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它没事,只是昏死了过去而已。”
夙遥轻抿了口杯中的茶水,神情自若的说道。
闻言,阿伞和沈知安她们二人,心下里这才是稍微放心了一些。
阿伞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那正在昏睡的血鸦身上,脸上原来惊慌失措的神情,褪去了大半,只是眼底还蕴藏着深深的担忧。
说实话,她虽然是很不喜欢那只臭乌鸦,但那些说要将它做着吃了的话,她也只是说说而已,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真的取了它的性命。
毕竟,它陪伴在她们身边,已经是整整两年了,时间虽然不长……但总归还是有那么点儿感情的。
它要是真的死在了她手上,她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它,心里都是过意不去的。
沈知安瞧着阿伞那一脸担忧的模样,嘴角微微勾了勾,宽慰道:“你别担心,既然夙遥姑娘都说它没事了,估摸着它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了。”
“我……我才不担心它呢!”阿伞的眼底闪过一抹惊慌,似乎是觉得刚刚的话还不足以表达她对它的讨厌,以及漠不关心的态度,顿了顿又补充道:“一只臭乌鸦而已,才不值得我关心呢。”
沈知安瞧着她那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但也没有戳穿她,笑了笑应道:“嗯……”
这一个“嗯”字说的意味深长,沈知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突然觉得脸微微发烫了起来。
应该是脸红了吧?不对,一定是自己着凉了。
“嗯,一定是这样!”大概是怕自己不认可这个答案,她又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这时只听得夙遥言道:“阿伞,将它带下去,好好照看它。”
“是。”阿伞几乎是立即回应道,说罢便小心翼翼的将血鸦捧在了手心里,走进了内屋。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小心翼翼的用手捧着一个活物呢。
还真是便宜它了。
阿伞小心翼翼的将它安置在一个临时为它搭建的鸟窝中后,便躺在一旁的床上假寐起来。
此时,夜已深,月如钩。
寒风凛凛,吹的那门扇“咯吱咯吱”作响。
厅内的烛火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阴风,吹的忽明忽暗。
厅内的光亮顿时便也暗淡了几分,烛光摇曳,映在她二人的脸上明暗不定。
但却依旧掩盖不住,她二人绝代风华的美貌。
阿伞走后,夙遥将一直煨在火炉上的药给沈知安端了过来。
那药味儿,并不刺鼻,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弥漫在了这空气中,沁着丝丝入扣的甜味儿。
一向不喜吃药的沈知安,这一次倒是积极的很。
大概是因为那药香的很好闻的味道,就连那碗看起来黑乎乎的汤药,都显得没有那么苦了。
这一次,沈知安但是喝了个干脆利索,一眨眼的功夫一碗药便已经是见了底。
甚至于,瞧着她那一脸不满足的样子,似乎是还想要再来一碗似得。
夙遥瞧在眼里,颇为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是药三分毒,这药还是少喝为妙。”
沈知安被人戳破了心事,有些不好意西的低低应了一声,而后又解释道:“我其实并不是喜欢喝那个药……只是很喜欢闻那个药的味道而已。
淡淡的药香味儿,但泛着丝丝甘甜的味道。
以往的那些汤药,光是闻着味道都想让人吐。
夙遥,你熬的汤药不仅不刺鼻难闻,而且还是特别的好闻。
明明药方子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他们熬出来的和你熬出来的味道就不一样呢?”
“大概是因为熬的人不一样吧。”夙遥笑了笑回应道。
面前的女子眉目如画,宛如从古画卷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举手投足间都隐隐透着不俗。
通身都透着一股,出尘绝俗的气质,让人自行惭秽。
她素净而又异常清冷的脸上,总是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若有似无,但仅一眼,也足以勾的人失了心魄。
乃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就算是同身为女子的沈知安,也不由的对她有了几分倾慕之情。
她好似生来,就是来勾人心魂的,似仙似妖。
沈知安看不透夙遥,但有一点她倒是可以确定。
夙遥她……绝对是一个好人。
至少,在她的眼里,夙遥是好的。
夙遥的出现太过诡异,但却让她对这么一个仅仅只见过两面的女子,莫名的有了好感。
她很信任夙遥。
她同夙遥,可说是一见如故。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总觉得她们俩以前一定是见过。
这辈子没有,那就是在上辈子见过了。
……
当日,夙遥将她从王宫中带出来以后,便带着她来到了这江城。
后来,夙遥同她道了一声别之后,便消失在了她眼前。
没有归期,那个时候沈知安还以为,她同夙遥这辈子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却不曾想,在她想要离开江城的时候。
沈知安又遇见了她,她还是如同自己记忆中的那样,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再次归来之时,她的身旁竟多了一个名叫阿伞的小丫头,还有一只通身漆黑的小乌鸦。
他们两个啊,可是一对大活宝。自从沈知安和她再次相逢,应邀住在了她这里以后。
就没见阿伞和那只小乌鸦,有一天是不吵架的。
不是她追着它跑,就是它追着她飞的,好不热闹。
不过到最后,十次有九次是以小乌鸦的失败而告终,剩下的那一次嘛,就是像刚刚的结局一样,小乌鸦彻底昏死过去了。
不过,他们打归打,闹归闹。在沈知安看来,他们俩之间的感情可是十分的要好呢。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这打着打着多多少少也是能够打出些感情来的。
沈知安想着,嘴角不由的勾了起来,淡淡的笑容,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一双桃花眸流光潋滟,美不胜收。
美人笑魇如花的模样,也不过如此了。
这一笑,一眼看痴,再一眼便是沉醉了。
让人只愿一醉方休,永远沉睡于此。
“安之,你想好了以后要怎么样了吗?”夙遥看似漫不经心的闻着,实则目光一直落在了她的身上从未离开过半分。
安之……是啊,她现在已经不再是沈知安,秦知安了,她总是忘了这一点。
她叫安之,现在是,以后也一直会是。
“你若是我……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之后,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她现在很迷茫,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被一层浓浓的雾给包围着。
周边除了一片雾白之外,她什么都看不见。
浓雾将阳光严严实实的挡在了外面,透不进一丝一毫的光亮,一丁点儿的暖意她都感受不到。
她很冷,刺骨的寒意,硬生生的冻得她骨头都疼起来了,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咯吱咯吱”作响。
她站在那浓雾中,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自我。
她有时候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
是那个曾经一直一心一意爱慕着沈沨的秦知安。
还是那个曾经一直想要逃离那个王宫的沈知安。
又或者是那个一心想要遗忘过去,迎接自己新未来的安之?
她不知道,只觉得每个身份都像她,却又都不是她。
又或者说,她早已没有所谓的真正的自我了。
是在多久之前,她将自己给丢了的呢?
是在,沈沨执意将她禁锢在自己身旁之前?
还是在还未进宫,成为所谓的公主之前?
又或者是更早,或许在她遇见沈沨之前,她就已经是将自己给弄丢了吧。
秦家的那些事,逼迫的她早已经是喘不过气开了,那段日子她就像是搁置在浅滩上的一条深海鱼,日日受着阳光毒辣的煎烤,垂死挣扎。
而那时候的沈沨于她而言,就像是一场能够救她命的倾盆大雨。
她就像被悬挂在悬崖上的人,而沈沨就是她的那一颗救命稻草。
哪怕仅仅只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希望,她也会紧紧的抓住他不肯放手。
她对他,是依赖的,像是依赖她的养父一般。
后来在他的呵护之下,她的这株温室里长大的花儿,才又得以生存。
他对她而言,有依赖,有钦佩,有喜欢……但唯独没有心动的感觉。
他曾为她,披上了一件衣服,她便自以为那就是永远。
可事实永远都是残酷无情的,狠狠打碎了她美好的幻想,使一切都又归为了零。
可她已经是不能够和他从头开始了。
这三年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在得知他是她的亲哥哥之后,她除了震惊之外,便是深深的不舍,心痛虽然也有过,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她舍不得,舍不得他和她之间的那段情谊。
又或者说,她是害怕的,害怕从此以后她又要变成那个没人疼,没人爱,没人关怀的秦知安。
她依赖他,迷恋他带给她的感觉。
他对她很好,无微不至的关怀,使她一步步的沉沦下去,无法自拔。
直到事实狠狠地抽了她一个巴掌后,她才清醒了过来。
只是,她是醒了,却忘记把另一个人也唤醒了。
如若不然他们俩个人,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在宫里的那三年,她受尽了各种委屈和辛酸。
那三年里,沈沨对她的事情,不问不管不关心。
好似自从她进了宫以后,他们俩之间曾经的那点儿情也全都磨灭掉了。
她自以为自己弄懂了他的心意,同他很有“默契”的开始遗忘过去。
他同她除了逢年过节会在宫廷宴会上隔着人山人海,远远见上一面以外。
他们俩人便再无其他的交集了。
有情人终成兄妹,多么讽刺而又可笑,可悲到了一种极致。
也多亏了他的漠不关心,使温室里的花终于是见到了外面世界的残酷。
经历过哦风霜雨雪后,温室里娇柔不堪的美人花,也终究是练造成了一株蛇蝎美人花。
多亏了那三年,那些夫人,公主,王子……甚至是仆人们对她的孜孜不倦的“教诲”,终于是让她给长大成熟了不少。
只是,她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的弄懂了所有人的心思,偏偏是看错了他的心,
他对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他从平罗城的那个闲散侯爷,变成了平望都城里权倾朝野的三王子,是为了她。
他为她,摒弃了自己曾经梦想中的日子,又回到了那个看似繁华一片安静祥和,实则背地里肮脏不堪的平望都城。
他杀兄弑父,谋朝篡位,坐上那个曾经他最不在乎,而且又很讨厌的位子,是为了她。
这些她一点儿都不知情,还以为他是突然转了性子,自己开始对那个位子感兴趣了,才那么去做的。
他没说,她也没问。
她只顾着一边对付那些日日不知死活的来找她麻烦的人,一边又在深深的夜色中从依赖的他的习惯中渐渐地抽离。
她在宫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她想他不会不知道。
只是他不想管,或者是懒得再去管罢了。
她自以为他早已放下了她,却不知他早已经是连他们俩的将来都考虑好了。
他当上这扬州的王,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俯瞰众生,受万人敬仰,将别人的生死之权紧紧的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以为,那样子就没有人敢会再说他们二人之间的闲话了。
他对她生了势在必得之心,哪怕是打破这世俗的观念,冲破舆论的枷锁,他也要和她在一起。
至于她,她只要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乖乖的一边做着他的妹妹,扬州的公主,至死不嫁。
一边开开心心的做他的女人就好了。
他要她,做他的笼中鸟。
他会疼她宠她,她的所求一一照办,除了给她自由。
他想要她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活着,可试问这世间那一个人,没有了自由可言,还能够做到那八个字呢!
他剥夺了她的自由,像是他的奴仆一样,只能够日日夜夜守在那宫中,等着他的来临。
她也就比那些人幸运一点儿,也就真的只有那么一丁点儿而已。
至少,他不会舍得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