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的官道上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偶尔有马车经过,也显得不太冷清。
马车内,左思与左云繁说起今早宫中流传的事情,还提起在宁寿宫遇到锦嫔之事,左云繁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左思见此拿不准左云繁的心思,便直接问道,“主子,奴婢是不是不该自个做主,应该来问问主子的?”
左云繁这才看向左思,“无妨。你如今的心思已经沉稳许多了,你说的也没错。以后在遇到这种事情,你自己拿主意说就是了,不必再过问我。”
闻言,左思才松了一口气,小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来,嘀咕道:“主子你说,皇上那般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好端端的和锦嫔在外面……皇上难道就不怕被人瞧见么?”
“你不如去问问皇上?”左云繁不答反问。
左思撅起嘴,“主子,你就别打趣奴婢了,奴婢这胆子哪敢去问皇上啊。”
突然马车一个晃荡,左云繁立即警觉起来,手里紧紧握着准备好的匕首,须臾,她拿着匕首准备探去头去,就听到阮柘说道,“让皇后娘娘受惊了,刚才是有一辆马车经过,有些抢道了,属下急忙之下拽了一下缰绳。皇后娘娘没事吧?”
左云繁悬着的心才稳稳落下,把匕首重新塞回去,“嗯,没事。”低头沉思了片刻她还是掀开车帘瞧瞧外面,外面的日光正值当空,一股清凉之意迎面扑来,再往前瞧去,就见马车已经拐进了上山的小道。
她才放下车帘,回过头来,与左思说道,“此去庆云寺凶险万分,如果遇到什么事,你能跑就先跑,千万不要管我,记住了么?”
“奴婢怎么能丢下主子,独自一个人逃走。”左思皱皱眉头。
左云繁抓住左思的手,神色正色起来,“这是命令,决不能违抗。你逃走之后立即回京安府找左青。等一切办妥,我自会让人去接你,可懂了?”
见左云繁有安排,左思也不再倔强,连忙点头,“明白了。”
随即两人都安静下来,马车很快便到了庆云寺,左思扶着左云繁下了马车,两人跟在阮统领身后走进庆云寺,来到大殿之中。主持庆云大师亲自出来迎接,双手合掌,面色慈祥,“圣上昨晚就派人来了一趟,说是皇后娘娘为了祭奠太后娘娘,特意来抄写经书。因此今早,老衲特意让人打扫了两间客房。”
“多谢庆云大师。”左云繁亦是合掌颔首。
“皇后娘娘也算庆云寺的常客了,想必也很是熟悉了。那老衲便先退下了,皇后娘娘请自便。”庆云大师语气和祥,又是一个颔首便走开了。
左云繁瞧着庆云大师不见了身影,才吩咐左思,“你先去客房收拾一下。我在这里待一会。”说着便跪到了蒲团之上,手上合掌,对着偌大的佛像磕了三下,磕头之后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跪着双眸阖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久,左云繁才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阮柘,问道:“奉天济可有特别交代过什么?”
阮柘想了一下便回答道,“皇上向来对皇后娘娘和翟世子有所忌讳,所以特别嘱托属下,要属下好好看着皇后娘娘,莫要让皇后娘娘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闻言,左云繁挽起嘴角,“那你昨日与他说起这事,他是不是很快就答应了。”
“也并不是,皇上也是犹豫了一番才勉强答应。其实,皇上对娘娘也是极为用心的,在庆云寺周围调遣了三千精兵。”阮统领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左云繁缓缓起身,转身走到门外的屋檐下,“可他还不是答应了。如果是翟均南,定不会让我冒险,这就是奉天济与翟均南的不同。”瞧了一眼阮柘,“倒是难为你了,夹在两人中间。”
阮统领扯扯嘴角,“皇后娘娘说笑了。我跟随翟世子那一天就知道这种处境,从来没有觉得难为。而且能看见翟世子这般深情对待皇后娘娘,心里更是欣羡不已。”
“阮统领肯定也对祥郡主说过不少甜言蜜语吧。”左云繁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不过没等阮统领回答,她便提步沿着石阶来到后院,进了客房,看到左思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忙摆手,“别忙了,快歇歇吧。”
左思走过来先给左云繁倒了杯热茶,指着床边的木柜子上的被褥说道,“这山上夜里天冷,一条被褥太多单薄,奴婢便去和小和尚又借了一条被褥,娘娘晚上要是觉得冷了就盖上。”眼珠闪了闪,继续说道,“奴婢觉得晚上还是奴婢陪着主子吧。”
左云繁瞪了她一眼,“难道我与翟均南说说贴己话,你也要听么?”
听及,左思忙抿着嘴,摇摇脑袋,嘻嘻一笑,“有人陪主子的话,奴婢自然就不打扰了。”瞧了瞧外面门口站着的阮统领,她俯下身子声音放低,“阮统领便一直这样站在门口么,那主子行事多不方面。”
“多嘴。”左云繁轻斥了她一声,转而起身走到床前,就看到**放着的几件青衣,伸手拿起来往自己身上挡了挡,“这些青衣倒还很合适。”
左思连忙过来,“奴婢给你换上吧。”
很快,左云繁便换上青衣,发髻也换成了简单的样式,远看还真像个尼姑呢。
就在这时,阮统领敲敲门,问道:“娘娘,该用午膳了。您是去斋堂用还是让属下端过来在屋子里吃?”
左云繁思忖了一下,笑着摇摇头,“你们都去吃吧。我早上吃得多,如今不觉得饿。”走到门口,“我也许久没来了,顺便出去走走。”
“主子,那奴婢跟着你吧?”左思担心道。
“不用了,刚来这里,没什么事的。”左云繁不顾两人的神色,便径直朝着后院的小门走去,穿过小门,便出了寺院,沿着一条蜿蜿蜒蜒的小道一直往下走,就到了半山腰。
只见漫山的紫藤花绽放着,地上更是洒满了深深浅浅的紫色花瓣,左云繁每走过一步,裙摆都能够带起几片花瓣飞舞,往深处走去,就看到站在尽头熟悉挺拔的身影。她脚步不自觉的加快,到了最后甚至跑了起来,跑到翟均南的背后,上前一把抱住他。
“均南……”那声音仿佛溢满了思念和深情。
翟均南握住她的手,转过身子来,瞧着她穿着青衣的模样,恍如隔世一般,温润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许久未见,你一定会提前来到这山上等我。”左云繁笑颜如花,语气肯定,而后一歪头继续说道,“这几日困在坤宁宫都快无趣死了。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也不能好好玩,真是憋屈死了。”
难得看到她这般抱怨又委屈的模样,连日来不虞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翟均南牵着她的手,“这次出来,万不能掉以轻心。”伸手把她耳边的发丝整理好,“等一切结束,我自会让你高兴。”
说着拉着她来到山崖边的亭子里坐下,“昨天楚祥从宫里出来说,你许久不下棋,生疏了不少,今日我特意带了棋子上来,瞧瞧你的棋艺可有长进。”
石桌上熟悉的棋子让左云繁鼻子一酸,又想起了当初在暖棋阁的一切,她不由扯唇一笑,坐下来,捏起一枚黑棋子,“已经有一年不曾接触过,哪有什么长进。倒是如祥姐姐说的,生疏了不少,那日我一盘都未赢过。”
翟均南却是一笑,“你怕是不知。楚祥的棋艺在大兴王朝的可是数一数二的,没有几个人比得过她。就连我也经常落败而归,更何况是你。”
左云繁忙抬起眸子瞧着翟均南璀璨的眸子,半信半疑道:“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真的事实如此。”
“不信,你可以问问阮柘。”翟均南趁着机会已经先下一子。
左云繁瞧见忙跟着下了一子,一边思索一边说道,“那日因为你,我和奉天济还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后来他再也没来看过我,估计是真的对我有所失望了吧。”
翟均南不由挑挑剑眉,“怎么,觉得有些舍不得了?”
“不是。”左云繁立即矢口否认,转而幽幽说道,“你知道的,对他我极有恨意也有一丝愧疚,毕竟我成天想着如果夺掉他的皇位,这对于他来说太过残忍了。毕竟曾经杀掉亲人的是他的母妃,并非他的本意,我却把这仇恨全部压在他身上。等一切结束,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这颗黑子久久没有落到棋盘上,或许永远也不会落下了。翟均南把白子放回去,坐到左云繁身边,安慰道,“不要多想。凡事多想只会让自己更加苦痛。”
左云繁伏到翟均南的肩头,把连日来的委屈全部都发泄出来,泪珠随之落下,打湿了翟均南的衣裳,翟均南就这样任由她静静的哭着,等着哭够了,左云繁竟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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