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九十三章子女
第二日荣兴过来的时候,傅恒已经从昨夜的失态中恢复了过来。
“你派人去探一下那个歌女,只需记住,无论如何,婚事不能生变,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荣兴恭敬了应了下来,出去安排人手了。
初秋的早上算得上凉爽,今日也恰好是傅恒休沐的日子。自从福灵安满了六岁之后,每逢这样的日子,傅恒都会亲自带着儿子去校场上练练身手。他自幼对那些诗书经纶就不是很感兴趣,对福灵安与福隆安在这方面也不甚要求,唯独对骑射看的甚紧。如今虽说也算得上位高权重,但这个习惯倒是一直不曾变过。
来到二门的时候,等着傅恒却不只是福灵安和福隆安兄弟,还多了一个福康安。
傅恒眉头一皱,“福康安怎么在这里?跟着的奴才呢?”
语气相当的不善,别说一向是傅恒不亲近的福康安了,就是福灵安和福隆安兄弟都被自家阿玛明显的怒气吓了一跳。
“阿玛……”福康安如今不过才三岁,说起话的时候甚至都带了几分奶声奶气,被傅恒的黑脸一吓,嵌在肉肉的包子脸上黑眼睛立刻就蒙上了一层水雾。吸了吸鼻子,福康安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惧意,鼓足了勇气带了几分期盼的说道,“儿子听说阿玛要带大哥和二哥去校场,儿子想和阿玛哥哥一起去。”
福康安长的并不大像乾隆,他更像棠儿,小小年岁正是可爱的时候,哪怕棠儿将他一向护得极紧,和福灵安兄弟都不亲近。看着幼弟这般可怜兮兮的表情,二人还是有些心软,互看了一眼,还是福灵安开口道,“阿玛,三弟既然想去,我们就带着他一起吧,儿子会好好看顾三弟的。”
福灵安打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傅恒又不放心让棠儿养着,只能拜托给大嫂齐佳氏代为养育。后来纳了舒舒觉罗氏之后,家里是有人照料了,可惜又爆出了乾隆与棠儿的私情。那段时间,傅恒便是对着舒舒觉罗氏都冷落了不少,怎么还会让旁的女人照看自己的儿子,索性直接把福灵安放在了外院,由自己亲自照看。因此在几个儿子中,福灵安对傅恒的畏惧倒是最少的了。
傅恒也不愿意将对福康安的不喜暴漏于众人之前,看了长子一眼,放缓了僵硬的声音,对着福康安道,“你额娘知道你在这儿吗?”
他虽然认下了福康安,可也从来没想过把这孩子教养的有多么的出色,反正有乾隆和棠儿在,顶天了不过一个纨绔子弟罢了,与他又有何干。几次在棠儿面前刻意表现出对福康安的不喜之后,棠儿更是把福康安护得密不透风,生怕被他下了毒手。又使人散播出传言,忠勇公夫人因高龄得子,所以爱若珍宝,不愿严加管教,只是将他圈在内帷,终日厮混。随后,虽说不是无视,但也是能不见就不见了。
福康安听见傅恒的问话,脑袋就是一缩。
看他的样子,傅恒就知道棠儿定是不知情的,“来人,送三爷回去。”
“阿玛!”稚嫩的童声因为不甘心甚至显得尖锐,“阿玛,我想和你……”
“福康安,你怎么在这里!”打断福康安话语的是发现他不见而心急如焚的棠儿,看见傅恒距离福康安不过两尺的距离,棠儿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扑到了傅恒与福康安之间,将福康安小小的身子完全盖在身后。
满是戒备的看着傅恒,“你想干什么?”不待傅恒答话,棠儿又转过了头,口中不断安慰道,“不怕,福康安不怕,有额娘在,没人感动你。”
这话说的却是有些大逆不道了,傅恒面色不变,只是对着已经因为嫡母的举动而彻底的愣在原地的兄弟二人呵斥道,“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
说吧,也不再理会棠儿母子二人,竟自顾自的就这么走了。
棠儿心下一松,连忙把身后福康安拉到了面前,“没事吧?没事吧?傅……”猛然意识到不对,赶紧咬住了要出口的字音,“你阿玛和哥哥有没有对你不好?”
福康安失望的看着阿玛带着两个哥哥远去的背影,咬了咬下唇,看着急躁的母亲,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没有就好。”棠儿送了口气,“行了,跟额娘回去吧,在这风口子再站上一会儿,当心着凉。”
一手拽着福康安就要往正房去,福康安有些抗拒的任由母亲拉着,一路上还不时的回头看着傅恒几人离去的方向。
棠儿看在眼里,更是生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自己的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是自己十月怀胎与皇上生下来的儿子,为什么就偏偏对着傅恒那么仰慕。自从他会说话,会走路之后,不管棠儿怎么隔离,总是能听见他嘴巴里不时冒出来的,阿玛如何如何,以及他自己的一片孺慕之思,棠儿是百般教导都不顶用。打又不忍心打,骂又不忍心骂,看着不甚贴心的儿子,想着宫里春风得意的那些妃嫔们和如今明显已经失去乾隆欢心的自己,棠儿再也克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额娘,额娘!”福康安毕竟年幼,看着棠儿这般突然的哭泣,一下子就给吓蒙了,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愣愣的站在那里不停的唤着额娘。
墨香一看情形,赶紧指使着小丫头要福康安抱到旁的屋子,棠儿却死死的拽住福康安的衣裳不松手,仿佛要在那个男人的儿子身上要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哭尽了一样,任凭墨香在身后怎么劝都没用。
好不容易等棠儿转了过来,福康安却有些傻傻愣愣了。棠儿看着福康安的神色,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墨香赶忙劝道,“太太,三爷的衣裳湿了,不如先让人把三爷抱下去换件衣裳再说吧。”
棠儿这才松了手,直愣愣的看着福康安被小丫头们抱走,任由着墨香带着众人帮她净面换衣。
福康安这个时候却是完全的吓傻了,亲生的额娘在他面前完全失了体统的一场大哭,让福康安完全吓懵了。印象中额娘的美丽,温柔,高贵,体贴,一下子变成了狰狞,固执,粗俗,无理。年幼的福康安因为这种强烈的反差,在心中甚至对自己额娘生出了几分害怕。
棠儿完全没有察觉到福康安的心理变化,当收拾齐整的母子二人再一次面对面的时候,棠儿依旧像以往那样将福康安轻柔的搂在怀里,一边反复地在他耳边提点小心注意,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福康安并没有和从前一般的窝在她的怀中,而是僵硬的,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神色。
荣兴是富察家的包衣,想着的自然是富察这个姓氏。他也是男人,对硕王长子这种婚前养外室的行为虽然不屑,但也同样觉得不管那位皓祯阿哥的人品究竟如何,这场婚事还是顺顺利利的结了最好。
在新帘子胡同外面观察了几天,瞧那皓祯阿哥似乎对这个白吟霜也没有传说中的上心,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事儿撂给硕王自家去解决。虽说同姓富察这点有点麻烦,可毕竟远了不知道多少。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免得引火烧身。
荣兴的想法是不错的,可惜他并不知道他派人去守着新帘子胡同的时候,刚好是白吟霜重病的时候,皓祯为了避免病气才少去了几趟。如此一来,荣兴对白吟霜在皓祯心目中地位的看法自然就有了偏差。
“你说什么?”雪如手中的茶盏一歪,滚烫的茶水立刻就倒了满身,然而她此时却也完全顾不上这些。
秦嬷嬷从怀中抽出帕子连忙替雪如擦拭,愁眉苦脸道,“这么大的事情,奴才哪里敢欺瞒您啊!”
又附身上去在雪如耳边悄声道,“福晋前些日子去大爷房里不是还夸过大爷那里的一个白狐绡屏吗?奴才打听过了,就是从那个女人绣的!如今大爷和那个歌女的事情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了,主子您赶紧想个法子吧?再这么下去,大爷尚主的事情可就危险了!”
雪如目瞪口呆,惊愕得话也说不出来,简直手足失措了。
这天晚上,一辆马车来到了胡同。
整个四合院的人都被急促的敲门声惊动,才刚开门,小寇子已闪身入门,直奔入房:“白姑娘!白姑娘,我家福晋来了!”
吟霜从**弹了起来,整张脸孔惊吓得惨白惨白。她被小寇子拖着,跄踉跟着走到房门口,秦嬷嬷已惊扶着雪如,走入大厅里来。吟霜抬眼,恐慌的看了看雪如,就急忙垂下头去,匍匐于地了。
“吟霜拜见福晋!”她颤抖着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最糟糕的结局。伏在地上,头不敢抬,身子瑟瑟发抖。
雪如看着只穿了一身睡衣的白吟霜,伏在那儿,只看到耸动的肩膀,本来就有的厌恶更是多了十分。
清咳了一声,小寇子早就推一张椅子来,秦嬷嬷扶着雪如坐下。
“你给我抬起头来!”雪如冷冰冰的说。
“是!”吟霜听出福晋声音里的威严和冷峻,吓得更加厉害,微微抬起一点头,整个脸孔仍然朝着地面。
“我说,抬起头来!”雪如清晰的说:“看着我!”
吟霜无可奈何了,她被动的抬起头来,被动的看着面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她的眼光和雪如的眼光接触了。
瞧着她的模样,雪如就是一阵厌恶,可府里那些狐狸精长的一模一样,一个个的光知道爬主子的床!想着府中的硕王和那些除不尽贱人。雪如虽然还看着白吟霜,心思却有些恍惚了。就在恍惚中,身边的秦嬷嬷发出轻微的一声惊呼:
“呀!”
“怎么?”她迅速的抬眼去看秦嬷嬷。
“没什么,”秦嬷嬷慌忙摇头。“这白姑娘,有点儿面善!”她低低的说。
“哼!这些年我们见过的那些丫头哪个不面善?”雪如凌厉的瞪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白吟霜,一言不发。
在这等沉默中,吟霜鼓起勇气颤颤抖抖的开了口,“福晋!请原谅我!请你不要生气!我很清楚自己的身分地位,从来不敢有任何奢求!我在这儿,只是就近照顾我爹的坟墓,然后以报恩之心,等待大爷偶尔驾临!此外我再无所求,我绝不会惹麻烦,也不会妨碍任何人,更不会找到府上去!您,您就当我是大爷喜欢的小猫小狗好了,让我在这儿自生自灭!”
这个时候,白吟霜满脑子里再也没有了所谓的身世之谜,她只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要么成为被人尊敬的主子,要么依旧行走江湖被人轻视的机会。
“哼!”雪如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说什么小猫小狗,说什么自生自灭?你知道吗?皓祯是皇上亲自选中的额驸,为了你,她如今的名声已经毁的七七八八,婚事也被搁置了,你这小猫小狗,力量未免也太大了!”
“什么?”吟霜心中一喜,“大爷的婚事被搁置了?怎会这样呢?为什么呢?”她故作慌慌的问,一丝甜意在心中蔓延开来。
“为什么?”雪如瞪着她,“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你不曾妨碍任何人,事实上,你的存在,已经妨碍了许多人!如果这门婚事不定下来,我们整个王府都有大祸,你懂不懂?”
吟霜并不太懂雪如的意思,她终究只是一个歌女,处于社会顶层的权利博弈,她又能明白多少呢,只能拼命点头。
“你年纪轻轻,才貌双全,”雪如再深抽了口气,勉强的说着:“为什么要白白糟蹋呢?你应该配个好丈夫,做个正室,何必过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日子?假若你肯离开皓祯,我绝不会让你委屈!”
吟霜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雪如。
“我懂了!”她绝望的,悲切的说:“您的意思,是要把我许配他人?要我负了大爷,绝了他的念头?您不在乎我的感觉,也不在乎大爷吗?”
雪如勉强压抑的怒火立刻爆发了,秦嬷嬷忍不住急步上前几步,“福晋是为你着想呀!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以你这等人才,又有福晋在后头帮你撑着,总会给你配个好人家的!这是天上掉下来的一门儿福气,你快谢恩吧!”
白吟霜点头,眼中透露出一决绝的神色,她不住的点着头,嘴里喃喃的说着:“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福晋既然不能容我,那我只剩一条路可走!要我负皓祯,以绝他的念头,不如让我消失,以绝所有后患!”说完,吟霜站起身来,就如现一只受伤的野兽般,迅速冲出房门,用尽全力,奔向后院。
雪如冷笑一声,依旧坐在凳子上,不动声色,眼看着白吟霜已消失在门口。雪如才慢悠悠的起身,“我倒是要看看这样卑贱不知廉耻的女人是怎么舍得死的!”
小寇子看着福晋如同被冰雪覆盖的美丽容颜,一句话都不敢说,更别说常妈,香绮了。
白吟霜破釜沉舟般的跑到了井边,可是身后并没有人追来,她并不想死,但已经到了这步,只能继续把样子做下去,转过了头,对着门口的方向大声喊道,“皓祯,我永不负你!”故作艰难的爬上了井边的护栏,眼看就要跃入井中。
就在这万分危险的时刻,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在白吟霜耳边响起,“吟霜!”
来的正是皓祯,只见他奋力一跃,拉住了白吟霜的脚。白吟霜松了一口气,又奋力挣扎了几下手指攀着护栏,死命不放,以明心志,结果不曾想,就在她准备顺着皓祯的力道被拖到地上的时候,皓祯却突然一下使出全力,用力一拉,白吟霜一时不察,竟然就这样直直的从从护栏上滚落到井边,连衣裳都扯破了稍许。白吟霜见危机已解,正准备接着做戏,腹中却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这个时候,雪如、秦嬷嬷也奔了过来,看着白吟霜和皓祯二人滚在一起的样子,登时愣在了那里。
白吟霜蜷缩着身子那肌肤上,一朵小小的、粉红色的“梅花烙”正清晰的展现着。
雪如的手颤抖着伸了出去,想要确认烙印的真假,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尖叫。定睛一眼,白吟霜雪白的小衣上,已经染满了鲜血。
白吟霜流产了。
雪如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整颗心都绞起来了,绞得全身每根神经都痛了。她喘着气,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吟霜,泪,就冲进眼眶里去了。
连着更了几天的梅花,我都烦了,估计你们更是不想看了,明天把这段结掉,咱们就开始jq之前的最后一虐!
早上发人好少啊,都木有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