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杳心下里骂归骂,但还是有点儿怵他,有些心虚的抬眸瞟了一眼对面的霖煕。
果不其然,一抬眸她就对上了一双深邃幽暗的眸子,比这深冬的夜空还要暗上几分,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个不停,让她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了起来。
这个霖煕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在心里骂他一般,那深邃的眸子里掺了些寒霜,冷的她身子不由一颤。
心下里忍不住的狐疑道:霖煕,该不会有什么读心术吧?
怎么每次自己在心里一骂他,就能看到他那张阴沉沉的脸,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好,不然的话再耽搁下去……霖煕估计都能用目光杀了自己这个亲妹子了!
霖煕嘿嘿干笑了几声,“既然如此,那我可就将安之姐姐拜托给大哥你了,你可要帮我好好照顾好她啊!”
霖煕没说话,只是轻扫了一眼她,示意她赶紧走,这种事情用不着她操心。
“你身子不舒服,不如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你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回去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就不好了!”沈知安看着霖杳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心下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着。
霖煕眉梢一挑,偏头看了眼霖杳,示意她赶紧拒绝。
霖杳闻言感动归感动,可哪里敢和她家大哥抢人啊,硬生生的将那个“好”字给吞回了腹中,转而说道:“不必了,江城我熟悉的很。
再说了,谁不知道我霖杳是木家的大小姐呢!
在这江城里,除非他不想活了,还没有人敢动我分毫!”
“哎呀,不说了头痛死了,我先走了啊!”木霖杳说着便头也不回的一溜烟跑了,隐匿在了人山人海中。
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她家大哥,心下里暗叹道:我的好大哥,我可是尽可能的去帮你了。
接下来的事,能不能成可就全靠你自己了啊!
千万别让我失望才对,一定要将安之姐姐给我勾搭回来,做我嫂子!
沈知安瞧着木霖杳离去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了人群中,双眼不禁微微眯了起来,将心头的万千思绪藏匿其中。
瞧她刚刚生龙活虎仓皇逃离的身影,哪里像是个生病的人该有的样子。
她应该是故意找的借口,想要离开这里吧……
沈知安心下想着,视线从街道上转移到了身旁木霖煕的身上,黯淡的眸光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心下顿时大悟道:这小妮子该不会是想要去私会情郎,但又碍于她大哥在这儿不好行动吧。
所以她才会故意让霖煕留下来照顾自己,其实私下里是想要自己帮她拖住霖煕。
啧,这个鬼精灵,刚刚怎么不告诉自己一声呢,害自己差点儿误会了,还以为她是故意要找借口要自己留下来和霖煕待在一块的呢!
这个小没良心的,难道不说出口是害怕自己不会帮她这个忙?
沈知安想着,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了起来,一抹淡淡的笑容,似有似无。
在这灯火的辉映下,却显得那张俏丽至极的小脸,格外的明艳动人。
双颊上的两坨红晕,为其平添了几分媚态。
还从未有人敢这样肆无忌惮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个不停,更别说是个女人了。
木霖煕看着她,心中不由一动。
一种不知名的情愫,顿时萦绕在了他心头,经久不散。
暖暖的,柔柔的,好似冬日里的阳光一般,深深地渗入了他心底里最柔软的那片地方。
木霖煕看着她,一时间不由出神了。
满心满眼里想着的,就只有初次见面时她的模样。
三年前,平罗城里。
还记得那日阳光正好,不骄不躁,一片繁荣之景的街道上,木霖煕一人独自站立在了那人群中。
脸色阴沉,漆黑的眼眸黯淡无光,似乎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周身的气场冷的瘆人,比那千年不倒的冰山还要冷上三分,惊的周围的游人无不退避三分,生怕招惹到了他这个“黑脸阎王”。
那是他踏入平罗城的第一天,他为赴故人之约而来,原本心情大好……
却不曾想,刚刚来到这地方,自己问个路的时间,腰间的钱袋就被街道上的毛头小贼给顺走了。
这若是平常,他是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大概是因为急着去见友人心情大好的缘故,疏于防范……结果,钱袋就“光荣”的不翼而飞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小贼早已经是溜之大吉,藏匿在了那人潮之中,所以想要再寻回来简直就是说笑。
那是木霖煕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般无用,愚蠢。
正在他暗自骂自己蠢货的时候,不远处的街道上突然惊现一声如同杀猪般嚎叫声,“啊……我的胳膊都快要被拧断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快点儿放开本小爷,否则的话要你……”
“好看”这两个字那人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听得“咔擦”清脆的一声,而后一阵钻心般的刺痛便从他的胳膊上传了过来,使得他不由放声嘶喊:“啊……疼死了本小爷了,你个臭娘们居然敢真的拧断我的胳膊!
你给我等着,看我不要了你的小命!”
嘈杂尖锐的嘶吼声,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木霖煕向来不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刚刚又把钱袋给丢了,心情那叫一个沉重,正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忽然落入了他的耳里,“要我小命?恐怕你还不够资格!
你说你有手有脚的做些什么不好,非要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你对得起你爹娘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那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之意,是他不由的驻足,凝眸望向了那不远处正在被人们包围的少女。
那少女一脸鄙夷不屑的看着对面龇牙咧嘴喊疼的人,一手上还挂着一个靑褐色的钱袋,木霖煕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钱袋正是他刚刚丢了的那个。
见此双腿便不听使唤的朝着她走了过去。
“呵,你们这些人懂什么!
老子从小父母双亡,哪来的什么养育之恩!
这么多年来,正真养活我的还不是我自己!”刚刚走进前去,木霖煕便听得那小贼一脸怒容的反驳道:“老子又没有做什么杀人放火之事,只不过是偷了个钱袋而已,还不是为了图个温饱,你至于把我的胳膊给弄折嘛!
像你们这种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哪里会懂得我们这种人的苦。”
“苦?”那少女眸光一沉,神情颇为冷漠,目光如炬般直盯着那小贼,“你那儿苦?
你这种好逸恶劳,整日里只知道偷鸡摸狗过活的人,也好意思说自己过得苦?
那被你偷了钱的人又该怎般?难道人家就是活该吗?”
“呵,老子向来都只头富人不偷穷人,这点儿钱不过是你们这些人的一顿饭钱罢了!
你们会在乎?”小贼不屑的说道。
木霖煕站在了人群中,并没有急着上前认领回钱袋,而是静静地观望着。
他本来是想要拿回钱袋直接走人,不想在这再耽搁时间的,却不知为何他突然起了玩心,想要知道那少女究竟会怎样收场。
“为何不在乎?钱再少也是我们正大光明靠着自己的双手去挣的!
你呢?难不成你还自认为,自己是个劫富济贫的大英雄不成?”少女冰冷的目光一扫而过,使得那小贼有些心虚的垂下了头。
只听得那少女又言道:“常言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你怎么就没有放在心上呢!
不要和我说自己父母双亡,没人教过你这些!
看你这样子,至少也是过了弱冠之年,又不是三四岁不识好歹的黄口小儿,难道你就连好赖都不会分了吗!
你是蠢?还是真的傻!”
“人活一世,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出身我们选择不了,但至少我们能够选择自己将来要走的道路!
今日你偷钱袋,我弄折了你一条胳膊。
改日你若是再偷,碰到脾气不好的人,折的可就不仅仅是你的一条胳膊了,小心把自己的命也一同折进去!”
在少女的警告中,木霖煕看到那小贼的脸顿时“唰”的一下就红了,眼眸里闪过一丝悔恨之意,小声嘟囔道:“我保证自己以后一定改邪归正,大小姐不要把我移交官府好不好?
小的求您了!”
少女闻言,眼波微动,冷声拒绝了他的亲请求:“不好!
你若真心悔改,变应该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后果这个道理!
这个官府你是去定了!”
冷冷的声音,在这和煦的暖风中乍然响起,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
少女神色清冷淡漠,漠视着那小贼。但刚刚的一番话,却无不是在提点着他,做人的根本。
“是!”那小贼垂下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带他先去医馆处理一下伤,然后再把他送到官府去。”
压制着那小贼的侍卫听到她的吩咐后,赶忙按她的意思去办了。
那小贼一走,周围的看客们也没了热闹可看,顷刻间刚刚围绕在那少女身边的人们便都分散开了,淹没在了人群中,只留下木霖煕一个人呆呆的站在了哪里,静静地看着她。
少女穿过人群,走到了他的身前,仰着头望向了他,眉眼含笑道:“这个钱袋是你的没错吧。
你也太笨了,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就连一个钱袋都看不好呢?”
责备的语气,声音却柔柔的,使得他莫名心悸。
她是第一敢骂他笨的人,亦是第一个让他感觉到心动的女子。
木霖煕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接过了她手中的钱袋,“小丫头,多谢你了!”
“我才不是小丫头好不好!”少女闻言急忙反驳着,“再过两个月我就到及笄之年了,哪里小了!”
及笄之年?那就是说,再过两个月她就可以嫁人咯!
木霖煕私下里想着,嘴角微勾,眉眼间染上了一抹笑意,问道:“小丫头叫什么名字,等我改日有空了,请你吃饭道谢可好?”
“什么小丫头,小丫头的!
你再叫我一声小丫头,信不信我让人打你!”少女有些温怒,眉头无声的紧蹙。
木霖煕见此,颇有些无奈,“你有没有告诉我的名字,我不叫你小丫头,还能叫什么?”
少女闻言,果然眉头放松了下来,回答道:“我叫秦知安……还有用不着谢我,我也只不过是伸腿拌了他一脚而已,动手的是我的侍卫,你要谢还是去好好谢谢他们吧?”
“秦知安,嗯……我记住了!”木霖煕自动忽略掉了她的后半句话,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徒然平添了些许异样的光彩。
正在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刚刚离开的她的侍卫,已经是匆匆赶了回来:“大小姐,我们已经是按照您的吩咐全都办到了。
咱们还是赶紧回府吧,不然一会儿主子该等您等的着急了!”
“嗯!”少女闻言想也没想的便点头应了下来,正在她转身要离开的那一刻,木霖煕开口言道:“明日午时,我会在城中的悦来客栈摆一桌宴席向你道谢的,你一定要记着来啊!”
“我说过了,你要谢的人并不是我,所以不必了。”说罢,少女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再给他,便跟着侍卫消失在了人群中。
木霖煕看着那淹没在了人群中的少女,一句“我是木霖煕……”硬生生的哽咽在喉,未曾能够说出来。
而他倒也不恼,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挂着一抹笑意。
知安——名字真好听,仿佛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加令他心悦的两个字了。
是的,在遇到她的那一刻,木霖煕终于是明白了——一见钟情,这四个字何解。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在勾引着他的心魂。
若不是他有约在身的话,他还真恨不得现在跟着她,去她府上提亲。
他本以为,第二天中午她会如实赴约的,却不曾想她竟然没有来,甚至于都没有让人来通告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