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云翻腾,翻不过人心变化。
如果不是近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左云繁也不会这么急着处置左云锦,把她送到庆云寺。看着左云锦软了力气蹲坐在地上,左云繁甩袖而去。
不时似锦阁内就传出了左云锦痛呼声,三十杖结束,左云锦已经气息奄奄的,齐嬷嬷也不管,吩咐婢女们把左云锦从小门抬出左府,一起坐上马车直直朝着城外去了。
左云繁听着似锦阁没了动静,这才安心的抱着暖炉在房间里发呆。
十一月初二这日天边刚亮,暗沉的天幕就降下了雪花。
左云繁披上狐裘带着左青出了左府来到街上的茶馆里坐下,不时就看到送葬的队伍缓缓行来,人们身上的白色与半空中飘落的雪花混为一体,仿佛天地之间都在为光惠帝哀痛。
当队伍经过茶馆时,左云繁亦是起身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队伍里露出形形色色神情的人,她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队伍渐行渐远,快要看不见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冲出几个人,向着左云繁包围而来。
左云繁瞧着他们手里提着的长剑,心里一凛,忙钻入往散去的人群中钻去,那些人不依不饶甚至还不顾百姓的性命,提着长剑在街上任意妄为起来,左云繁更是加快脚步跑到一个巷子里去,转头看看那些追着的人,不想眼前突然出现一人。
“安逸春!”话音刚落,她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左云繁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皇宫之中,惊恐的坐起身子瞧瞧四周,这里分外熟悉,但是模模糊糊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郡主醒了?”一个宫女低着头走过来,手里提着食盒放到桌子上,打开食盒把饭菜一一摆放好,“还请郡主用膳。”
“这是哪里?”左云繁趿拉着鞋子坐到桌边。
“这是五皇子在皇宫的宫殿。”宫女的声音宛若一汪清泉,让左云繁脑海里的记忆渐渐浮现起来。
怪不得她觉得这里很是熟悉,左云繁斜睨了宫女两眼,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想必也不知道多少,只好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等左云繁吃完了,宫女递过帕子来,左云繁擦了擦嘴,宫女从旁边的案几拿过一件宫女宫装,“五皇子说让郡主换上这身衣裳,随奴婢到乾清宫。”
左云繁弄不懂奉天济的意思,只能暂且由着他,出奇安静的换上宫装,跟着宫女出了济然殿,一路向着乾清宫而去,因为宫中如今气氛紧张,因此宫道上站着许多禁卫军。
乾清宫,宫女带着她由偏门进去,走进殿内,对着黄色帘帐里面的人一拜,“主子,姑娘到了。”
“让她进来吧。”果然是五皇子奉天济的声音。
宫女作出请势,左云繁双手放在小腹前穿过帘帐走了进去,里面五皇子奉天济和安逸春坐在案几前,看到她进来,奉天济不由弯起唇角,“这身宫装果真很适合
左云繁的眉尖却渐渐拧起一股冷意,“不知五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奉天济看了一眼安逸春,这才起身走到左云繁面前,那双凤眸里的幽深减褪,换上几许笑意,“近来几日母后一直想着要除掉你,每次都是我吩咐安逸春把你救下。本想着安排一些人在你身边,后来想到母后并不善罢甘休,只好把你带到身边,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安危。”
“原来今日在街上,是皇后娘娘想要我的性命。不知道我一个小小的郡主有哪样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左云繁的目光掠过奉天济,轻飘飘落到安逸春脸上。
这一瞧,却让安逸春别过脸去,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奉天济抓住左云繁的肩膀,“说来这件事都怪我。是我说等荣登大位之后要迎娶喜欢的女子,封她为皇后。母后便想着如何取你性命,好断了我的念想。”
“呵,当初皇后为了断了你的念想,谋害我的父亲,如今竟然依旧想着如何杀掉我,难道这些人的性命在她眼里就如草菅一般!”左云繁只觉得此时内心翻腾滚涌,情绪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奉天济去不把她的怒意看在眼里,反而语气越发温柔,“好了。只要看着你待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说着还摸摸她的脑袋,“如今皇宫危机四伏,你一定要好好的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跑,否则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连我也保不住你,懂了么?”
明明是再也温柔不过的话,在左云繁听来却是威胁之意。但是奉天济说的没错,先皇下葬,如今皇宫正是处处透着危险,只要待在奉天济身边,她才能保住小命。只要等事情都结束,她再离开皇宫也不迟。
想到这里,左云繁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安逸春,“我想和安公子单独谈谈。”
“好。”奉天济爽快应下,转身坐回到位置上。
安逸春这才拱拳走过来,随着左云繁出了帘帐,就听到左云繁浅淡的话语,“原本我还想着你当初放我离开是真心的,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今日,把我送到奉天济身边,送进皇宫,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念旧情呢。”
面对左云繁的质问,安逸春普通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苦痛,但还是很快掩下去,“是郡主高估我了,我本来就是步步存着目的接近你,又怎么会出现好心呢。在我眼里,感情始终没法和权利相比。”
“我倒想看看,到了最后权利能给你带了什么。”丢下这句话,左云繁毅然而然的转身回到了内殿,那背影清冷中透着冷漠。
安逸春这才苦笑一声,再次走进内殿,“五皇子,事情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五皇子下令。”
奉天济头也没抬,看着手里翻阅的奏折,“嗯,越早越好,今晚就行动吧。”
“那臣就下去准备了。”安逸春恭顺的退出内殿。
奉天济这才抬眸看了左云繁一眼,露出几分颇为深意的笑容,“你
以为我没有看出安逸春对你的心思么,所以我才在他对你刚有心思的时候,就吩咐他取消你们之间的婚约,这样才能让安逸春回归平静,毫无二心的把你送到我身边。”
“奉天济,你这般多疑对待自己亲信,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么?”左云繁一边说着一边眼眸落到奉天济手里的奏折上,想要从中看出一些什么。
“他们就算知道也不会叛变,因为他们更清楚只有我能够带给他们想要的。”奉天济凤眸里此时全是笃定之色,收起奏折,看着左云繁渐渐沉静的脸色,他伸手把左云繁拽起来,“走,我带你出去看看皇宫不一样的雪景。”
左云繁任由他拉着出了乾清宫,来到门前,奉天济抱着她落在宫殿之上,因着有雪花飘落,所以脚下特别滑,奉天济紧紧揽着她的腰肢与她坐下来,指着不远处的景色,“看看,那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倾心阁,再过一个月,你就可以入住进去,一定会喜欢的。”
左云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座三层宫殿屹立在皇宫的最东边,许多宫女还在三层的宫殿外走来走去忙碌着什么,再往下看,二层的宫殿外全部是一层藕粉色的纱幔,突然眼前恍惚出现那晚,她迷失在翟均南身侧的画面……手里一紧,却紧紧握住奉天济的手掌,这样的陌生有熟悉的感觉让她顿时清醒过来。
“云繁,你怎么了?”奉天济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坐在这里有些害怕。”左云繁勉强一笑,收回目光。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带你下去。”奉天济瞧着她柔和的侧脸,试图想要从中看出什么。
左云繁点点头,附和道,“上面有些冷,咱们还是下去吧。”
奉天济带着左云繁回到乾清宫,刚刚进了宫门就听到门外宫女的声音,“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奉天济立即示意宫女把左云繁带进内殿,自己则是走上去,笑脸相迎,“母后,还没到时辰,您怎么就过来了?”
皇后娘娘一双凤眸环视一周,最后落到奉天济身上,语气也比平时变得冷然起来:“济儿,今日在宫外救下左云繁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母妃,你多想了。我当时正在去送父皇,怎么会救下左云繁。指不定是翟均南暗中救下的呢。”奉天济扶着皇后娘娘坐下,还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砰”的一声,茶杯滚落在地上,“别装了,你以为你在这皇宫里如今是只手遮天了么。已经有宫女看见安逸春把她带进了皇宫,说吧,她在什么地方?”皇后已经决定要狠了心要问出个所以然。
奉天济闻言,只好收起笑意,语气坚定郑重:“母妃,左云繁如今是我的人,就算是你也不能动她半分。”
皇后娘娘一听气的倏地站了起来,一巴掌扇在奉天济脸上,“怎么,如今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要与我这个母亲反目成仇了,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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