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坠岛
就在那一刻,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我对此无能为力。
不过……哈,结局不是很好嘛!
我们继续走,一直来到了企鹅群的中间。她每走一会儿就停下脚步,噘起嘴向我索吻。在这群穿着燕尾服的小绅士面前,这样做似乎有些太没隐私了,毕竟他们可都在毫不害羞地盯着我们看呢。但是,一个像特里这样的女孩噘起嘴唇等待你亲吻的时候,除了吻她你还能怎么办呢?每一个吻过后,我就越来越担心她对我有什么样的期待,担心我无法满足她的这些期待。而与此同时,我也想从她那里得到更多。我想要拥有她的一切,她的身体,她的情感,她的所有。如果上帝此刻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帕特里克,孩子,你有两个选择:一、世界和平;二、你可以和特里一起永远待在南极洲。”我发誓我会选择和特里一起永远待在南极洲。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不开玩笑。
大概接吻了二十次之后,特里说:“我们要想瞒住大家可不容易。”
“呃,特里,我也不想由我来揭开这残忍的真相,但我想他们已经知道了。”我边说边挥着胳膊,示意她看周围那成千上万张看着我们的长着喙的脸。
“我又不是说企鹅,你个神经病!我说的是其他科学家。”
“我们需要瞒着他们吗?”我问。我正想要把这件事宣告全世界呢,我想要站到屋顶上大喊,或者说,站到冰山顶上。
“需要的,帕特里克。”她说得好像这是件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
“特里,偷偷摸摸可不是我的风格。”
“也不是我的风格,”她说,“可我们只能这样。”
“为什么?”
“首先他们会担心。他们会认为我可能会抛弃他们,抛弃这份工作。他们甚至可能担心我会和你一起回英国。”
为什么“未来”这个东西总要掺和进来破坏一切?为什么生活总要给你带来麻烦?每当一切都进展顺利的时候,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而你能怎么办呢?你只能尽你最大的努力,搞明白自己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我还剩下—我想想—嗯,总共五天半的时间和特里在一起,之后便得和奶奶一起回到地球的另一端去了。
“那么,就是这样了?我们之间,雪地里的几个吻?”
“再吻我一次。”她说。
我只好又吻了她一次。
我们一起爬上另一道斜坡,跨过堆满雪和光滑卵石的沟渠,阳光照在我们的背上暖暖的,四周山坡上的冰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其中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绿色、蓝色和绿松石色。特里对我们要去的方向胸有成竹。
“看!”她指给我看,是那只全黑的企鹅“煤球”,它坐在自己的巢里,就在我们面前。我仿佛觉得,它的脸上有种自鸣得意的神色。
“还是没有蛋的样子,”特里说,“不过,它好像很有决心的样子。谁知道呢,说不定它已经找到伴侣了。”她对这些事情真是很关心。我喜欢她这一点。
我们顺着原路爬坡回去时,我看到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海豹正在岩石上晒太阳,它懒洋洋地盯着我们,这家伙肥头大耳,看得我哈哈大笑。但特里说,海豹是阿德利企鹅的死敌,在地面上还好,但在水下却很致命。海豹会躲在海面下,抓住毫无防备的企鹅的脚,然后凶狠地左右摇晃它,还会在冰上敲打,直到它死去。那时海水中将会渗出一摊红色。
“快去看看皮普吧。”我们同时说出口。我们可能玩得太放肆了。
幸运的是,皮普还好好的。在没有我们鼓励的情况下,他在一个“企鹅托儿所”停了下来,对他的未来而言,这是个很好的信号。他和一群企鹅宝宝一起快乐地跑来跑去,和人类一起的成长经历并没有给他的社交生活带来太多阻碍,这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幸好他的侧鳍上有个橙色标签,要不然还真会混在他的同类中,让我们认不出来。我们都很爱皮普,他的确和其他企鹅长得太像了,在一群挂着黄色标签的企鹅中间,他的橙色标签还是很好认的。
大企鹅们回来了,纷纷来到“托儿所”的旁边,呼唤着自己的孩子。孩子们立刻认出了自己父母的声音,以惊人的准确度直奔它们而去。它们绝对不会错过任何机会来吃一顿反刍的磷虾。皮普也在一些大企鹅身上试了几次,但没有人上当,它们才不会把宝贵的反刍食物浪费在入侵者身上,不管它有多可爱。
“抱歉啊,伙计!”我对他喊道,“你还得跟我们一起回去,直到你学会自己捕鱼为止。”
皮普转过头来打量我,我发誓他听懂了每一句话。反正他飞快地奔向我们,来到跟前后,深情地靠在了特里的膝盖上,又看向伙伴们,好像在说:“嘿,伙计们,这是我父母。”
我们俯身蹲到他的高度,对他一番揉捏,一把绒毛掉下来,随着微风飘走了。
过了一会儿,特里拉着我起身,伸出双臂搂住了我。我也紧紧抱住她,心中五味杂陈。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太难了。我……噢,上帝啊,我真希望你能留下来。”
真好。
“不过你不用叫我上帝的。”我说。
她玩笑地踢了我的小腿一脚。我本该说“我也真的希望我能留下来”,可现在好像有点晚了。所以我在雪地里画了一个心形,又在里面画了个“T”和“P”。这补救还算是不错吧,总之特里似乎还挺喜欢的。
皮普也很感兴趣,他低下头看着我的这个设计。
我对他说:“我知道你以为‘P’是你,可是伙计,这个是我。”
他不以为意,还迅速地在那颗心上走了一圈,把那形状和里面的字都弄得模糊不清了。真是个小破坏狂。
“我们该怎么办呢?”特里说,我知道她是指我们俩的关系,这是个好问题。
“无论如何,一起享受我还在的这五天吧,”我建议道,“享受我们能单独相处的每一刻,尽可能找机会。”
这将是无比充实的五天,我们还有一位生病的祖母和一只小企鹅要照顾,一屋子没法回避的科学家,现在还要再加上我们新发展出的**。
我摘下手套,抚摩着她脸上的头发。她的脸颊冰冰凉凉的,很是柔软。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润。
有个问题我不得不问。唉,我没有办法。“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回英国吗?”
企鹅群渐渐地淡去,成了背景,它们的声音也静下去了一会儿,它们似乎都和我一起在等待她的回答。
当时我马上就有了那种感觉:那种沉没的感觉。你懂的。就像超市在做买三送一的啤酒促销,你买了八提啤酒,结果在结账的时候发现你看错了,买三送一的不是啤酒,而是最小包的花生。
我知道我不应该问,我早该猜到她不会把我放在企鹅之上。
“不行,帕特里克,对不起。我……不,我不能。尤其是现在,我们知道这个项目有了未来。我必须成为这其中的一部分。这是我的全部。”
这一切都让我头疼,我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一下注意力,我看了看表。“该死,我已经出来好几个小时了,我该回去看奶奶了。”
我迅速地退了几步,在雪地里飞快地奔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