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奉天济讨论战事之后,走进帐篷的时候,左云繁已经躺在软塌上睡着了,从京城特意赶来的左思正在收拾床榻,见皇上进来,便悄然退到一边。
奉天济上前把左云繁横抱起来,放到床榻上,帮她盖好薄毯子,对左思轻声吩咐道,“左思,你赶路一天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这里朕来看着她。”
左思闻言颔首轻声退了下去。
奉天济坐在床边待了一会,看着左云繁沉睡,他才起身走到书桌前看起书来,等到夜深人静,皇上才来到床榻旁,睡到左云繁的外侧,阖上眼。
半夜,左云繁突然惊醒过来,坐起身子,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到奉天济身边,悬着的心稳稳落下,重新躺下来,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怎么了,做噩梦了?”皇上帮她盖好薄毯子,温柔问道。
左云繁睁开眼睛,淡淡一笑:“嗯。梦见我被奉天泽从悬崖上推了下来,下面却是一片深渊。”语气一顿,接着说道,“这种梦这几日不知道做了多少遍了,却总还是这般害怕。”
闻言,皇上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扶着她的后背,“不要多想,睡吧。”
左云繁这才略微安心的睡过去。
竖日一整日左云繁都待在帐篷之中,吃吃睡睡,与左思谈谈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六月二十五,天气清晨慢慢下起了小雨,将士们心中不由开心万分,又能够休整一日。左云繁披着披风走出帐篷,空气中浓重的泥土之味扑鼻而来,把连日来的闷热都瞬间吹散了。
“左思,陪我出去走走。”一直待在帐篷里无趣的很,她如今处境安全,也想散散心。
左思犹豫了一下,便回应道,“好。”
左云繁便接过油纸伞来,缓缓走出军营,来到平坦的草地上,瞧着上面开满的各种颜色花草,只觉得心情舒朗了一些,走了一会,裙摆上便沾了一些泥土,她低头一笑,问左思,“你昨日出宫的时候,宫里的妃子们都怎么样?”
左思撇撇嘴,“一开始各位妃子都是抱怨着皇上为了皇后御驾亲征,后来还不是有阮统领在管着,众位妃子天天喝喝茶,说说话。倒是琳贵妃整日待在长春宫,不怎么出来。”随即掩嘴一笑,“主子不知道,那些妃子如今见了阮统领都跟见了什么似的,躲得远远的,各个怕的不行呢。”
听左思说琳贵妃甚少出宫,左云繁有些不解,不知道琳贵妃打的什么主意。左云繁正想着,就看到翟桑从不远处冒雨跑来,左云繁心里一紧,忙提起裙摆走上前去。
翟桑走至近处倏然给左云繁跪下,“夫人,你赶紧救救主子吧。主子如今困在军营,不仅要遭受蛊毒,还要受奉天泽折磨。”甚至一把抓住左云繁的胳膊,“前几日皇上明明答应世子,十名精兵由世子调遣,如今那精兵却出尔反尔,不与翟玖他们营救世子。”
桑调遣。这……这是怎么回事?”左云繁亦是丢了油纸伞,把翟桑扶起来,“走,去见见皇上,问个清楚。”
一路上左云繁面色清冷,双眸更是清艳如月,心中却是怒意横生。
三人回到军营,左云繁气质凛然的走进帐篷,见皇上不再此处,便径直往商量战事的大营去了,走进大营,左云繁冷着脸走过几位将领,上前站在皇上面前。
皇上无故一笑,“云繁,外面下着雨,你这是去哪了?”
“奉天济,你告诉我。你让翟均南独自去救我是不是存了私心,想要把翟均南困在奉天泽手中,想要翟均南永远回不来了?!”左云繁的质问毫不留情面,见皇上凤眸猛的一缩,左云繁再次出声,“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几位将领闻言皆是面面相觑,纷纷看向两人。
皇上只觉得此刻自己难堪至极,但还是忍住几分怒意,拉住左云繁的手,欲要把她带出帐篷,左云繁却甩开他的手,甚至伸手给了他一巴掌,“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连这点容忍之心都没有,你当真让我失望至极!”
脸上火辣辣的痛比不上心里那份无名的火气,皇上顿时脸色一沉,“云繁,你不要胡闹。有什么事,朕与你出去说。”
左云繁见他还未回应,只觉得心灰意冷,“你还是不肯承认,对么?还是不敢承认!”原本她还想提醒奉天济,宫中琳贵妃的身份,如今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不等奉天济说话,她清冷一笑,“翟均南是因为我落入敌军之手,如果他有个好歹,我也不会独活!”狠狠一甩袖摆,她满身带刺走出帐篷。
雨水零落的时候,左云繁差点气息不稳,左思连忙上前来扶着,左云繁停顿一会,才摆摆手,吩咐翟桑,“去准备两匹马,我随你去。”
左云繁则是回到帐篷,迅速换了一身简单的裙子,准备走出帐篷,这时奉天济满脸暴怒走进来,一把抓住左云繁的手腕,把她困在自己与书桌之间,“我是一国之军,你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左云繁,你心里果然心心念着还是翟均南!”
那双凤眸中透出无尽的复杂,心痛,“临行前几日,琳琅偶然与我说起一些事,说你和翟均南私会之事,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真的。”
“是真的又如何,不是真的又如何。自始至终都是你自作多情,逼我留在皇宫之中,你留得住我的人,便留得住我的心么!”左云繁焦急的想要立即摆脱奉天济的桎梏,却被他困得死死的,“快放开我。”
皇上脸色一僵,“你要去救翟均南?!”
“是啊,他因我落入奉天泽手中,如今遭受奉天泽的各种折磨,我怎么还能安心待在这里。既然你不肯去救,那我自己去。”左云繁死死咬着牙关。
“你是我的皇后,怎么能因为别的男人做出这种蠢事!”皇上黑着脸再
逼近几分,“朕不准,朕不准你去见他。”而后立即放开左云繁,走出帐篷,
“严加看管皇后娘娘,她要是不见了,朕拿你们的脑袋是问!”
帐篷里的左云繁随即跑出来,当即被士兵拦住,但是她气势不减,“皇上今日要是非要阻止我也可以,那估计看到的也是我的尸体罢了。”说完冷斥一声,“放开我!”
士兵们有些犹豫,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皇后,虽然皇上地位比皇后高,但是皇后娘娘所言并不像是儿戏呐,他们这些做手下的真是为难。
雨幕之中,皇上停下脚步,却不肯回头,“你生是朕的女人,死亦是朕的女人!”留下一句话,皇上快步走远。
左云繁闻言也知道自己彻底激怒了奉天济,如果硬是要出去,自己也讨不到好处,顿时心里烦躁不已,如今处境为难,她又很是担心翟均南,该怎么办。她开始在帐篷里来回踱步,一刻也没停歇。
到了深夜,奉天济才走进帐篷,看到左云繁坐在**,他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完全没有动的碗筷,他又轻叹一声,思忖片刻,终是走上去坐到左云繁身侧,“云繁,我并不是故意不救翟均南出来。只是如今大军的蛊毒还未解除,把你救出定会让蛮人大军大怒,因此而士气大增。只是让翟均南多呆几日,他练武之身受点苦没事的。”
左云繁别过脸没有说话。
奉天泽又坐到她的另一侧,再次软声道:“只要明日远大夫能够前来医治蛊毒,我明日就下令让那些精兵把他救出来。可好?”
左云繁轻轻一笑,“练武之身,你可知翟均南他亦是中了蛊毒,我走的时候他整个身子虚弱的连动都不能动,如今我逃出,奉天泽便会把所有的怒火都报复到翟均南身上,就奉天泽那般心狠手辣,这次又岂会手软。”
闻言,皇上听着满是为翟均南担心的话语,只觉得心中的怒火复又升起,双拳紧握,瞧着左云繁秀致的面容,他终是冷冷一笑,“既然你想去救,那就去救吧。我倒是要瞧瞧你怎么把他救出来。”起身,再次甩袖而去。
左云繁这才抬起眸子,迅速走到帐篷之外,看到奉天济的身影渐渐消失,而旁边守卫的将士挺拔站着,就算她走出帐篷,那些将士也并没有动作,她这才面色稍缓,走出了军营。
站在军营之内某处的奉天济自嘲一笑,“她真的是为了翟均南什么都愿意做,却不把朕付出的真心放在眼里。”
旁边的安逸春附和道:“皇上难道还不明白,左云繁与翟均南一路患难走来,两人互相扶持,心中已难放下对方,这才是我真正选择放下左云繁的原因,而并非因为你。”
“那又如何,她始终是朕的皇后。朕只要不放她走,她就只能一辈子待在朕的身边。”奉天济只觉得自己对左云繁的这份感情太过悲凉,甚至有些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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