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五十二章心魔
傅恒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当他踏进自己最名正言顺应该在的地方的时候,居然也会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棠儿有些紧张,在她因为想见乾隆而被富察皇后挡下来,转而想到通过傅恒去见乾隆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和傅恒好好的见见面,说说话,更不要说正常的夫妻生活了。从前还没有察觉,毕竟那个时候她满满的心思,都挂在乾隆身上,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还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无话可说,对于别的正妻而言,或许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对棠儿来说,这是幸运,是可以让她全心全意的关心乾隆的幸运,她也相信,她与乾隆心意相通,就算有人阻挠,也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而现在,她终于生出了一丝悔意。
棠儿很美,是满族女人里面少见的美貌,哪怕是现在,傅恒已经极度厌恶这个女人的时候,在进屋后,看见棠儿的第一眼,也仍然有几分熟悉的惊艳之感,而在这片刻的惊艳之后,更加难堪的羞辱与沉重的愤怒几乎是同时的涌了上来,他需要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右手不要抬起来。
“爷回来了。”棠儿抬起头却垂下了眼睑,微微一笑,刹那间,人如其名,便真的如同那西府海棠般的娇艳动人。
傅恒顿时愣在了那里,仿佛穿梭了时空,晃眼间,他似乎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初春的时节,生气盎然的花园,桃红色旗装的美人,沿着游廊蜿蜒而去。更有那惊心动魄的回眸一笑,在尚未长成的少年的心中,让天地都成了陪衬。
傅恒不由自主的一颤,有些狼狈的低下头,脑海中更是轰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成了碎片。如同牵线的木偶一般,任由棠儿作为。
当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和棠儿一起坐了下来。面前的圆桌上,摆了几样不多的小菜,还有一壶酒。傅恒看着这一切,虽然不愿意承认,心里,却已经有了几分肯定的猜想。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壶酒一定没有热过。
棠儿一直提着的心略微放下了几分,她一直很自信她对傅恒的了解,虽然这几年她与傅恒之间并没有多亲密。不过现在看来,傅恒对她的心意还是没变的,就算那个舒舒觉罗氏生下了儿子又如何?傅恒放在心上的也不过只是儿子罢了,他心里最重要的女人还是自己。想到这儿,棠儿面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扩大了几分,布菜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你请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傅恒的声音略微僵硬的问道。
棠儿停下了筷子,她能感受到傅恒的眼光,但却并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筷子捏紧了几分,笑容不变的温婉道,“是啊。”
轻轻的叹了口气,侧过身子,棠儿眉头略蹙的看着傅恒担忧道,“爷,妾身只是深闺妇人,对外面的事情也不大了解。您有什么难处,妾身也帮不上您,可是妾身毕竟是您的妻子,您这些日子,为了主子爷的事情,忙碌不停,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也没好好歇过一宿,眼看着您都瘦了,妾身又怎么能不关心呢?”棠儿说完这番话,又转回了身子,低下了头,等着傅恒的反应。
而傅恒给她的反应却是没有反应!
棠儿有些气恼,傅恒永远都是这样的不解风情,每次她想和傅恒好好在一起的时候,他永远都像一个莽夫一样,连一句好话都不会说!哪像主子爷,哪像主子爷,那般的温柔多情,才华横溢,英武不凡……不由自主的,棠儿的一颗心,又飞到了那座紫禁城里,又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良人的身边。
“我知道了。”傅恒突然开口,尽管声音不大,可是因为俩人之间挨得极近,棠儿又正失神,倒是吓了棠儿一大跳。
稳了稳心神,棠儿方接着道,“爷明白妾身的心意就好。”
又是一阵无言,冰凉的酒液一杯一杯的灌进喉咙,往日里温软绵密的口感傅恒现在完全感受不到,灼人的刺激,再加上身边人越来越明显的焦虑,让傅恒整个人几乎都要被怒火淹没,他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握住右手,让指甲深深的抠入手心,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他几乎断了线的理智勉强维持。
“我记得你以前曾经说过,不喜欢我用冷酒的。”在这样难堪的沉默中,傅恒突然问道。
棠儿连忙掩下眼中的急躁,撑起笑容,“妾身现在也不喜欢爷喝冷酒啊,不过,妾身以为您这几天太过劳累,不如趁着今日好好松散松散,反正这间屋子里也够暖和,您就放心吧,不会耽搁您的差事的。”
语气一转,又是一叹,“不过,爷,妾身可是有话说在前面了,您这次随驾东巡,若是没有妾身看着,您也万万不能用冷酒的,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傅恒淡淡一笑,“夫人的意思是,若是日后有你看着,我就能好好的松散松散了?”
傅恒的话,太过直接,倒让棠儿不知道该如何去接,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妾身也是关心爷,远的不说,便是近日,您一直忙的脚不沾地,这差事固然要紧,可在妾身看来,您的身子更重要啊。”说着,又提起酒壶为傅恒斟了一杯酒,“在家中有妾身照顾着,尚且都是这样,若是东巡了,您还不得把自己累垮了?”
终于来了,傅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有重重的吐了出来,“这么看来,为了我的身子着想,倒是应该带着夫人一同去东巡了。”
傅恒话音刚落,棠儿眼中光彩骤现,连声问道,“真的吗,是真的吗,妾身真的可以跟着也一同去东巡?”
愿望突然达成后的过于兴奋,让棠儿一晚上的控制完全白费,亦将傅恒多日的忍耐销毁殆尽。
就像离开水的鱼,傅恒觉得自己几乎没有力气呼吸,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吸气,可是,每一口,每一口吸进去空气的都像是割人的刀,刀刀见血。
“当啷。”傅恒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要离开一个地方,哪怕是十二年除夕那夜的长春宫,也没有让他感受到如此的压抑。
“爷?”棠儿看着傅恒好端端的猛然站了起来,带倒了凳子,惊讶道。
“胡闹!”傅恒怒斥,“你当东巡是什么事情,可以任由你想去便去?好好的照顾府里就成!”
说罢,起身便走,棠儿一时之间就如同从天上掉入了地下,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在傅恒起身的那一瞬间,紧紧地拉住了傅恒的衣袖,甚至顾不得因为匆忙的动作而倒在桌上的酒杯,茫然而哀求的望着傅恒。
棠儿的力气出乎傅恒意料的大,所幸他还有那么一点清醒,没有当着众多伺候的人的面,推开棠儿,冷着声音道,“还不快把你们奶奶拉开?”
事情发生的太快,墨香与秀儿在傅恒出声后方才反应过来,赶紧扶着棠儿起身,墨香是知道棠儿的心思的,眼看着棠儿的心愿不能了,却也不能任由着事情就这般了结,暗中使了一个眼色给秀儿让她扶着棠儿,自己抽出了帕子,替棠儿擦拭旗袍上沾上的酒液,口中也不停,“奶奶,您快松手,奴才扶您去换身衣裳。您费了那么多心思做成的新衣裳,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墨香这句话,生生的拽住的要离开的傅恒,“这身衣裳是你特意做的?”
“是啊,”棠儿在墨香到她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回过了神,拭了拭眼角,“妾身记得,四年那会儿,妾身刚刚嫁给爷,您曾经说过,这身衣裳,配上小两把,再加上几样不用太过鲜艳的首饰配上一支步摇,是最好看的。妾身……”
傅恒死死的看着棠儿的一身装扮,眼神里难言的意味,让棠儿心中突的一惊。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小。
难堪的沉默蔓延在在整个屋子里面,傅恒仍然直愣愣的看着棠儿,没有开口的打算,棠儿只能自己硬撑了在傅恒的骇人的眼光下变得虚软的虚软的双腿,勉强开口道,“爷,您今日也累了,不如就歇了吧?”
傅恒没有答话,仍然木木的站在那里,却在棠儿伸出手,要扶住傅恒的那一刻,就像是被最凶残的毒蛇咬了一口一样,傅恒闪电般的避开了棠儿的手,转身冲了出去。
跌跌撞撞的出了房门,又一路狼狈的冲向书房。尽管他能看得见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奴才门吃惊的神色,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甚至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冷静,冷静!
可是他依然停不下来,直到他阖上书房的门,并死死的将门反锁之后,才如同重新又活过来了一样。
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一个巧合,只是巧合!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妈的,一个肠胃炎就拖拖拉拉了我这么久,苦逼死了,天天喝粥,嘴巴都快淡出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