她,她不敢去想那样的结果。
安之,在心下自嘲的冷笑了一声:原来……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
“……我的故事到此为止,你想做什么样的抉择,剩下的就随你了。”
她尽可能的使自己的语气平淡了下来,可却止不住声音的颤抖。
她忐忑不安的说着,心下里却忍不住自嘲的冷笑了一声:呵……原来自己也是有害怕的东西啊!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了她的头顶,她身处在了阴影里,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着。
她很不安,一双手无处安放的紧紧的攥住了被褥,要紧了牙关强忍着不想要泪水在他的面前低落下来。
就算他要放弃了,自己要离开也应该走的体面一些不是吗?
他又没有做错一些什么,只是做了一件大多数男人,都会选择去做的事情罢了。
自己不怪他,也没有办法去怪他,连一丁点儿的抱怨也不能有。
委屈也好,难过也罢,那都是自己应该去承受的。
自己种的因,自己结的果,自然是应该由自己来品尝,难道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