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帕特里克(1 / 1)

博尔顿

2012年6月

我该怎么处理这个?一个奶奶?我现在可不怎么需要这个,她也不在我的梦想清单上,尤其她还是我爸的妈妈,而我爸呢,我就直说了吧,我从来也不怎么喜欢他—在他对我妈做过那些之后。

我“咚咚咚”地上了楼,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没扔进去,信弹到了地板上一堆脏衣服的旁边。这里没有洗衣机。我迟早要振作起来,去找个洗衣房什么的。

我录了几集以前的《疯狂汽车秀》(Top Gears),这会儿便找出来看了,然后又看了一集《谁想成为百万富翁》(Who Wants to Be a Millionaire)我喜欢这些琐琐碎碎的节目。看着那些关于死亡、抑郁和谋杀的节目大惊小怪又有什么意义呢?坐在那里被这些沉重的话题搞得心情复杂,对你的生活没有任何帮助。

今天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我还没怎么去想丽奈特。这是件好事。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窗外能看到的除了脏兮兮的砖墙和排水管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倒是有一棵树,但它长得不怎么样,既不干净也不漂亮。屋顶上的天空十分阴沉。太阳在今早短暂出现了一会儿之后,似乎又开始罢工了。

“小麻麻”和“小叶叶”都长得挺好的,这两株植物在为我展现魅惑的笑容,真是件美妙的事。

我穿过房间,捡起地板上那封揉得皱皱巴巴的信,又读了一遍。

这女人真是疯了。她以为她这是生活在几世纪呢?—“我对这信息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青春不再如初”……她是吃错药了吗?她真是我奶奶吗?她似乎确实已经查证过了。

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去找我爸爸,他才不值得呢。我对他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我知道他完全没有把我和我妈妈当一回事。可怜的妈妈,那个噩梦……它让我恶心,一再让我沉沦。

我站在那里,像个木偶般盯着那封来自薇若妮卡·麦克里迪的信。家人,欸,这应该是件好事,不是吗?可这也很复杂。我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而现在,到了二十七岁的年纪,突然天上掉下来一个说话无比正式、可能脑子还有点问题的奶奶……这真的会对我有所帮助吗?我想应该不会吧。

不过呢,我还是有些好奇。好奇的感觉你明白的—就像有只小虫子一直噬咬着你,不停地咬,直到你无法忍受,不得不妥协。

最坏又能怎么样呢?

薇若妮卡·麦克里迪没有给我留下电子邮箱,也没有留下电话号码,所以要回复的话我也只能给她寄一封像蜗牛一样慢的信了。我没有可以写信的纸,但我想应该有个便签簿之类的吧—嗯,没错,就在那一堆书和杂志旁边,上面还压着把螺丝刀。我把螺丝刀放进外套口袋,拿圆珠笔写了封“回信”,言简意赅,直奔主题:没问题。你想什么时候见面呢?我下周除了周一都可以。

我还在顶上写下了我的新地址和电话号码,她要是留心的话就会看到。如果没看到的话,那我也不管了。

我知道这样回信很无礼,但我其实对她很生气。她要是早点来找我多好啊,比如我六岁的时候,急切地需要一个成年人的照顾的时候。那样的话我们能避免多少仇恨呀。

我要出去把这封信寄掉,然后去竖琴酒吧,奖励自己一杯啤酒。或许我会给盖夫打个电话,我想我欠他一杯酒。他妈妈几个月前去世了,他的一个孩子生病了,他还有一个像我这样不靠谱的员工。他肯定需要喝上两杯。

一想到喝酒,我的脚步瞬间变得轻快了。我再次冲下楼梯,那封信就那么塞在了我的牛仔裤后口袋里。外面的空气潮湿,看起来灰蒙蒙的。我沿着街道慢跑,车流隆隆驶过,除了啤酒,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别的念头。可刚把信塞进邮箱,我就开始为对薇若妮卡奶奶讲话这么直接而感到难过。她毕竟是个老太婆了,可能很敏感脆弱。即使她的信很奇怪,我也不该把回信写得这么直愣愣的。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复。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她会的,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我她不会。

我开始想象(好吧,可能说“希望”更合适),我奶奶薇若妮卡说不定是个可爱的老婆婆。我能想象出她的样子:丰满圆润,脸颊红扑扑的,身上有香草的味道;她的眼睛应该很明亮,笑容爽朗得像少女;也许她说话有柔软的苏格兰口音,还会给我带来一个用格子布包着的自制苹果蛋糕。

站在竖琴酒吧的吧台边喝着我的第一杯啤酒时(我等会儿就给盖夫打电话),我有了个想法。我甚至开始酝酿一个计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奶奶薇若妮卡来的时候,我要做个蛋糕。蛋糕很不错,我完全可以做蛋糕。做蛋糕会是我和奶奶的共同话题,我们可以借此交流感情。我们可以比对我们的不同做法,她会对我说我的眼睛、鼻子和她很像,说她喜欢杏仁精华,而我会告诉她关于丽奈特的一切。她一定会很慈爱,很理解我,就像所有的奶奶那样。搞定。

奶奶一定会很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