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安之当即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满腹的疑问却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拥有似曾相识的经历,安之突然很心疼他。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并不是木家的孩子,心里面一定承担了很多很多吧。
木家的人对他虽然说是很不错,但……心中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隔阂的。
那种感觉她明白。
明明他们很疼爱自己,可一想到自己并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对于他们对自己的好,便再也不能那么心安理得的去接受了。
心中总是会觉得欠了他们许多,从那个时候起……他们便不再是自己的亲人了,而是自己的恩人。
亲人,恩人,一字之差,差的却不止是那么一点点。
亲人,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就算自己不小心做错了事情,他们也总会无条件的原谅自己。
而恩人却是不同的,自己只能够是小心翼翼的做事,不敢出一点儿纰漏。
倒不是怕他们的责罚,而是一旦自己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情,愧疚这两字就足以犹如潮水一般将自己淹没了。
在他们的面前,自己只能够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敢惹他们有一丁点儿的不开心,只能够小心翼翼的求生存,倾尽全力的去做到他们心目中所期望的那个样子。
那样子变着法的去讨好别人而活,很累很累……
可自己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因为害怕……怕自己会成为他们手中一颗没有用的棋子,到最后可以任由他们随意的抛弃。
虽然不管自己怎么努力的去讨好他们,几乎是拼了命的去做到了他们眼中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模样,最后还是被他们给无情的赶出了府。
但自己还是幸运的,遇到了沈沨,虽然最后那个幸运最后逐渐变成了一场噩运。
但至少……那个时候的秦知安,是真的感觉自己是很幸运的。
不过……木霖煕应该比自己幸运的多,木府的双亲待他很好,他也没有像以前的自己那般敏感脆弱。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成为如今的木霖煕。
……
安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手轻轻的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以示安抚。
她为他做不了些什么,也只能够是自此来安慰一下他了。
木霖煕脸上神色微微一动,抬眸对上了她那双藏匿些无尽忧思的桃花眼。
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吗?
木霖煕勾唇一笑,“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嗯。”安之倒也没扭捏,直接承认了。
却不知道,这一个小小的“嗯”字,在木霖煕的心中翻起了多大的浪潮。
木霖煕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目光如炬般落在了她的身上,好似想要在她的心上烙下个烙印一般。
他想要的,一直都不仅仅只是她这个人,连同她的心,他也想要冠上他的名字。
知道她会为他而担心,他心里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安之是个冷性子,对于不在乎的人,她多半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担忧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可她如今却因为担忧,而这般用行动来安慰自己,那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了呢?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木霖煕深邃幽暗的眼眸底,顷刻间便染上了一层浓浓的笑意,就连眼角也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了起来。
他将安之的一双手全都握在了他的手心里,视如珍宝般的捧了起来,轻轻覆上了一吻。
而后又解释道:“别担心,我没事的,木府的人,他们待我很好。
只是现在……我已经不再是木府的大少爷了。
木家的一切,全都交给了霖杳她来打理。”
安之听得一头雾水,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你不再是木府的大少爷了呢?”
既然他说他们待他很好,难不成他们还会赶他走?
这也太不切实际了。
自己虽然在这江城里并没有待了多久,但对木府的事情还是知道那么一二的。
木家的二老,自从将木府的家业全权交给木霖煕来打理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问过商场上的事情了。
至于木霖杳,只是个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而已,又怎么会懂得打理什么家业呢?
这木家落在了她的手里,不是安之多虑,她是真怕依照木霖杳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没过多久就将木家的产业全部都败完啊。
木府的人估计巴不得他留下来才对,又怎么会赶他离开。
那么也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不是木府赶他走,那便是他要离开木府了。
木霖煕神色突然凝重了起来,说道:“木府,本就不属于我。
我也只不过是在替木霖杳守着木家而已,如今她已经是长大也该是承担她身为木家人的责任了。”
闻言,安之眉头无声的紧蹙起来,眼底布满了担忧。
可……木霖杳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撑得起整个木家的一个人啊。
木霖杳的确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可若是真的让她一个人撑起整个木家。
安之,心下里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依照那丫头生性好玩的样子,让她整日里沉溺在打理家业中,既繁琐而又劳累,她肯定是受不住的。
“安之,她总是要学着长大的,我不可能护她一辈子。”
清冷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神,安之呆呆的看了他一眼,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木霖煕说的的确没错,他不可能护她一辈子的,人总是要学着自己慢慢长大。
或许过程会很艰辛,但总比一辈子都依靠着别人而存活的好。
毕竟,靠山会山倒,靠人人会跑,在这世间唯一能够靠得住,只有自己。
木霖煕见此,笑了笑又道:“你也不用太为她担心,霖杳她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差。
只是平日里自由散漫了一些而已,管理家业这种事,自她懂事起我便已经是让人在教她了。
她学的很好,只是差在实践罢了,起初肯定是会经历些磨难的,但她一定不会赌输。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木家人。
你就放心好了,木家在她的手上绝对不会出任何的问题。
若不是前两年她说什么都不肯接手木家,我早就已经是将木家交给她了。”
闻言安之心下里这才稍微放心了些,长吁了口气。
余晖中,安之的那双桃花眼里染上了一层带着暖意的光,熠熠生辉。
耳边的碎发不经意间掉落了下来,垂在了她的面前。
木霖煕见此情不自禁的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回了耳后。
明明那只是个很寻常的动作,却不知为何在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耳边时,安之的心尖儿都跟着微微颤了颤。
一种不知名的情愫,萦绕在了她的心头,她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他那么做,反而很喜欢。
她伸手摸了摸他曾碰过的耳垂,脸不知何时微微泛红了起来,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暖暖的,撩的她心里却是痒痒的,像是有根羽毛轻轻的划过了一般,一颗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木霖煕,还真是她的克星,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都能随时撩到她。
妖孽啊,妖孽。
安之心下忍不住暗叹着,又抬眸看向了他,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木家呢?”
木家的人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会选择离开木家,而不是继续留下来帮木霖杳搭理家业呢?
如果他愿意留在来的话,木家估计是求之不得吧。
“我迟早都会离开木家的,而且木家有木霖杳在就够了。”木霖煕说着目光沉了沉,眼中的神色隐晦难测。
闻言,安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看着他眼眸中涌现出来的冷意,她也知道这件事恐怕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开口问他时,只听木霖煕说道:“木家之所以这般精心教养我这个样子,一方面是出于感情,但更多只是因为他们想要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罢了。
而我,也只不过是个棋子。”
继承人?
木家的人虽然对他的确是很好,可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家会将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产业,交付给一个外人才对。
毕竟人心难测海水难量,木家中的人一辈子都在商场算计谋利,更是明白人心之险恶。
精明如他们,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将木家亲自交付给一个外人呢。
他们应该不会那么相信木霖煕才对,继承人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到他的头上呢?
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安之心下想着,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出口问道:“木家有那么好心,会将自己全部的产业都交给你吗?”
木霖煕勾唇笑了笑,望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暖意,叹道:“有啊……”
见她眼中掠过一抹惊讶,他顿了顿又道:“木家到了木霖杳这一辈,只有她一个女儿而已。”
闻言,安之这下子全都懂了,原来他们是存着这个心思啊。
将从小养在身边的木霖煕,招为上门女婿,的确是比外面那些不知根不知底的人不知道强多少。
至少木霖煕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就凭借木霖煕和木霖杳这十多年来的感情……
就算木霖煕日后真的有了异心,想来他多少会顾忌往日的情谊,对木霖杳至少不会做的太绝。
但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他们可就不敢这么肯定了。
木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到了木霖杳这一辈,只留下她一个独生女。
在他们的眼里,若是要靠她撑起这整个木家,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是个天大的笑话。
女子,到最后终究还是要走嫁人这条路的。
与其让她将来嫁给一个不明不白的男人,倒不如让她嫁给一个比较好拿捏的人。
木霖煕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木府就是他唯一的依靠,若是他娶了木霖杳。
木霖杳往后就是他唯一的家人,木霖煕就算不喜欢她,日后待她至少也会是相敬如宾,绝不会亏待了她。
更何况,他们在的时候还可以时时刻刻提点着些木霖煕,假以时日两个人两情相悦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就算没有,在他们走后木霖煕身为男人,最多也就只是纳的妾多一些而已,他不会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只要木霖煕的正妻一直都只会是木霖杳就可以了。
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
只要木霖煕不会亏待她,还能帮她守住木家的家业。
而且日后由木霖杳生的孩子,来继承木家。
其他的,他们是真的不会计较那么多。
想到这儿,安之不得不夸赞他们一句。
如果安之是他们的话,估计也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吧。
木霖杳再怎么能干,终究也只是个女子罢了。
这世道,对女子有多不公她是知道的,女人永远都是弱者,要是她成了木家的当家,手底下不服她的人,估计都没从城南排到城北了。
那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木霖杳作为一个女子不禁站不住脚,恐怕她会过的很难熬。
木霖杳若是出来盼头露面,被世人耻笑那都是小事,更多的是怕她一个女子会吃亏。
木家人,对木霖杳这唯一的一个独女说到底还是十分的疼惜的。
有木霖煕在,就算两个人之间只有兄妹之情,只要他永远都会护着木霖杳就够了。
他们也算得上是火眼金睛吧,能够一下子就挑出木霖煕这个极品。
安之想着轻轻叹了一口气,抬头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好像是一个漩涡一般,一直在不断的吸引着她前去。
让人忍不住的,沉沦其中。
“你在看什么?”木霖煕看着那直盯着他看个不停地某人,勾唇一笑,眼中多了些玩味儿。
安之想也没想的就回答道:“看你。”
她嘴角微微上扬着,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直勾勾的盯着他,将他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不论她怎么看都看不够似得。
不仅不腻,反而是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