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悦来客栈一个人看着那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热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茶凉,心也跟着一寸一寸生了寒之后,木霖煕才离开了那里。
后来,他也曾向故人打听过那个少女的下落,才方知她原来是平罗城安庆侯府上的人。
也知道了,那少女心中早已有所属,心仪之人便是——安庆侯,沈沨。
木霖煕,虽然对她是一见钟情,但棒打鸳鸯,强取豪夺这种事他才不屑的做。
故此他便将对她的那份情,就此斩断,一直深深的埋藏在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坚固的地方。
他在心底里画上了一座囚牢,里面藏着的算是他对她的那份情。
不可触,不能碰,更不敢去想。
他本以为,自己将那份秘密一直藏匿的很好。
直到两个月后,他从探子口中得知秦知安原来是扬州沈王的女儿,亦是安庆王的亲妹妹之后。
那颗一直沉寂冰封的心,顿时变得蠢蠢欲动了起来。
一个名为“情”的藤蔓,在他的心底里早已扎根生芽,一经挑拨便冲破那牢门,延伸出来,将他的心一圈一圈的禁锢。
秦知安变成了沈知安,她成为了她心仪之人的亲妹妹。
在这世俗的枷锁里,最见不得光的,便是乱伦了。
在得知,她成为了扬州的公主之后,木霖煕便知道——他还是有机会的。
后来,沈知安回到了扬州平望都城,成为了尊贵无比的公主。
他依旧是守在了江城,日复一日的等待着探子们的回报。
他知道,她在宫中过的并不开心,也知道她想要从那里逃出来。
他想要帮她离开,也确实那么去做了。
只可惜,那次的逃离失败了,换来的是对她更加严苛的看管,禁锢。
他着急,恨不得插双翅膀去王宫里带她出来。
可行动却失败了,沈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意她。
整个王宫的护卫队,似乎都安排在了她所居住的未央宫里。
日复一日,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着她就像一只被人圈养在金色牢笼里的一直金丝雀一般,他就心痛至极,却又是真的无可奈何。
若说未央宫是是个牢笼的话,那一定是史上最密不透风的一个,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只能待在王宫外面,苦思筹谋想办法将她从那个牢笼里带出来。
可却不曾想,等他想到办法溜进王宫去救她的时候,那只金丝雀已经是逃走了。
他不知道她究竟是逃到了哪里,只知道自己最后是落得个郁郁而归的结果。
不过,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欢喜的,至少——至少她离开了,那个她自己一直厌恶的地方。
哪怕——他以后有可能会再也见不到她,他心里也是欢喜雀跃的。
不为自己,皆因她。
每一丝喜悦,都是踩着他的痛楚,一跃而起。
不过,上天还是眷顾他的,待他回到江城木家时。
他一直心心念念着的人,竟然就那么乍然出现了他的视线里。
阳光下的她,笑的明媚,浅浅的笑,不骄不躁,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美好。
宛如一个踏入凡尘的仙子一般,不染半点纤尘,清隽秀美,出尘绝俗。
那是他与秦知安,见的第二面。一别,就是整整的三年之久。
三年后,十八岁的秦知安,比以前的她少了几分张扬活泼,多了几分沉静贤淑。
她变了不少,已经不在是以前那个张牙舞爪像个小野猫一样的人了。
现在的她,似乎早已收起了她的利爪,锋芒尽退,整个人安静而又慵懒。
似乎无欲无求,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权力地位她不稀罕,他知道。
金钱这种身外之物,若不是为了生存,他想,她亦是不在乎的。
他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会让她变成了这么一个清冷寡淡的人。
只知道,在同她重逢的那一刻,他想娶她的那个决定,是越发的坚定了,坚如磐石,不可转移。
……
“霖煕大哥,我们接下去哪儿啊?”一个不失清冷,而又温柔的声音,响起在了他的耳畔。
使他终于是从往日的回忆中,回过了神来,偏头看向了她,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染上了无尽的柔情,“随你。”
淡淡的一句话,却是温柔至极。
就连他都不知道,原来他自己竟然还有这般柔情的这一面。
不过,这一声落在了她的耳里,却似乎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白玉无瑕地脸上挂着一抹笑意,“那我们还是先去河畔,放花灯祈福吧!”
霖杳,刚刚特意提起让霖煕陪同自己前去放花灯,想来就是为了提示自己,她不会和她的小情郎去那里吧。
唉,也不知道她那个小情郎长得如何,俗话说丑媳妇儿早晚要见公婆,那丑夫君早晚也是要见大舅子的。
也不知道,霖杳这般藏着掖着干嘛,早晚她的小情郎还不是要见霖煕嘛,也不至于这般躲着他吧。
难不成,她还害怕霖煕会把她的小情郎吃了不成!
沈知安心下想着,灼灼的目光却一直盯着身旁的人看个不停。
木霖煕只是生的魁梧高大了些而已,其实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吧。
虽然仅是静静的坐在这里,就又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瞧过这张足以让众生颠倒,一见倾心的俊颜后,哪里还会感觉到害怕。
应该是止不住的想要去靠近才对!
“我有那么好看?”
凉凉的月色下,木霖煕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沈知安根本毫无准备,想也没想的就微微点了下头。
不得不说,木霖煕生的岂止是好看,简直是好看极了……不对,应该说好看这两个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的俊美。
沈知安,在平望城里的牢笼里呆了整整的三年……见得最多的无非就是人了。
形形色色的男子,她见过不少,儒雅的,英俊的,豪气万丈的,清新俊逸的……数不胜数。
但生的像他这般俊俏的男子,沈知安还是除了沈沨之外第一次见到。
月色虽凉,但似乎随着她一个毫不迟疑的点头,这个夜……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冷,就连那风中就携带着一丝的暖意。
得到了称心的答复,木霖煕的眉眼染上了一丝丝的喜色,“好看,我就让你看一辈子,好不好?”
带着期待的尾音,刚刚落下。
他便见得沈知安匆匆忙忙的摇了下头,“再好看,也会腻。”
短短的进六个字,使他从云端,一下子变跌入了泥潭里。
他气,怎么能够不气?可他却不知道,这气究竟从何而来,又该向何处发泄。
沈知安,瞧着刚刚还喜笑颜开的人,脸色突然变的阴沉,一黑再黑好似能滴出水来一般。
心下一时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难道你也不舒服了?”
木霖煕没说话,只是脸色更加黑了几分,比那几十年的锅底还要黑。
突然沈知安的手被他给紧紧的攥在了手心里,快的让她根本来不及挣扎,一阵惊讶之外,她竟然也忘记了要逃脱了。
“你这是做什么?”木霖煕的手很热,上面还覆着一层厚厚的茧子,应该是常年舞刀弄剑所磨出来的。
不一会儿,她那双原本冰冰凉凉的手,就被他给捂热了,甚至手心里还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在这冷冽的寒冬里,她的身子似乎都没有刚刚那么冷了。
一时间,她不禁有些贪恋起了他手心的温度,暖暖的,她很喜欢,都有些舍不得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了,任由他握着,而不自知。
“不是要去放花灯?街上人来人往的,万一要是把你给弄丢了可就不好了,还是牵着手保险点儿。”木霖煕面目表情的解释着,声音一如往常的清冷。
只是那双眸子里的神色复杂的变幻着,一时间沈知安也是有些看不懂他了。
既然看不懂,索性她便也没有再去想了,任由着他拉着她自己来到了河畔。
河边上一早就站满了人,人来人往的有些拥挤,若不是他们人还牵着手,有胳膊格挡,他们俩个人现在肯定已经是紧紧的贴在一块了。
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沈知安开始有些庆幸,自己“深谋远虑”没有甩开他的手了。
不然的话,她现在肯定是会被那些人给挤成肉饼的。
木霖煕一路上也没有说话,沈知安亦是如此。
“想要哪一个?”木霖煕拉着沈知安来到了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前,扫了眼摊位上那些各种各样的花灯后,问道。
“最普通的莲花灯就好了。”沈知安淡淡的说着,不知喜怒。
木霖煕闻言,也没有多问,随手拿了一盏他自认为最好看的莲花灯,付了钱以后便带着沈知安来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放起花灯来。
潺潺流水上漂浮这各式各样的花灯,点亮了这漆黑的夜空,为其平添了几许光彩。
每一盏花灯都寄托着一个思念,随着那流水飘向了他们所想之人的身旁。
沈知安也同他们一样,将花灯放入了河中之后,便闭上了双眸,双手合十。
一旁的木霖煕看着她那张沉静似水的面容,眉头无声的紧蹙起来:你祈祷的这么认真,难道是在为他祈福吗?
对于沈沨,木霖煕也只是听闻过他的传言而已,对他并没有那么的熟悉,甚至根本未曾同他谋面过。
他一直都在猜测,沈知安喜欢的沈沨,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却总是想象不出来。
有人说扬州君王沈沨,生性温和儒雅,是难得一见的谦谦君子。
也有人说他性格残暴冷酷,手段及其毒辣,冷血无情……是一个手握着无形的刀的人。
顺他者活,逆他者亡。
木霖煕不知道那一个才是真正的沈沨,在未遇到沈知安之前,他对沈沨仅仅只是有些好奇。
在遇到了沈知安以后,他对沈沨多了一些羡慕,嫉妒,敌意。
他想知道沈沨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同他比较起来,究竟是他沈沨略胜一筹,还是他木霖煕独占鳌头!
更想知道,沈沨和他,究竟谁才是沈知安的良配。
“霖煕大哥,我放好了,咱们走吧。”清脆悦耳的女声,突然想起在了他的耳畔,使他这才稍微回过些神来。
木霖煕看着那河面上的莲花灯,不禁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问道:“许了什么愿?”
“没许愿。”沈知安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神色平静的解释道:“放花灯,不仅仅是可以祈福,还可以为去了的人祝祷。”
为去了的秦知安与沈知安,祈福。
闻言,他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好奇。但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神色清冷异常的女子,开口问道:“想去哪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的人,她很不开心。
可他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悦,一副冰冰冷冷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要将人拒之千里之外一般。
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他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