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浓重,房间门口倾夫人神色难看,烛火下似乎能看出脸上的惨白之色,她闪了闪眼眸,打着油纸伞转身下了石阶,手掌不由抚上小腹,眸色才温柔下来。
走出院落,身旁跟着的丫鬟忙走上去,“主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这个时辰,世子妃应当还未歇下吧,你陪我去云华阁走一趟。”
云华阁内,左云繁沐浴之后坐在烛火下看着书,旁边圆桌前翟均南再用晚膳,两人虽然没有言语,但是房间内气氛温馨和祥。
就在此时,左思轻声走了进来,走至左云繁身侧,“夫人,二房的倾夫人说有事要见您。”
倾夫人?左云倾,许久未见这个三妹,不知道她突然来见自己是何用意。
“就说夫人已经歇息,不见客。”翟均南见左云繁犹豫,以为是不想见倾夫人。
左云繁则是忙叫住左思,“等等。让她到隔壁等着吧。”而后放下书,揉了揉腰肢才站起身子来,对翟均南说道,“倾夫人是二房的人,想必她知道些什么。”说完,便带风而去。
翟均南摇头一笑,又接着用膳。
隔壁的房间,站着的倾夫人看到盈盈走进来的左云繁,只觉得如今她比之以前似乎又多了几分娇贵,再瞧那妖娆多姿的身段,定是被世子极为宠爱的。看到这里,她垂下眸子,脸上闪过些苦楚。
“不知倾夫人这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左云繁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收起袖摆,手指摸索着手腕上的紫玉镯,等着左云倾回话。
倾夫人这才抬起眸子来,那小巧精致的瓜子脸娇柔中却带着些许忧愁,轻轻开口,“本皆是自家姐妹,如今却唯有大姐姐谋得如此好的前程。不像我们,斗了这么长时间,皆是成了别人的妾室,二姐姐竟然还尸骨无存。”
提起旧事,左云繁眸色清艳起来,“过去的事情,倾夫人还是莫要再提了。”
“是,世子妃说的是。”倾夫人杏眸弯弯,红唇轻启,“今夜来,并非我一时冲动,但也不是真心而为。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如今这个处境太过艰难,只能求得世子妃相助。”
“我又为何要帮你?!”左云繁一句话虽然简单,但是犀利无情。
倾夫人苦笑一声,“我知道规矩,既然要你帮我,自然我也会帮你。二房夫人和大少夫人有意针对你,如今更是设下一计,想要世子妃身败名裂。世子妃想必也清楚是谁而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要想解决这事,也不并不简单。”
轻轻一叹,“我身为二房之人,自然可以帮世子妃打探些什么。”
闻言,左云繁却是轻轻笑出声来,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倾夫人怕是高估了自己。你虽然是二房之人,方面打探消息。但是我也不乏打探消息的人,何需跟你合作。”
见此,倾夫人身子一怔,本想掌握主动的她
却只能示弱,“那世子妃怎样才愿意帮助妾身呢。妾身只能……尽力而为。”
左云繁立即反问:“我又凭什么相信你。指不定你就是二夫人派来故意取得我信任的。”
倾夫人呼吸又是一滞,心里有万分的委屈这一瞬全部爆发出来,“大姐姐,那如今我只能给你实话实说了。我嫁给翟均东也就过过几天安稳的日子,二夫人虽是姨母,却也经常责难我。后来陆小姐嫁给翟均东,我更是苦不堪言,处处遭到陆氏的刁难。如今我好不容易怀上身孕,姨母和陆氏却商量着把孩子夺走,你说,我还能依赖她们么?!”
一番苦水倒出,确实让人动容。但是左云繁并非如此心软之人,有些不耐烦的别过脸,直接道,“既然如此,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个便是这次的盗银之事,你要在一天之内帮我查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我才能相信你的忠心。”接着语气微微一顿,声音放的低了些,
“还有一个,你实话告诉我,你肚子的孩子是翟均东的,还是翟均北的?”
倾夫人倏地睁大眼眸震惊的看着左云繁,“你……你怎么知道我与均北?”她下意识的护着肚子,这个明显的动作显然已经回答了左云繁的问题。
“你先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左云繁面色如常,眸光平波无澜。
倾夫人咬着红唇,思索一番终是点头,“我答应,我答应。”
“那好。至于我怎么知道的,自然是有人发现。你应该明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也当是我抓着你的把柄,如果你背叛,那我立即把你和翟均北的事情告诉翟均东,怕是翟均东更有手段让你痛苦吧。”左云繁说完樱唇轻抿自带几分清冷。
倾夫人最是了解翟均东,又岂能不知道翟均东的手段,没想到今夜来没给自己赚到筹码,反而是让左云繁抓住了把柄,她难道就这么愚蠢,要处处受制么。
左云繁瞧着她的神色变化,也清楚她在想什么,不紧不慢的说道,“人活在世上有了利用价值才能活得安稳,被人利用没什么,最怕的就是她一无是处连被人利用的条件都没有。只要你能够忠心相待,不作出两面三刀之事,我便可以护你周全。”
“好,我甘愿为你利用。只要你能够兑现承诺。”她虽然曾经恨左云繁,但是清楚左云繁做事向来信守承诺,只要自己真心待她,左云繁就不会忘恩负义,想到这里,倾夫人脸上才微微露出一些释然。
“既然如此,你便赶紧回去吧。要是路上让二房的人发现了,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解释。”左云繁说着已经起身,嫣然一笑,“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去歇息了。”
倾夫人疲惫的起身,慢吞吞独自一人走出云华阁,一把抓住丫鬟的手,“左莹,如今我身边最信任的人只剩下你了,我们可要相依为命。”
左莹跟在倾夫人身边最长,虽然也受过打骂,但是主仆之情还算深厚,再
说左莹独自一人只能依赖倾夫人,于是她反握住倾夫人的手,“主子,奴婢明白。”
倾夫人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以后,你我行事要万分小心,凡事都要瞒着旁人。”说完,莞尔一笑,继续说道,“好了。回到房间之后,你就去暗自找一下陆氏身边的姝丽那丫头,旁听侧敲一下关于盗银的事情,那丫头虽然蠢笨,但是你亦要万分谨慎,莫要让姝丽有所怀疑。”
雨幕之中,左莹连连点头,“主子,奴婢明白。”
竖日雨幕依旧,整个京城处在朦胧云雾之中,因为要按时辰用早膳,左云繁早早起了身,跟着翟均南一起去前厅用了早膳,早膳之上二夫人虽然多言了几句,但是大房的人皆是冷冷淡淡的,二夫人也就不再说话。
用过早膳之后,大夫人把左云繁叫到了自己房间,神色难测的问起盗银之事可有进展。
左云繁淡淡一笑,“昨天下午一直到如今还下着雨,盗银之事就暂且搁下了。”
“那怎么行,昨天我可是口口声声让你三日之内查清楚,如今一日已过还未有任何进展,瞧着今日的天气依旧是阴雨绵绵,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着急。”翟夫人一想到昨晚自己房中的丫头无故惨死,就心情复杂,语气也越发不善起来,“更何况春梅那丫头死了,如今这事是越发与大房脱不了干系了,一天不查清楚,我就一天睡不着。”
左云繁晓得大夫人虽然掌管国公府家权小二十年,清楚这府中的种种,但是如今翟大老爷去世,年纪也越发大了,再加上这次死了自己房内的丫鬟,她真的是心身交瘁,有些心有力而余不足。
“母亲难道不知,越是着急越容易犯错,而云繁偏偏心性坦然,才能让那人露出马脚。如今一天一夜已经过去,我丝毫没有动作的消息传出,肯定会让那人心里焦急。”左云繁面上绽出一朵笑意,语气也是越发低润,
“更何况我已经寻到了办法。母亲大可不必担心,两日后,云繁定给母亲一个交代。”
这番话下来,让翟大夫人焦急的心情暂且踏实下来,眼眸瞟了一眼左云繁那副镇定如斯的模样,心里却生出几分别样心思,但是嘴上依旧说道,“最好是如此。别到时候,你没查出来,反倒落了别人口实,你可要记住你说过的话。”
左云繁莞尔一笑,“那是自然。”
“好了,外面还下着雨,你去帮我沏壶热茶。”翟大夫人身子靠到椅背上,吩咐着。
左云繁颔首,便提着茶壶走出了房间,不大一会,又提着茶壶回来了,动作优雅的把茶杯盖掀开,而后提起茶壶,将热水冲入其中,捏了些碧螺春放进去,此时茶叶慢慢下沉,干叶片逐渐展开,显现出碧螺春芽叶的生叶本色,叶芽落至杯底,一股水汽腾出,宛若云蒸霞蔚。
翟大夫人细细瞧着,难得夸了一句,“这斟茶的功夫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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