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冤家路窄，和刺头乐队分在一组，这是王烨万万没想到的。而且就本组形势来看，情况不容乐观。除刺头以外，还有一位叫陈青的当红摇滚女星，微博粉丝近千万，这次参加《摇滚英雄会》，夺冠的呼声在网上犹如狂风骤雨，波涛撼天。

两天后，王烨代表抗衡乐队在电视台会客大厅抽取了第一场演出的曲目。

当陈默和女儿坐在咖啡店里说话时，王烨的电话打来了：“喂，什么情况？”

“手臭。”王烨讪讪地说，“还不让重抽。”

“好？好个屁呀！人家刺头抽的《无地自容》、陈青抽的《梦回唐朝》，我严重怀疑那导演给机器做了手脚。你想一下，就他所谓那几个有商业价值的歌手，抽的歌一个比一个好，有没有猫腻儿我还看不出来吗？要不咱撤了吧，别再毁了名声。”

“本来就没名声，拿什么毁呀？”陈默语重心长，“得了，你现在去楚哲工作室，让他想想编曲，我通知小飞和圆子，待会儿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小沫满眼期待地望着爸爸：“怎么样？抽的哪首歌啊？”

小沫得意洋洋地拍手道：“我喜欢。”说罢，小沫轻声哼道：“天边夕阳再次映上，我的脸庞。再次映着我那不安的心。这是什么地方，依然是如此的荒凉。那无尽的旅程如此漫长。”

“小丫头，唱得不错嘛！”

小沫笑逐颜开：“我在美国的时候经常听，每次听都会特想你和我妈。你呢？你听到哪首歌的时候会特别想我？”

“我听不听歌都会想你。”陈默问，“是不是快开学了？机票买好了吗？”

“还有一个多月呢，我要看完你的比赛。”小沫嘟起嘴，挥动着手里的咖啡勺，“我跟我妈的门票，你准备好了吗？”

陈默笑道：“那还用说嘛！”

“这还差不多。”小沫往木桌上一趴，目光炯炯地说，“爸，你害怕吗？”

“你怕不怕每场都得最后一名？自己被淘汰？”

陈默嘿嘿一笑：“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在美国吃不好睡不好。”

“哎呀！没跟你开玩笑。”小沫自顾自地说，“我有点儿害怕。我怕这比赛会打击到你，眼下你抑郁症刚有好转……”

陈默打断了女儿的担忧：“相信爸爸，爸爸眼里只有摇滚。”

小沫喜笑颜开：“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放心啦！”

“你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参加比赛吗？”

“我知道。”小沫用勺子搅着杯里的咖啡，“因为奶奶生前一直在电视机前等你嘛。你想弥补遗憾，我说得对吗？”

陈默摇头道：“不完全是。”

“怎么说呢？在你需要爸爸的时候，爸爸总不在身边。我给你的太少了，所以爸爸亏欠你的太多。”

“听爸爸说完。”陈默浅浅地笑着，“有些事儿，过去了就再也追不上了。那些亏欠的，你回头想要弥补，可能已经很多余了。对于你奶奶如此，对于你也是如此。现在你长大了，将来会结婚，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爸爸能弥补的就越来越少了。所以，爸爸参加比赛是想告诉你，往后的生活，你要和爸爸一样学着坚强。无论是是非非，无论起起落落，你都要学着坚强，知道吗？爸爸永远爱你。”

小沫狠狠地点了点头，然后笑盈盈地说：“知道了，爸爸，我也爱你。”

当天夜里，抗衡乐队在楚哲的工作室排练到很晚，对于《故乡》这首歌的改编，大家也有了初步共识。陈默认为，这是一首描写异乡游子思念故乡的歌曲，所以最好在开头加入笛子，让背景显得尽量悠远，然后在民谣吉他的节奏里直接吟唱副歌部分，用最短的时间把听众带进情绪，如此一来，在对手那些劲爆的歌曲面前才更有胜算。几番尝试后，效果的确不错。

吴飞建议在最后副歌部分加入弦乐，用大提琴和小提琴显出背景层次，这一点也得到了采纳。

第二天下午，众人在苹果电视台拍摄了宣传海报和视频，就在离开电视台前往工作室排练的路上，陈默等人在电视台大楼前与刺头乐队不期而遇。领头的艾克依旧扎着马尾，脑袋两侧露出青色的头皮，由于发丝金黄，在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目。

“圆子哥，上次跟我们过不去的就这帮孙子。”王烨低声说道。

“就那个脑袋上戳屎的？”

“对，后边那几个绿毛红毛也都是。”

几句话的工夫，两拨人缓缓靠近，在电视台门前对峙而立。仇家见面分外眼红，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加剧。艾克嬉皮笑脸地说：“哎哟？我当谁呢？这不曾经的摇滚巨星陈默吗？”

“默儿，这是你粉丝儿啊？”雷原阴阳怪气地问道，“你这粉丝儿质量也太差了！怎么一脑袋大便啊？哎，你再看后头那几个，脑袋跟红绿灯似的，怎么那么欠抽啊？”

“你个老王八蛋，说谁呢？”满头红色大卷的喜子怒骂。

“行了。”陈默言辞冷峻，是要身后的雷原克制，他对艾克等人说：“我这兄弟说话不妥，得罪各位，我在这儿向大家道歉。”

“道什么歉呢？”吴飞义愤填膺，把短袖袖口往上一撸，“这他妈少教育！”

“行了！”陈默转头说，“咱们走。”

陈默说罢便准备离开，于是向前迈步而去，在与艾克擦肩时，却被艾克一把按住肩膀。身后的王烨等人见状，都向前冲来，却被陈默一把拦住。

“有事儿吗？”陈默淡淡地问，“说吧。”

艾克冷冷一笑，在陈默耳畔轻声道：“老头儿，决赛有我没你，有你没我。”说罢，他拍了拍陈默肩膀，似乎在帮陈默掸去那里的灰尘，“陈老师，加油，咱们决赛见！”

自始至终，陈默都盯着艾克放在他肩上的手，一言未发。

当天，楚哲推掉了工作室的所有事务，几个老男人在这里拉开阵仗，开始了漫长、**而又疲惫的闭门修炼。他们在排练中不断发现问题，在改正的同时又融入新的想法，虽然有时会出现分歧，但很快又能达成一致，这种音乐理念上的默契绝非一日之功。作为经纪人的王烨，除了端饭送茶的时间，几乎是全天候坐在排练房里，有时候，他会站在听众的角度向陈默提出建议，当大家休息时，他还会唱两首自己的歌，供大家消遣逗闷子。

“等比赛了结束了，我给你做盘专辑怎么样？”楚哲坐在排练室的音响上一边抽烟，一边对王烨笑道。

“一定要做。”雷原吃着刚刚切好的西瓜，美滋滋地说，“小孩儿，闹不好你就火了，到那会儿你跟那女明星……是不是？”

“从咱认识到现在，这女明星的梗儿都快用烂了，你们能不能有点儿创新？”

“这梗儿一千年也用不烂啊，哈哈哈！”

“王烨，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改编有什么问题？”陈默靠墙坐在木地板上，抽着烟，一脸严肃：“实话实说。”

“问题……很多。”王烨先是脸色阴沉，转而喜上眉梢，“不过，这是我听过最好的版本！”

话音刚落，一个烟盒向王烨脑门儿飞去，王烨灵机一闪，嬉皮笑脸。只听吴飞大骂：“你丫惊我一身汗！”

如此这般，三天的时光一晃而过，距比赛开始还有两天时间。这天夜里，他们终于完成了《故乡》的所有编排。为表示庆祝，五个人开车穿过北京五彩斑斓的夜色，在大栅栏附近开始了一场不修边幅的涮羊肉盛宴。

夜里八点半，这家涮羊肉依旧人头攒动，四面八方，弥漫着铜锅蒸起的热浪，要不是店里的冷气十足，根本就不敢想象人类怎么能承受这么可怕的燥热。放眼望去，桌前桌后，二锅头稀里哗啦，人们推杯换盏，风卷残云。在这里，你几乎看不到冷静思考的人，他们大多醉意盎然，满嘴火车，在一个个“等我哪天发财了”的话题之后哄然大笑，叫人忍俊不禁。

陈默等人靠窗而坐，从这里向外望去，可以看到华灯初上的北京露出自己妖娆的一面。那些上下班的年轻人，大都行色匆匆，似乎没有一秒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在上班下班吃饭与睡觉之间。偶尔有几个少年短暂地仰望星空，然后又弹起吉他，继续用注定没人理睬的歌曲，为这座拥挤的城市献上自己的不安与幻想。

上菜的空当儿，王烨掏出手机对陈默说：“你猜猜咱们在纳木错唱歌那视频，现在点击量多少？你保准想都想不到。”

“几百万？”王烨自鸣得意，“两千多万。昨天有家视频网站联系我说，他们想请咱拍个微电影，名字叫《摇滚朝圣》，你们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给钱吗？”吴飞问道。

“当然，还不少给呢！”

“可以考虑考虑嘛。”吴飞说，“默儿，你说呢？”

“你都高原反应得没人样了，还想去啊？”雷原对吴飞说。

“怎么着？你看我像一般人吗？”吴飞信誓旦旦地说，“为了咱国家的电影事业，我不怕牺牲，别看我是个卖汽车配件的，但在电影艺术上，我有自己的追求。”

“以后再说吧。”陈默淡淡地说。

“你看看，有网友说，咱把炒作变成了一门艺术。”王烨把手机递给陈默，“还有人说，咱们重新定义了炒作的概念，原来炒作也可以这么文艺。”

“挺好。”陈默望着王烨的手机，“只要没人说这是给摇滚泼大粪，说什么都无所谓。”

“按照视频传播量来说，咱的人气应该不错，但你看。”王烨点了点手机屏幕，“在《摇滚英雄会》的微博互动区，咱们的支持率是最低的。”

“谁最高啊？”楚哲问道。

“什么鬼呀？”雷原惊叹。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服务员送来两瓶二锅头，楚哲拧着瓶盖说，“那女孩儿本身就是唱摇滚的好料子，不仅乐感好，高音浑厚富有张力，低音磁性清晰，人又长得漂亮，经常在网上发些特个性的写真照片。我和这女孩的公司有些往来，前年帮她录过一首歌，她一唱歌，那范儿特正，说心里话，我当时就想起了默儿年轻那会儿唱歌的样子。”

“有那么好吗？别长他人志气，灭自个儿威风。”吴飞接过一瓶酒，给大家杯里满上。

“我实话实说，这女孩儿真不能小觑。”

“我觉得小哲哥说得没问题，因为我听过那女孩儿的演唱会。”王烨说，“现场年轻人那劲儿有多狂，我估计你们想都不敢想。有些歌迷为了要签名，都能跟保安打起来，你们说说那是什么场景？”

吴飞侧目，上下打量着王烨：“没看出来啊？合着你丫是一内奸！你是不是陈青的粉丝儿？老实交代。”

“误会误会，我才没时间听什么演唱会呢！那次去是因为江诗蕾，她和陈青是好朋友，我是陪同参加。”

雷原问：“你觉得那女孩儿唱得怎么样？有默儿好吗？”

“这怎么说啊？”王烨皱起眉间的“川”字纹，“感觉都特好，说不上谁更好。不过要我选，我会选陈青，毕竟唱摇滚的女孩儿稀罕嘛！”

“刺头乐队支持率位居第三。”陈默望着手机突然说。

“就那帮红绿灯？”雷原扑哧一笑，“没搞错吧？现在这人都什么品位？”

楚哲右手握着酒杯，食指缓缓敲打：“这个乐队，并没你想象得那么糟。它之所以能受到年轻人的欢迎，多少是有道理的。抛开他们浮夸的外表不说，只说他们的音乐，绝对有许多可圈可点的地方。他们的主唱音域很宽，尤其高音部分，既高亢又富含颗粒感，完全是真声嘶吼，没有混音，偏向于玛丽莲?曼森的硬核嗓。”楚哲心平气和地陈述着，“你们知道，这种摇滚的发声方式，如果使用得当是非常恐怖的。”

“对，这种嗓子倍儿凶残。”吴飞点头道，“爆发力和穿透力都非常夸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们把脑袋搞成红绿灯儿也正常。”

“所以，他们的音乐听起来非常坚硬、炙热，短短十秒钟的硬核嗓就能把听众全带跑。”楚哲说，“我听过他们的现场，效果的确很震撼。”

“照你这么说，就没一丁点儿弱点？”王烨问道。

“弱点当然有。”楚哲看了眼陈默，“优点就是弱点。”

“可以说，他们在音乐技巧上出类拔萃，但正因为技巧，导致他们侧重于炫技，而忽略了歌曲想要传达的感情。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也就是说……即使听上去**澎湃，但歌曲走不到人心里？”王烨抱起双臂，“就像兴奋剂一样。”

“可摇滚不就是为了让人们激动的吗？”王烨又问。

“应该说，那只是摇滚的一部分性格，而不是摇滚的灵魂。”

就在此时，挂在立柱上的平板电视出现了娱乐播报，一位身材惹火、面如皎月的女主持娓娓说道：“近日，备受网友们关注的音乐竞技类节目《摇滚英雄会》即将登陆苹果卫视，据悉，本季《摇滚英雄会》在比赛设置、比赛流程等方面并无太多变化，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原汁原味的竞技元素。值得网友们关注的是，本次参赛选手，可以说大腕儿云集，他们包括在摇滚乐坛呼声很高的摇滚才女陈青，以及拥有‘摇滚抒情王国’名号的田园乐队，更有令人**到忘乎所以的刺头乐队。除此之外……”

王烨怔怔地望着电视机，手里捏了把汗，自言自语道：“该介绍咱们了吧！”

“除此之外，在参赛的八位选手中，还有几位正当红的年轻歌手，其中包括浪子乐队，他们的歌曲大多以旅行路上的所见所闻为蓝本，在网友中素有‘摇滚旅行笔记’的称号，本次参加《摇滚英雄会》也是备受关注。另有一位不得不提的，那就是摇滚达人龙东，他是去年《摇滚英雄会》的季军，本次则以返场歌手的身份再战舞台，其帅气又显沧桑的外形在上季比赛中占尽优势，有网友戏言，即使龙东不唱歌，只要站在那儿，就会很美好。不知道在本季高手云集的形势下，龙东是否还能再入三强，我们拭目以待。”

“想了解更多娱乐资讯，请关注我们屏幕下方的公众号以及微博账号。”女主持甜甜一笑，“娱乐播报，娱乐不停，祝大家晚安。”

“呸！”王烨转头怒喝，“晚安个屁！这他妈能让人睡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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