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衍圣公也有这么大的胆子了。”朱少铭用手拿起了那份关于调查组所乘坐的火车在山东境内和对象而来的货运火车相撞事故的报告:“之前山东的案子,投案自首的两个人是两个肺痨鬼,现在这起案子玩忽职守的人得了肝癌。”
“陛下。”监察院院长刚要说话,朱少铭啪的把那份报告摔在了他的脚下:“陈旻,陈院长,现在在帝国国内,已经有人敢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钦差,谋害整个调查组!”
陈院长默然从地上捡起了那份报告,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且沙哑:“陛下,办案讲究一个证据确凿,就算这件事情发生的蹊跷,到现在他也只是一起交通事故,监察院是用证据说话的。”
“好啊,交通事故,交通事故!”朱少铭一脚踹飞了御书房里面的一个凳子,今天他是真的被气的头脑发昏,甚至在一众大臣的面前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这次一南一北两个调查组交给监察院交给陈院长你,是我出于对陈院长你的信任,出于对监察院的信任,我不想改变自皇祖父以来的很多默契。现在看朕当初就应该让锦衣卫去!”
“陛下。”
“陈旻!我现在不想听你的解释,我相信你的操守,相信你的品行,相信你的忠心,但是我他妈现在不相信你的脑子!”朱少铭的话可以说是一点都不给陈旻留面子:“在这次的案子事发之前4个月,在去年年底前,孔府当时就有一个案子,当时我就让你去查孔府,我那个时候跟你说了,天捅下来有我给你撑着,你说你保证会给我一个惊喜,现在惊喜来了,你来给我翻译翻译解释解释,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对于孔府,朱少铭早就准备动动这个在中国的土地上根植了上千年的僵尸了,这些在孔子的余荫下快活了上千年,一个个把仁义礼智信挂在嘴边,做着那些道貌岸然让人作呕的事情的伪君子,就像是寄存在国家内部的肿瘤,事到如今已经演化成一块癌细胞了。
他动孔府当然不是因为他看孔府不爽才想动孔府,实在是孔府是现在大明国内最具代表性的典范——如果说要在国内找一个最具代表性的保守派,再没有比孔府更具代表性的了。
在帝国结束南北战争之后,进行宪政以来的初期,自然要依靠这些国内的世家大族,因为他们掌握着庞大的财富和资源,当年明昭宗也正是因此,不想在刚刚结束了那一战之后再生事端,以土地和特权为交换,以一种半强迫半交易的形式让这些世家大族从地主转型成为帝国的财阀,依靠着他们完成了帝国的彻底的资产阶级改革。
可是已经快一个世纪过去了,20世纪都已经快到来的情况下,这些财阀依旧把目光局限在国内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们掌握着垄断的市场和庞大的资金建立起了高昂的准入壁垒,既然能够躺着睡在自己的宿舍窝里面赚钱,那么何必冲出国门去和外国的那些企业竞争市场呢?
他们是一群精致的和平主义利己者,可以说这些保守派是帝国海外权力扩张和海外发展最大的反对派,逐渐扩大的国际市场,必然会冲击他们在国内的垄断地位,而新生的那些跨国企业也会和他们原本拥有的资源展开竞争,可以说朱少铭当初还是皇储的时候要把他们所支持的皇室旗下的那些企业发展起来,甚至都要和这些保守派进行妥协,自从穿越以来,作为帝国皇储的这些年当中,除了海军法之外朱少铭从来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扩张意向。
毕竟明帝国的扩张就意味着必然和作为世界霸主的大英帝国展开激烈的对抗,而这种对抗必然会导致这些保守派遭到冲击,只需要看看俄国就知道被世界霸主直接打压下有多难受就知道了。
而自己如果想要让自己手中的这个帝国健康安定,长久的发展下去,就必须要清除这些国内的残渣,朱少铭很清楚,由于自己的身份,他不可能在国内进行后是共和国那样彻底的改革,他不是那种那么有魄力的人,而大明注定也将是一个带着历史遗留问题的国家就像后世的英国美国等等那些西方国家一样。
想让以后帝国国民的生活足够安定,能够在这颗星球上享受到足够的生活资源,靠着国内的一亩三分地是不可能的,后世西方的发达国家的大部分民众能够过得上高水准的生活,举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是那些西方的工人和民众创造了10个点的价值,资本家拿走了其中8个点,不过资本家有本事从第三世界国家获得另外6个点的资源,他们分走了另外6个点资源当中的4个,所以西方的那些民众能够拿到4个点。
说白了,西方的优渥生活是建立在对于世界其他几十亿人的剥削之上的,而他本人并没有自信100年后的大明帝国能够像100年后的共和国那样把人民群众放到那么重要的位置上,也没有自信他们现在所追求的开拓一个未来全世界互利共赢的时代真的能够成功。
但是起码如果这以上的努力都失败的话,现在的布局能够让100年后的帝国向另一个时空,100年后的美国那样,让自己的国民拥有相对不错的生活资源,即便那可能会建立在对于其他世界的剥削上,即便这个国家可能会变成自己所讨厌的那个北美匪帮的样子。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起码要能让自己国家的人过得好一点,所以,现在这些屋子里面的污秽就必须要清理干净。
……
“陛下,现在帝国正在两线作战,这种时刻内部一定要求稳,孔家的事情不如先放一放,等战事有了结果。陛下到时候再重查此案也为时不晚。”同样被叫到御书房的李鸿章开口劝道:“衍圣公地位非同一般,万一。”
“为时不晚?万一什么?我借给他衍圣公800个胆子,他敢怎么样?是准备联合他的门生故吏逼宫,还是准备造反?孔家能够延续到现在,靠的就是没有骨气,金人打过来就投降金人,蒙古人打过来就投降蒙古人,太祖北伐打回去了再投降我们,如果有一天欧洲的白人组织了远征军在我们的沿海登陆,打到塘沽的时候,大概衍圣公连英文的投降书都能给写好了吧?”
“陛下您这样说衍圣公是否。”
“我说的难道不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实吗?”朱少铭看着老狐狸,他知道老狐狸和衍圣公关系不错,今天召见老狐狸过来,就是要让这家伙给衍圣公当个传声筒的。
“衍圣公毕竟是圣人之后。”
“孔夫子现在要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看到自己的后人是这副德行,肯定会气的拿着配剑清理门户。”朱少铭:“他是圣人之后,那又怎么样?朕比较喜欢开拓,做一些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好像以前还没有皇帝杀过衍圣公吧?
我不管我们现在是不是在打仗,我不管什么大局不大局,我不相信一个孔家一个衍圣公能够动摇得了帝国的大局,山东的事情不查清,这件事不算完!谁也大不过帝国的国法,如果衍圣公真的没有牵扯其中,那朕自然也要提圣人之后还一个清白,如果他要是牵扯其中。”
朱少铭拿起了一本帝国宪法捧在手心里,然后手翻过来重重的把那本厚厚的宪法拍在桌子上,沉闷的响声正在所有人的心房上:“朕自然要给全天下上一课,什么是大局?朕手里的这个才是大局,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铁律,我是不介意宰一个衍圣公给全天下人看看的。”
“陛下,就算要查衍圣公,我们也得有一个充足介入的借口,曲阜被衍圣公经营千载,外人在曲阜那是水泼不进,没有这么容易就能。”陈旻硬着头皮准备向朱少铭解释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朱少铭用一个眼神把他接下来想要解释的话憋回了肚子里:“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我现在是在命令,要不要我给你下一道中旨?”
“明天是大朝会,我会直接在大朝会上讨论这件事。”
“陛下,这种事情恐怕不太适合直接放在大朝会上来讨论。”帝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刘哲力今天也在御书房里,帝国法院是经常和监察院有合作的,毕竟这两个都是帝国司法体系的重要部门,也不想看着陈院长今天顶着陛下的脾气闹得太不愉快,他站出来开始打圆场:“陛下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可是一方面朝堂上有多少人和衍圣公府关系密切?另一方面,衍圣公府就算是个混蛋,在有些人看来也是自己人里面的混蛋,陛下对于衍圣公府如此在明面上大动干戈,难免会让这些人有兔死狐悲之感。就算他们在明面上不敢反对陛下,可是在私下里难保他们不会阳奉阴违。”
说话间,刘哲力还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在旁边站着面无表情像木头人一样的李鸿章,这个老狐狸也是和孔府有亲密关系的众多官场上的人们当中的一个,不说李鸿章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就是那些下面基层的人,他们面对皇权确实都非常弱小,本身的能量也不大,但是这些人的数量使得他们在政治上成为一种不可忽视的势力,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就像越共一样,你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有哪些人在给你下眼药。
很多好的政策都能够让这些下面的人给搞得完全变了味,你要开窗他们就要砸门,你要挖坑他们就刨坟,表面上可以装出一副遵从的模样,但是实际上。
“所以说面对一个衍圣公,我们就算明知道他们有鬼,还得必须要慢慢走流程?而且谁能保证这个流程能够不受干扰的走下去?”朱少铭看了看刘哲力,又看了看低着头的陈旻:“我知道你们说的情况确实是现实存在的,但是朕今天就是要撞一回南墙,朕今天就要看看,帝国的宪法和这堵南墙,到底哪个更硬。”
……
“明知道那是堵南墙,还硬要往上面撞,在这个问题上你怎么这么钻牛角尖?陈旻个人能力是差了点,但是他确实是一个廉洁且忠心的人,否则也不会把他摆到监察院的位置上,你就算不相信他的脑子,也该听听他的建议的。”
朱少铭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朱妙锦站在沙发的后面,用手轻轻的给朱少铭轻轻地按着太阳穴:“今天的大朝会被气得不轻吧?就算你手里真的有个金刚钻,在烂泥塘里面又能怎么样?朝堂上的那些家伙,向来是最惯会把别人拉进他们所擅长的领域,然后再用他们丰富的官僚经验来打败你。”
“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了一块。安琪儿到现在还在天津抽不开身,我们帝国的金融市场随时都有可能炸开一颗炸弹,然而现在还得要分出大量的精力去考虑怎么对付孔府。”
“你当初既然决定要借着对外动武的同时一并清理一下孔家,也该预料到有现在的情况吧?不过那些金融投机客倒确实是我们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不过这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你还是有些轻敌了。”
“母后今天又来找我了。”朱少铭用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透露出来的意思大概是林家愿意支持我,帮我一起解决掉孔府的这两起案子,大概是希望换取我对于林家在江南造船厂的那起案子网开一面。”
“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朱妙锦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拇指和食指轻轻的划过朱少铭下巴上的短须:“你准备怎么做?”
“接受一个强盗的帮助,然后去对付另一个强盗?”朱少铭轻轻的用手覆盖上朱妙锦的手,轻轻的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愤怒:“他们想得美,我这两天听的最多的就是大局为重,可是我是这个帝国的皇帝啊,如果下面那些普通百姓所遭遇的不公,连我都没有办法给他们公道的话,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吗?”
“你这个人啊。”朱妙锦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坐在皇位上,但是实际上你还是下意识的会把自己和民众看成是一类人,虽然我很喜欢你这一点,但是作为帝国的统治者,你本不该这样和底层的民众如此的共情的。”
“你这话说的,简直就像是一个恶毒的反派女角色。”朱少铭…抬起头来看着朱妙锦的脸:“我当然会和那些人共情,穿越这10年以来我可不觉得我就真的比那些人高了一等,可是我现在真的感觉我就像是在一个沼泽地里面一样,发不上力。我有时候也曾经想过,我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不适合做一个帝国的皇帝。”
说话间,他就伸手向面前茶几上的酒杯,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真的能够借酒消愁,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来两杯,起码在酒精从喉咙灌下去的片刻,在酒精的刺激下,确实能够让人感受到些许的放松,而在过度酒精的饱和下,醉酒后也能够合情合理的放纵。
“除了开国的皇帝之外,各国能不能当上皇帝主要看怎么投胎,没有谁生来就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也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擅长这些事情,你所擅长的事情不在国内的这些琐事上。”朱妙锦一边说着,一边绕过沙发来到朱少铭的面前,用手拿开了那只酒杯,转身把酒重新放了回去:“你今天已经喝了不少了,再喝下去你就要喝醉了。”
“我现在连喝醉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朱少铭有些不爽的问道:“安琪儿现在都不在,谁能管得了我?”
“我管不了你吗?”朱妙锦双手抱怀,俯视着靠在沙发背上的朱少铭。
“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位女王,当初就该让你来当女皇的,我可以跑到海军去当一位海军上将。”朱少铭嘿嘿一笑:“就让我今天放松一下,多喝两杯吧,我要是喝醉了,起码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很安全不是吗,喝醉酒之后的男人对女人来说某种程度上是最安全的。”
一只腿跪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朱少铭的脸轻轻的俯下身来,把额头贴在朱少铭的额头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中国自古以来,真正体恤百姓的统治者,没有几个人最终失败过,不必为现在的困局而沮丧,无论什么困难我都会帮你的。”
“你。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帮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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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确实有一个点子能够帮你对付孔家,你同样也能用这个点子来对付林家,你要听听吗?”朱妙锦挑了挑眉毛,这句话让朱少铭一口气有点顺不下来,刚才暧昧的氛围好像一下子就被冲散了,不过这也确实是自己现在最头疼的事情。
“当然要听。”
“我听你的语气好像不是很开心。”
“我现在还没喝醉呢,真有办法就说吧。”
朱妙锦挪了挪坐姿,嘴角带着些许微笑:“想要撞开一堵墙的话,最重要的是打开突破口,朝堂上那些人之所以和孔家站在一起,就是怕陛下收拾完孔家之后日后收拾他们,你要是光想依靠平民出身的官员来对抗这些人的话,就是在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最重要的是在这堵墙上打一个洞,让他们知道不管和陛下站在一起会怎么样,起码和孔家站在一起会马上见光死。”
“马上见光死?”
“用你的税警啊。”朱妙锦笑道:“让税警去查他们的税,上纲上线的查,那些打擦边球的避税措施全部打成偷税漏税,所有偷税漏税的行为查明了之后,让最爆脾气的执法队员去查,敢有半点阻挠和反抗一律打成抗税,要么站在你这一边,要么就让他们在孔家之前先从船上被踹下去。”
朱妙锦这一番话说的朱少铭顿时感到茅塞顿开,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眼前的朱妙锦,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在政治方面的嗅觉确实比自己要高出几个段位。
“我现在只能感叹,幸好你是我这边的人。”朱少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让税警去查他们的税呢?不要说他们几乎肯定能查出毛病,就是没毛病,我也能给他变出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