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逃避(1 / 1)

长相思 苏明兰 1663 字 2个月前

第54章第五十三章逃避

傅恒背靠着书房的门,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站直已经虚软的身子。他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一个巧合,那不过是一个巧合而已。可是重重的回忆不由自主的涌上脑海,由不得他去逃避这个已经显而易见的事实。

君子之思。

这个词语现在充斥了傅恒整个大脑,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可能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玷污主子的想法。这个他今天晚上才发现的事实对他的影响,丝毫不亚于乾隆十二年除夕,在宫中的那个混乱的夜晚。

多少年了?他与娴贵妃的第一次并不能算见面的见面到今天多少年了?快二十年了吧,他不否认,也不能否认,这二十年里,他对娴贵妃的确多加关注。可是,在今天之前,他只以为,他真的只以为那是因为娴贵妃的姓氏,因为她的艳冠诸妃,因为她会带给他的姐姐最大的威胁,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原因竟然会是如此!

傅恒无力的叹息了一声,终于站直了身子,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让自己一步一步的挪到书桌后面,慢慢地坐了下来。他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静静的,静静的,一个人好好想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傅恒仍然在书房里没有出来,然而里面也并没有点灯。伺候的奴才们一个个在外面打着圈圈磨地砖,却还是不敢进去,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去找傅恒最信任的人,大总管荣兴来试试。

时光总是一件可怕的东西,不管是对于谁都一样。当年那个冒失莽撞的傅恒变成了今日隐忍稳重,步步留心的傅恒,当年那个骄横不羁的荣兴亦成了今天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大管家。对于这对几乎可以说是从幼年就一直在一起长大的主仆来说,一切都在变,只有他们之间的信任却是一如既往,从未褪色。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话在官场上从来都被奉之为真理。这些年随着傅恒在官场上的步步高升,荣兴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外面的大事儿荣兴不说知道的一清二楚,起码门儿还是能摸得清的。再加上,他与傅恒又是从小一起长大,这世上若说是还有谁对傅恒能算得上了解的话,也就只有他了,哪怕是傅恒的嫡亲姐姐,富察皇后,公认的与傅恒关系最为亲近的亲人,真要是说起熟悉的话,只怕也是比不上荣兴的。毕竟,富察皇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傅恒真正亲近的相处过了。

傅恒这几日一直都是一副来去匆匆的模样,在旁人看来算得上正常,顶多再多加上几分欣慰之情,比如齐佳氏等人。可在荣兴看来却是着实诡异,主子对朝政也实在是太过认真也太过仔细了。这么多年以来,哪怕在家人的眼中,傅恒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官场中人,可作为一个能打理傅恒半个府的管家,荣兴可以发誓,他的主子,若是从本质上来讲,和那些官场老油子到底还是比不上,总有一些不合适的东西留在身上,没有办法除去。

这并不能算是一件好事儿,但影响也算不上大。主子和奴才总是不一样的,所以,大概客观的来讲,荣兴要比傅恒更成熟?

“爷?”荣兴小心翼翼的在门外唤道,倒不是因为他怕被迁怒,实在是因为书房外面的气氛太过凝重,凝重到了连他这个本来认为没什么大事儿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身后更是一堆的人屏息凝神的等着书房里面的动静。

然而里面没有动静。

诡异的沉默让自认为养气功夫已经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程度的荣兴心中的不安慢慢的扩大。在这之前,他虽然也怀疑过傅恒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却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事情竟然会让傅恒如此失态。

心中的念头一旦想到了这儿,荣兴虽然竭力克制自己,可是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敲门的频率更是快了很多。

荣兴都是如此了,更何况其他的人,虽然不敢大声,可架不住人多,登时传出了一片嗡嗡声。若是往常,荣兴自然会加以训斥,可如今?他自己都已经慌了,哪里又还顾得上旁人。

“滚!”一声暴喝从书房里面传了出来。

就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咽喉,上到荣兴,下到撒扫的仆役,一个个都静了下来。

这一声,真是惊着了无数人。在旁人看来,傅恒待人,不管是谁,一向都是温和有礼,不会轻易得罪,因而名声极好,哪怕是那些不服气他的政敌们,也得承认这点。就是荣兴,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自己主子没有表面上这么沉稳冷静,可也从来没见识过他有如此失控的时候。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愣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可惜,书房里面的人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极短,还没等外面这些人想出来接下来该怎么办,哐当一下,一声巨响,生生的止住了荣兴几乎要冲进门的脚。而紧跟在它后面的,更是一阵阵连绵不断的打砸声,听的外面人更是心惊肉跳。

傅恒坐在书桌前,他竭力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他却无奈的发现,自己的脑子现在就像是一团浆糊,一点都无法转动。姐姐,娴贵妃,瓜尔佳氏,这三个女人的脸就像走马灯一样,不停的从面前闪过,让他已经饱受折磨的头脑几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死死的咬住下唇,几乎感受不到已经溢满口腔的血腥味。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傅恒,你可以的,你能忍得住的,当初刚刚知道的时候不也很冷静的忍下来了吗?不过就是瓜尔佳氏想通过你见见乾隆吗?你什么都知道了,你的姐姐把什么都安排的好好的,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耻辱,你只要好好整理自己就可以了,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的心思就可以了。惟一一个知道的人,她对你至少没有恶意,是不是?

就像是在催眠,傅恒一遍一遍的警告自己,控制自己,强迫自己,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刚刚发现的真心实意,就像是一颗已经吸足了养料的种子,哪怕傅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命地要摁下它,它却依然顽强的长了出来,生根发芽。它的存在感是那样的强烈,由不得傅恒去忽视!

书房外的嘈杂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傅恒已经到了极限的忍耐彻底爆发,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发热的脑子,就已经让他推倒了面前的桌子。桌子很沉,桌上的东西也很多,砸下去的巨响,让傅恒狂燥的头脑略微恢复了一丝清明,可是这丝清明就像是一个发泄口,所有的压力都争先恐后的要从里面出去,在这一刻,傅恒的手,彻底控制了他的脑子,从桌子到椅子,从书架到百宝阁,一件件,一层层,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摔倒了地上。

似乎很快,又似乎过了很久,傅恒终于停了下来,汗水一滴滴的落在已经砸了满地的书上,傅恒看着这一片的狼藉,无声的苦笑,腿一软,径自坐在了地上。突然想起了大嫂齐佳氏。

齐佳氏视他如子,他亦视齐佳氏为母,身为大家嫡女出身的齐佳氏,打小就教导他礼仪规矩的大嫂,要是看见他如今这番模样,不知道会做何感想呢?

傅恒觉得可笑,也觉得可悲,眼前突然模糊起来,是汗水,对,是汗水,是额头上的汗水留了下来,他觉得难受,所以才会看不见的!

努力的摇了摇头,心中的破坏欲就像一只魔兽,不停的撕咬着他。随手抓起了身边的一册书卷,就像是在做游戏,一页页,一张张,傅恒不停的撕,反正身边的书册多的是,不怕撕不完。现在的傅恒,就像是一个不听话的顽童,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他就是不能停,也不想停!

在外人看来枯燥,在傅恒心中却是有几分暴虐的快感的破坏,突然停了下来。傅恒的手突然的僵在了那里,一本书册的书脊处,一动也不能动。

他几乎快要忘记了。

雍正九年的初遇,那场几乎没有任何具体印象的初遇,却单单留下了一件东西——棋谱,他求而不得,冒昧失礼的唐突了佳人,才总算拿到手的一本几近绝版的棋谱!

他以为他早已忘记,却在今天晚上,看见棋谱的刹那想起了一切。一幕幕,一桩桩,他能想起来刚知道棋谱被人买走时的不甘,拦住马车时的心虚逞强,终于借到手时的欣喜若狂,甚至,连因为自己的冲动,连累的车中人将茶水洒在棋谱上的印子都记得一清二楚,清晰的如同那些事情都是昨天刚发生一样。

在这一刻,傅恒突然发现,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够好,其实不过是一种假象。剥开那层皮,他也不过如此!

富察·傅恒,你其实真不算是一个男人,永永远远都没有正视过任何东西。

尽管很缓慢,尽管不舍得,尽管他回避了视线,可是傅恒的手也依然坚决。

慢慢地,慢慢地将棋谱从中间一分为二……

啦啦啦,提前预告,那拉这几章木有戏份,是小六,富察的主战场,大家要容忍啊,毕竟人家也要领盒饭了,多出来溜溜也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