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四起,角鼓四鸣,无形中透出一股悲壮和荒凉。
牢车里左云繁瞧着城墙上下厮杀的兵士,不由阖上双眼,掩下万分的悲痛,再睁开眼,清眸亦是一片清艳之色,她转头看向琳将军,“奉天泽愚蠢,连琳将军也愚蠢么。皇上和众位将军怎么可能因为我一介女子,就把这大好的江山献给你们,当真是荒唐!”悲凉一笑,又接着说道,
“皇上如今最喜欢的妃子可是你的好妹妹,琳琅。”
闻言,琳将军目光一滞,清秀的脸庞露出几分怒意,大手一挥,“准备弓箭。”
立即有十几名士兵围着牢车站过来,举起黑箭对准左云繁,那一刻,左云繁瞬间回想起前世自己临死前那种畏惧惊恐的感觉,和如今这场景相差无几。可是今世,这一刻她却不再畏惧惊恐,心里反而是渐渐漫出释然来。
琳将军收回落在左云繁身上的目光,看向城墙,大声喊道,“大兴的皇帝,你们皇后娘娘如今就在此处,你赶快吩咐手下打开城门,否则我立即射杀皇后!”
城墙之上听见喊话的将领连忙回身向孙将军报告,孙将军脸色一狠,立即下令道,“别管他胡说,继续抵抗。时机成熟,立即出城逼退蛮人!”
将领脸色微微犹豫了一下,便继续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传达将军之命。
城墙下,琳将军见攻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增强,心里亦有些迟疑,不过想到大王与他吩咐的话,他便立刻挥手喊道,“我再说一遍,你们要是不准备打开城门,我立即射杀你们的皇后!也叫这天下人瞧瞧这大兴王朝的皇帝有多无情!”
城墙上的孙将军听见,此时直接来到城墙边上,喊道,“继续进攻!”
“等等。”贺将军突然向这边走来,语气中有些责怪,“孙干,你怎么能私自做主,不顾皇后安危。这事关重大,必须得等禀告皇上之后才能做决定。”
孙干有些不服气,“贺将军,我知道你是重情重义之人。但这是战场,我们必须顾全大局,如果牺牲一个皇后能够唤来安稳江山,那有何不可。皇后没了,还会有,江山一旦没了,那就是征战多少年也拿不回来的。”
“这些我自然明白。但是皇上既然敢御驾亲征,想必也想好了应对之法。”贺将军对手下递去眼神,“把这事如实禀告皇上,看看皇上怎么说。”
“是,将军。”将士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小跑而去。
孙将军自然也没办法,自己私自做决定本身就不对,如果此时在坚持下去,恐怕只会更加激怒皇上,只能就此作罢。
很快,皇上就登上城墙,来到贺将军身侧,目光向下望去,只见左云繁站在牢车之中,虽然身处狼狈之境,却丝毫不见畏惧和懦弱。他心里既是愧疚又是心疼,恨不得立即下去把她救出来。他侧头问道:“蛮人有什么要求?”
贺将军如实回答:“要立即打开城门,退
皇上想也不想就直接说道:“按他要求去做。让十万大军立即从城中撤退,退至洛城郊外。等到士兵完全退出,再打开城门。”
不等皇上说完,孙将军立即说道,“皇上,万万不可呐。洛城可是死了一万将士才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如今皇上竟为了……一介女子,主动退让。这要是让朝中重臣知晓,臣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孙将军难道不懂以退为进。更何况西南十五万大军身中蛊毒,毫无厮杀之力,朕只是传出调集西北大军二十万,其实只不过是十万而已,要想守城恐怕也是死伤无数,不如就此退让一步。一来可以让松散蛮人攻敌之心,二来也可以为解除蛊毒争取一些时间。”皇上冷冷凤眸扫了孙将军一眼,
“苏将军,觉得朕说的可在理?”
孙将军闻言缓缓点头,拱拳道,“是臣考虑不周,多谢皇上教诲!”
“好了,下令吧。”皇上目光重新落到牢车之中,这时左云繁亦是仰头看到了他,两人双目一对,仿佛其中有千言万语一般。良久,皇上才收回目光,转身而去。
于是,两刻钟之后,洛城城门大开,蛮人军队一拥而进,再次占领洛城。
琳将军骑着马在牢车旁边露出三分笑意,“这皇上果真对皇后用情至深,为了皇后甘愿用退出城池,当真是大快人心。”
“那你还不放了我?!”左云繁暗暗咬牙。
“我可没说要放了你,你的用处还大得很。”琳将军勾起唇角,吩咐看守牢车的将士说道,“把这女人送回连城,交到奉公子手上。”
因为全部大军要迅速占领洛城,因此押送牢车的便只派了十几个兵士,兵士推着牢车不紧不慢的走着,一边抱怨着,左云繁这是也松了一口气,坐下来歇歇。牢车经过连城,出了城门之后,突然出现一些黑衣人。
十几名士兵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纷纷拔剑阻止黑衣人,不过士兵终究是被全部刺死,为首的黑衣人连忙打开牢门,扶着左云繁下来,露出面容,“夫人,让翟桑立即护送你回去。”
“你是去救均南?”左云繁一把抓住翟玖的胳膊,接着说道,“均南他中了蛊毒,那里又有大军看守,你们恐怕只会和上次一样,寡不敌众。”
翟玖轻然一笑,“夫人放心。世子他自有办法逃脱,我们就守在军营之外,不会鲁莽行事的。”随即示意翟桑,“在路上要万分小心,莫得让夫人在落入敌军之手。”
翟桑郑重颔首,“我晓得,你们放心吧。”
左云繁没想到这几日心心念着想要怎么逃出来,如今却轻而易举的被救了出来,脸上终于是露出些笑意,看着翟桑把马匹牵过来,她收敛起心思,翻身上马,随翟桑绝尘而去。
临近天黑,两人骑着马来到军队驻扎的地方,未到近处,翟桑便停下与左云繁说道,“夫人,其实今日之策
全是翟均南与皇上商量的计策,所以接下来需要你回到军营之中,与皇上一起稳定军心。属下只能送你到这处了。”
望着不远处驻扎的军队,左云繁清浅一笑,“我明白均南的意思。”
“夫人放心,属下会在近处守着夫人。”说完,翟桑拱拳之后迅速离开。
左云繁瞧着翟桑不见了身影,骑着马往军营而去,行进没多远就看到皇上骑着马向这边而来,看到左云繁后,“驾”的一声飞奔过来,到了近处,连忙翻身下马,“云繁,你终于回来了。”
左云繁下马之后,立即被皇上抱住,紧紧地,左云繁靠在他胸膛上,“嗯,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皇上放开她,摸索着她的脸颊,心疼道,“果真是清瘦了不少。这些天在奉天泽身边肯定受了不少的苦,朕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你,如今看到你没事,心里就安心了许多。”
左云繁秀致的面容绽出一朵笑意,“让皇上担心了。”
皇上欣慰一笑,揽着她来到马旁,把她抱上马去,“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军营之中,因为中蛊毒的兵士太多,因此整个军营都呈现出一副悲惨的气氛。那些士兵坐在地上看着正常,只要一动身便是全身发痛,根本不能起身。
左云繁见此,抓住皇上的衣袖,“可有找出会解蛊毒的大夫?”
皇上点点头,“曾经为你医治的远大夫会解蛊毒,只是远大夫如今远在西北之境,就算立即得知传信赶过来也需要三四日。如今,已经过去两天了,也不知后日远大夫是否能够前来。”
“其实蛊毒之事都怪我,那日我寒毒发作,奉天泽去问琳炎,琳炎便说巫师有办法。奉天泽便突然想到蛊毒此法,专门去找巫师。也就是他带我来见你那日,不知不觉种下蛊毒,后来我才知晓。”左云繁满是自责的说道。
皇上则是一把抓住左云繁的手,“那你寒毒发作,是如何缓解的?”他一听到左云繁遭受寒毒之痛,心里便万分难受至极。
“是奉天泽输入内力,那种处境我只能硬扛过来。”左云繁垂下眸子。
皇上另一只手捏紧拳头,心里生出愧疚:“是我忘了你的寒毒,如果早知道寒毒会发作,我会立即答应翟均南用此计策先把你救出来。”
“无论如何,我如今回来了。”左云繁扯扯嘴角,反握住皇上的手。
“对啊。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我便心安了许多。”说完,皇上拉着左云繁进了一顶帐篷里,把她按到软塌上,“你先休息一会,我让人做好晚膳立即送过来。”又不舍得多看了左云繁几眼,才转身走出帐篷。
躺在软塌上,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左云繁难得安心的阖上眼准备小憩一阵,心里想到翟均南,却是万分的担心。只盼翟玖他们尽快把翟均南救出来,要不然奉天泽知道她逃走,指不定会怎么折磨均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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