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闯入者的目的是阻止“胜利”号发射导弹，那么在产生怀疑之后，就有可能直接炸沉“胜利”号。

可是，“胜利”号肯定要在规定的时间浮上去接收由后方发来的指令，而且没人敢保证一定就不是对伊朗发起打击的命令。如果战争已经爆发，需要使用搭载了战术核弹头的潜射弹道导弹摧毁伊朗境内的战略目标，“胜利”号就要在收到命令之后，上浮到距离海绵一百英尺，也就是发射导弹的深度。很明显，如果潜艇在短时间内两次上浮等于告诉闯入者，接下来就要发射导弹。

正是如此，航海长提出，可以想办法让潜艇在不被察觉到的情况下上浮到使用长波天线的深度，然后把天线释放出去。在接到由后方发来的指令之后，再浮上去，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发射导弹。如果有需要，还可以直接排空压载水舱，让潜艇冲上海面，然后在海面发射弹道导弹。

虽然是潜射弹道导弹，但是同样能够在海面上发射。

如此一来，关键就是让潜艇缓慢的上浮，不让闯入者觉察到。

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使用艇尾与艇首的备用压载水舱，让潜艇吨位略小于排水量，从而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上浮。这两个压载水舱其实是用来辅助首尾水平舵控制潜艇的姿态，也就是纵向倾角。只不过，潜艇一直在缓慢的航行，肯定不能静止不动，因此潜艇肯定无法在首尾保持水平的状态下上浮。说得直接点，只要潜艇在航行，那么在上浮的时候，就必然会有一个艇首向上的仰角，而在下潜的时候会有一个艇首向下的俯角，要不然就没办法控制潜艇的姿态。

针对这个问题，航海长提出了一个办法，通过反向调整首尾水平舵来配平，消除上浮时的纵向倾角。只不过，这么做有很大的风险。如果遇到了紊流，尤其是在变温层经常出现的深海洋流，那么在水平舵几乎无法正常工作的情况下，就无法控制潜艇的航行姿态，搞不好还会出现侧倾。到时候，为了避免沉没就必须排空压载水舱，让潜艇紧急上浮，而这必然会被闯入者发现。

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冒险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正是如此，在到达预定深度之后，才需要收回首尾水平舵。因为舵面偏转角度极小，需要根据航行姿态不断的进行调整，所以没办法由自动驾驶系统操作，只能手动控制，而且主要就是靠经验。

所幸的是，在上浮的过程当中没有发生意外。

潜艇已经到达预定深度，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如果战争已经爆发，而且需要“胜利”号使用潜射弹道导弹摧毁伊朗境内的战略目标，伦敦那边就会通过长波电台，发来一条执行打击任务的指令。虽然在过去的演习与训练当中，在收到任务指令之后，艇长都会让潜艇上浮到潜望镜深度，用卫

星电台发出询问信息，在获得确认之后，任务才算完成。但是在实战当中，从保证潜艇的安全出发，根本没有这一步。简单说，只要指令中的密码正确无误，就不需要确认，直接执行就行了。因为指令密码是一个更时间关联的算法，随时都在变化，在理论上根本没办法破译，所以密码本身就是最高指令，而且在紧急情况下通过长波电台发送的就是一条密码。艇长在收到打击密码之后，参照对应的预案执行就行了，不存在跟后方核对的必要。

当然，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种极端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

对威尔逊，以及“胜利”号上的其他官兵来说，接下来需要考虑的事情，其实是如何在不损害潜艇的情况下制服两名闯入者。

按照轮机长的意思，可以通过排风系统抽出轮机舱里的空气，让两名闯入者窒息。只不过，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而且随着气压降低，闯入者肯定能够发现异常。哪怕闯入者没有立即炸毁潜艇，也不会窒息。这就是，在轮机舱里有一个小队的损管设备，其中就有几套包含了氧气瓶的呼吸装置，能够让两个人使用几十个小时。因为抽气是一个过程，气压不是在瞬间降到零，所以闯入者有时间找到与用上呼吸装置。事实上，只要开始抽气，闯入者就会让反应堆过载，或者是直接引爆自制的炸弹。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无法及时进入轮机舱阻止灾难发生。

航海长提出了另外一个办法，通过排风系统往轮机舱内注入氮气，缓慢的降低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在潜艇上，氮气是现成的。这就是，消防损管就需要氮气。如果发生火灾，就需要用氮气来灭火，因此在潜艇上肯定有储存氮气的装置，而且通常每一个水密隔舱都有一套灭火系统。关键是，高浓度的氮气会让人产生幻觉，也就有可能让闯入者丧失意识，无法搞破坏。只不过，跟抽光空气一样，注入氮气是一个过程，闯入者在产生警觉之后，有足够的时间搞破坏。

至于其他的办法，都存在类似的问题。

正是如此，威尔逊没有做出决定，只是让军械长带人守在轮机舱外面，不要让闯入者出来。

按照威尔逊的意思，如果收到了打击命令，那么就在发射导弹之前，让军械长率领官兵发起强攻。如果能够利用发射导弹之前的准备工作分散闯入者的注意力，或许还能够通过强攻拿下轮机舱。哪怕办不到，也能够争取一些时间，让潜艇在发射导弹之后，还能够及时的冲上海面。

不管怎么样，都要完成任务。

当然，抱着这个想法的，还有戈武与李约翰。

对他俩来说，任务就是阻止“胜利”号发射导弹。这也意味着，得做好在关键时刻舍弃一切的思想准备。

要说有什么遗憾，也就是没先到会走投无路，要在

最后时刻炸沉潜艇。要不然，肯定会带上几千克C4炸药。别说是爆炸物，两人甚至没有携带手雷，唯一能够爆炸的也就是几枚眩晕弹。那东西在爆炸之后会产生高强度的震**波，让作用范围内的人员昏厥，至少都会完全丧失方位感，不过却不会造成严重破坏。事实上，震**弹的外壳就是无缝钢管，能够承受内部爆炸产生的冲击。利用其他物品，比如枪弹的发射药制造爆炸物，用来对付人员的问题不大，可以是要炸沉潜艇，那就不可能了。更何况，两人携带的弹药并不多，总共都还不到一百发，还全部都是手枪子弹。至于其他的东西，比如说高压氧气瓶，也就能够对潜艇内部的设施设备造成破坏，肯定无法打穿潜艇的耐压壳，更别说把潜艇炸沉。事实上，任何一种战略核潜艇在设计的时候，都需要保证足够的生存能力，而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在任何一个水密舱段进水之后，都能够通过排空压载水舱的方式保证不沉。也就是说，即便戈武与李约翰想办法炸穿了耐压壳，让轮机舱进水，“胜利”号也不会沉没，搞不好还能够在浮上海面之后发射导弹。

正是如此，两人就只能虚张声势。

在翻出了安全消防系统的操作使用手册后，两人就分头行动，破坏了安装在轮机舱里的传感器。

所幸，全都是传感器，安装在两扇水密门，以及控制舱外面的监控摄像头早就被两人破坏了。也正是如此，指挥舱里的官兵才没有看到两人的举动。等发现传感器出现问题，已经来不及采取行动了。

不过，虚张声势就只是虚张声势。

虽然在搞清楚了反应堆的构造之后，李约翰就提出，可以利用手里的工具制作一个小型定向爆破装置，然后装到第二回路的管道上，在引爆之后就会导致管道破裂，并且释放出大量的高温蒸汽。就算这些蒸汽不会发生爆炸，也肯定会造成严重的破坏，“胜利”号肯定会因此失去航行能力。

只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俩也肯定活不了。虽然第二回路的冷却水没有经过反应堆的堆芯，而是跟第一回路的冷却水进行热交换，也就没有能够致命的放射性，但是高达数百摄氏度的高温蒸汽，能够在瞬间干掉轮机舱里的人员。就算是穿上了消防用的石棉防火服，最多也就能够坚持半分钟。

此外就是，哪怕破坏了第二回路，潜艇也不会完全丧失动力。这就是，“前卫”级使用的是自然循环反应堆，在低速航行的时候关闭了第二循环回路，只是由第一循环回路的冷却水跟蒸汽轮机进行热交换，并且带动蒸汽轮机运转。只有在高速航行的时候，才需要启动第二回路，提高热传递效率。因此就算第二回路的管道遭到破坏，在排出了第二回路里面的全部冷却水之后，依然能够让第一回路运

行，为潜艇提供推进所需要的动力，不需要浮上海面使用柴油发动机。

只是，这也是唯一的选择。

至于让反应堆过载，也就是抽出插在堆芯里面，控制反应速度的减速棒，让堆芯的温度升高，最终导致堆芯烧毁。不是办不到，而是需要大量时间，在操作的时候也肯定会被指挥舱里的官兵发现。更重要的是，如果造成了核泄漏，那就不是沉没一艘潜艇的事情，必然会引发更加严重的麻烦。搞不好，伦敦当局会认定是伊朗情报机构搞的报复，进而对伊朗发动全面打击。在皇家海军的战略核潜艇被“击沉”的情况下，也没有哪个国家会站出来为伊朗说话。

其实，只要发现反应堆出了问题，威尔逊就会让“胜利”号紧急上浮，并且让守在外面的官兵发起强攻。就算戈武与李约翰都很能打，也肯定守不住轮机舱，更别说在潜艇官兵攻入之前对潜艇造成严重破坏。

正是如此，才没有对反应堆动手脚。

在威尔逊离开之后，两人把弹药搜集了起来，留下了自卫用的之后，把其他的弹药全都拆开，用发射药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定向爆破装置，装到了连接到汽轮机上的第二回路的高温蒸汽管道上。

关键是，两人都做好了思想准备。只要外面的官兵发起强攻，就立即引爆，不给潜艇发射导弹的机会。

可问题是，戈武很清楚，这种等同于自杀的行为，都是说起来容易。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成功的解决了这次危机，把斯特劳斯赶下台，紧张的局势也因此偃旗息鼓，那今后呢？”

戈武没有啃声，其实他早就注意到李约翰的情绪有点起伏。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

虽然还没有放弃，但是当前这个局面，谁都能够想到，哪怕到最后发生了奇迹，两人不需要采用极端手段来阻止潜艇发射导弹，也不会有好的结果。即便“胜利”号接到命令，返回法斯莱恩基地，皇家海军也会扣押戈武与李约翰。搞不好，英国的情报安全机构还会杀人灭口。毕竟让人闯入战略核潜艇，而且控制了轮机舱，随时能够炸沉战略核潜艇，别说是皇家海军，伦敦当局都会丢光脸面。

当然，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也就是戈武与李约翰被逼无奈，在“胜利”号发射导弹之前使用定向爆破装置。

“我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如果能够活下来，今后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戈武说着，就把翻出来的石棉防火服递了过去。“其实，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们肯定要做改变。这不止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更多的人。”

李约翰勉强笑了笑，似乎觉得戈武说这些是在敷衍他。

“这一路过来，我也想通了很多问题。”戈武翻出了第二件石棉防火服，然后动手脱下碍事的外套

。之前在去跟威尔逊见面之前，为了避免被认出来，戈武专门穿上了轮机部的防护服。准确说是防辐射服，包裹住了全身，也非常的厚重。“我们现在的处境，哪怕我们刻意选择逃避，麻烦也会找上门来。如果说在德国事件之后，我们还能够选择隐退，找个地方藏起来就能够平安的度过余生。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们就算是藏起来，也肯定会被找出来。”

“如果就是我们，那还无所谓。”李约翰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显然，他是在告诉戈武，“我们”当中并不包括苏青平。

戈武当然明白李约翰的意思。“我们之前去了意大利，还应你的邀请去了科西嘉岛，其实就是在逃避，或者说是为了保护苏青平。按照当时的设想，只要找地方藏起来，低调的生活几年，就能够被外界忘掉。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在当时还做好了隐退的思想准备，打算在事态平息下来之后改行。虽然我没有多少存款，但是你也知道，苏青平有一笔钱，足够我们去某个不太知名的国家生活一辈子了。哪怕不干雇佣兵，以我们的能力，做点小生意也是肯定没问题的。”

“你会做小生意？”

“我家里就是开小商店的。”

李约翰微微一愣，不过随后就点了点头，因为戈武在过年的时候提到过，他的父母经营了一个小的百货店。

“哪想到，到巧不巧的，在阿根廷遇到了军事政变，还扯到英国。要不然，我们现在或许已经到了太平洋，在某个岛国买下一座小岛，正在忙着打造能够远航的帆船。”戈武稍微停顿一下，才说道：“青平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驾驶亲手打造的帆船进行环球航行，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不怕你笑话，她还专门花时间学习过操帆技术，只不过后来实在太忙，没有坚持下来。也就是有了这个梦想，她才花钱买下那艘游艇。哪怕不是帆船，也能够进行环球航行。”

“她跟我说过。”

“现在看，这也是梦想了。或许在二十年之后，如果我们还活着，或许还有机会驾驶帆船远航。”

李约翰微微点了点头，不过没有说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然他知道，戈武跟他说这些，其实是告诉他，如果发生了意外，最后是他活下来，就要照顾好苏青平，但是李约翰更清楚，如果必须在两个人当中做出选择，苏青平肯定是选戈武。别看苏青平把戈武当成亲人看待，可是在内心，肯定有另外一层感情。

戈武也没再废话，迅速穿好了石棉防火服。

这东西，在遇到数百摄氏度的高温蒸汽时，只能提供几十秒的防护时间。只不过，真要发生了灾难，那么这几十秒往往能够决定生死。说得难听点，就算冲出去会被击毙，那也比被蒸熟要好得多。

显然，怀抱希望总比放弃一切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