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的听力比常人更敏锐,缺乏推理能力的人的想象力不但强大、活跃,而且非常敏感。对于群体来说,一个个体、一件事或是一次事故,都会在他们的脑海中唤起栩栩如生的形象,而这种超常想象力是一个理性的人不具备的。
群体如同一个睡着了的人,理性被搁置脑后,只凭形象思维来得到结果,如同做梦一样,因此他的头脑中会产生极鲜明的形象,但只要他开始思考,这种形象就会迅速消失。
无论是独立的个体还是群体,一旦他们丧失了思考和推理能力,对自己的认识就变得十分模糊,甚至认为世界上没有办不到的事,以致让他们产生目空一切的极端情绪,他们认为最不可能的事便是最惊人的事。群体只关注那些最离奇、最不同寻常的、最传奇的事件,在原始人的思维方式中,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这一现象。比如,在德属东非的土著居民看来,一艘军舰的强大与否不在于它吨位有多大、有多少门火炮,或是装甲多厚,而在于有多少烟囱。他们认为,一艘军舰的烟囱越多,那么这艘军舰的实力就越强大。当英国人的一艘双烟囱军舰来到非洲海岸时,当地居民弃他们的宗主国而不顾,纷纷向他们示好,因为当地的德国军舰是老式的驱逐舰,只有一根烟囱。
于是,德国人从国内调来了一艘有三根烟囱的巡洋舰,土著人从未见过有如此多烟囱的军舰,纷纷前来观看,还给它起了个响亮的绰号——背着三根管子的海上武士。几天后,“三根管子的海上武士”就不再是土著人的英雄了,因为英国人开来了一艘船,上面有四根烟囱。
德国总督大感困惑,难道英国人竟调来了一艘战列舰?答案很快就揭晓了,这艘四根烟囱的船根本不是什么战列舰,而是一艘拉煤炭的商船,因为锅炉老旧得厉害,所以要多加一根烟囱排烟。德国人无论如何也变不出一艘五根烟囱的船,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土著人怎么会以这样奇怪的角度来分析事情。
这正是原始思维的典型思考方式,只对鲜明的形象来进行判断,取代正常的推理能力。
假如我们对一种文明进行分析,会发现它存在的真正基础是那些神奇的、传奇般的内容。表象总是比真相起着更重要的作用,群体无视现实,无论是亲眼所见还是富有逻辑的劝告,群体都不为所动。
那些能活灵活现反映人物形象的戏剧表演,就能对群体产生巨大的影响。
今天,一些原始部落中仍然会在狩猎活动与战争之前举行规模宏大的祭祀仪式,狂热的集体舞蹈进行到**的时候,巫师就会进入一种异常的意识状态。人们相信他们激活了超自然的力量,可以游走在宇宙的任何一个空间,赋予部落民众以额外的能力。
在古罗马时代,角斗士一出现在圆形剧场中央,每个观众都会瞪大眼睛,力图看清楚他们是何许人也。观众不但有着高涨的热情,参与的声浪也很高,倘若有角斗士仓促上阵,就会遭到观众的起哄,甚至有情绪激动者从座位上站起来,一面跺脚,一面手舞足蹈,威胁角斗士。观众之间也会发生矛盾,有时因为对某个角斗士的评价出现差异而大打出手。实力较弱的角斗士不敌对手的时候,观众席上会立即响起嬉笑声,包括女性在内。
如果形象暗示所产生的感情十分强烈,就会变成行动。即使到了现代,这样的故事也层出不穷。
在某个大众剧院中,剧院仅上演了一出让人情绪低沉的戏,就不得不保护那扮演叛徒的演员离开,以免他被那些义愤填膺的观众粗暴攻击,尽管叛徒的罪恶不过是剧作家想象的产物。
这也再次印证了群体没有理性的思维过程,虚构的因素对他们的影响比现实因素的影响还要大,他们对这两者不加区分。
想领导群体,就得在他们的想象上下功夫。几乎所有侵略者的权力和国家的威力都是建立在群体的想象上的。诸如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兴起,宗教改革、法国大革命及社会主义的崛起,都是群体想象力的产物。
所有时代的伟大政客包括最专横的暴君,都把群众想象力视为权力基础,他们从来没有设想通过与群众想象力作对来进行统治。
拿破仑在这一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他在国会演讲时这样说:“我通过改革天主教,终止了旺代战争;通过变成穆斯林教徒,在埃及站住了脚;通过成为一名信奉教皇的人,赢得了意大利神父的支持;如果我去统治一个犹太人的国家,我也会重修所罗门的神庙。”
自亚历山大和恺撒以来,还没有一个伟大的人物能更好地了解怎样影响群众的想象力。终其一生,拿破仑始终全神贯注的事情,就是强烈地作用于这种想象力。在胜利时、在屠杀时、在演说时、在自己的所有行动中,他都把这一点牢记在心,直到他躺在**就要咽气时,依然对此念念不忘。
拿破仑建立了彪炳千秋的勋业,尽管成千上万的士兵因为他的野心而客死他乡,但民众仍然认为他是当之无愧的帝王与英雄,有数不清的民众情愿为他赴汤蹈火。
那么,究竟如何影响群众的想象力呢?只需要注意一点,不可求助于智力和推理,这也就是说,绝对不能够采用论证的方式。
恺撒被布鲁图等人刺杀于元老院后,安东尼为了让民众把矛头指向谋杀恺撒的凶手,他用手指着连中23刀的恺撒的尸体慷慨陈词,一脸悲愤之情。这个策略收到了很好的成效,民众都为安东尼的情绪所感染,自发地集合起来高呼恺撒的名字,并要求惩治这两个人民公敌。布鲁图与同谋卡西乌很快便众叛亲离,安东尼又在葬礼上用标枪挑起了恺撒的血衣,当众宣布了恺撒的遗嘱。群众因此而狂乱,举着火把追杀凶手们。布鲁图和卡西乌就在绝望中自杀身亡。
不管刺激群众想象力的是什么,都必须遵循以下两点原则:
第一,建立令人吃惊的鲜明形象。
第二,不要做任何多余的解释,只需要伴之以几个不同寻常或神奇的事实就足够了。这些事实可以是一场伟大的胜利,也可以是某个大奇迹,或者是一桩惊人的罪恶,甚至是一条令人震惊的预言,一个恐怖的前景。无论哪一类,都必须整体呈现在群体面前,来源则没有必要透露给大众,以免引起额外的麻烦。
影响民众想象力的并不是事实本身,而是事实发生和其被引起注意的方式。因此只有进行浓缩加工,才会建立起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形象。
即使有几百条甚至几千条小罪行与小事件,也难以触动群众的想象力,但一次大罪行或大事件却会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使其后果造成的危害与一百次小罪相比不知小多少。
法国曾经暴发可怕的流行性感冒,仅仅在巴黎一地就夺走了约5000人的生命,但是它没有在民众中造成很大的反响,其中的原因在于,这种真实的大规模死亡没有以某个生动的形象表现出来,而是通过每周发布的统计信息知道的。
假如一次事件造成的死亡只有500人而不是5000人,但它是在一天之内发生在公众面前的,那将是一次极其引人注目的事件,譬如埃菲尔铁塔轰然倒塌,就会对群众的想象力产生重大影响。
曾经有一次,人们因为与一艘横渡大西洋的汽船失去了联系,便以为它已经在大洋之中沉没了,这件事情对群众想象力的影响整整持续了一周。
但根据官方的统计表明,仅仅在1894年这一年里,就有850艘船和203艘汽轮失事。以造成的生命和财产损失而论,比那次大西洋航线上的失事严重得多,大众却从没有关心过这些接连不断的失事。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只要掌握了影响群众想象力的艺术,也就掌握了统治他们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