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1)

第二天一早,大家满心期待地走进一家牛肉面馆,在兰州,当然要吃碗正宗牛肉面。有意思的是,牛肉面因拉面形状不同而叫法颇多,有二细、三细、毛细等一堆叫法,搞的五人晕头转向,最后只能说:“来五个牛肉面。”

兰州人似乎很能吃辣,碗里除了蒜苗,全是辣椒,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因为这儿的辣椒香而不辣,雷原开始害怕,后来越吃越香,还偷偷问陈默:“能不能再要点儿辣子?”

看几个老男人狼吞虎咽,心满意足之后,王烨突然发现,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压根儿和什么摇滚时代什么理想主义不搭嘎。为什么?因为事实证明,这四个老男人,就是如假包换的24K纯金吃货!五个人回到酒店,王颖已等候多时,交接房卡,打过招呼,抗衡乐队再次上路。

汽车驶出兰州,一路向北,村落慢慢稀少,道路两旁,那人迹罕至、无边无际的戈壁滩渐渐映入眼帘。下午三点多,太阳高高悬在一碧万里的天空,路上的车越来越少,戈壁滩也变成了大漠孤烟。放眼望去,这条笔直的公路向天际延伸而去,不见尽头。

雷原开车,不时拿王烨开涮:“小孩儿,你说你当过女明星的经纪人,怎么不懂就地取材呢?”

“老哥,咱别提这事儿成吗?”王烨打开车顶的储物箱,取出一只黑色琴包,打开拉链,抽出一把民谣吉他,“我给你们弹首歌吧,请各位老师雅正。”

陈默坐在窗边,把烟灰弹在圆桌上的烟灰缸里,笑道:“你还会弹吉他呀?”

“那当然,我弹吉他学的第一首歌,就是陈老师的。”

陈默嘀咕道:“你少来。”

“各位老师,你们是玩音乐的,虽然我有些班门弄斧,但我特想让各位给我些建设性意见,因为这歌是我的原创。”王烨一边调琴一边说,“大家不许笑啊!”

吴飞饶有兴趣地走过来,坐在橙色的阳光里说:“少废话,快点儿唱!”

楚哲说:“能不能报一下歌名?尊重一下听众好吗?”

王烨嬉皮笑脸:“歌名没想好,等我唱完,小哲老师给起个名呗!”

楚哲一脸嫌弃,挥手道:“唱吧,唱吧。”

王烨扫响琴弦,两扫一切,左手不断变换和弦,一听就是小清新的乡村音乐,节奏感十足。圆子手握方向盘,戴着墨镜,不时转头瞥一眼,笑道:“这小孩儿吉他弹得不错嘛!”

只听王烨在一声急促地切弦后唱道。

陈默说:嚯!不错呀,有点儿意思。)

歌曲律动性很强,吴飞不自觉地打起响指,楚哲听得欢喜,脑袋一伸一缩,随声而动。)

众人笑作一团,王烨停止扫弦,表情古灵精怪,一副故作可爱特欠抽的样子。他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等车里鸦雀无声时,又带着俏皮的腔调接着唱起来。)

啦啦啦……(四个老男人一起啦了起来,不知何时,吴飞手里已握起沙锤,打着灵动的节奏。)

还有数不尽的天空的颜色

这首轻松的小歌就像一幅油画,缓缓展现在每个人脑海里。陈默望向窗外,突然觉得那浩瀚无垠的沙漠,居然在王烨的歌里变得可爱起来。众人用热烈的掌声表达了对这首歌的喜爱。楚哲竖起大拇指说:“用流行歌曲的眼光看,这水平相当专业了,我可以给你做一首单曲。你是不是学过呀?”

王烨满脸堆笑:“没有!还不是大学为了把妹子,天天挖空心思,掏心掏肺,这歌就是那时候写的。”

“就凭这首歌,那姑娘还不投怀送抱啊?”

“投怀送抱有什么意思?我喜欢追来的,结果愣是没追着。”王烨在悲切中长叹,“那女孩去了美国,从此音信全无。”

雷原一通虐笑:“你这就叫有奶不好好吃,非嘬(作)!”

王烨摇头摆尾地说:“哎!我就喜欢吃自个嘬的奶,等我有钱了,我非嘬到美国去。”

就在此时,雷原突然一脚急刹车。众人往前一看,只见车前的公路上,几块巨石封死了道路。

雷原满脸警觉,转头对其他人说:“不好,估计碰上劫匪了!”

“不一定吧?”王烨望着石头,怔怔地说,“闹不好是拉石头的车把石头掉在路中间呢?”

“小孩儿,你傻呀?掉下来的东西能摆成一条线?”

“也是哦,那咱们下去搬开吧!”

“小孩儿,你能不能用气功把智商从屁股下面移上来。你信不信,只要你一下车,立马有人过来找你。”

“那咱们从边上绕过去吧?”

“万一车轮陷进沙子里怎么办?”

没想话刚说完,雷原就觉得有个东西顶住了自己的脑袋。转头一看,原来是把枪。雷原说:“不用下车了,人已经来了。”

众人一看,都吓得魂飞魄散,王烨甚至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但这帮老男人毕竟是经过风雨,没几秒钟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听陈默喊道:“窗外边的兄弟!别伤人,要钱好说。”

用枪顶住雷原脑门儿的人,戴着一个塑料的孙悟空面具,听陈默一说,便对雷原喊道:“把那边车门开开!”

雷原淡定地说:“哥们儿,别激动啊,我开。”

随着“咔哒”一声,拿枪的男人吼了声“上”,另一侧车门便被人一把拉开,从车下上来两个穿着破旧短袖、满裤子是土的人,他们一高一矮,都戴着孙悟空面具,手里各举一把手枪,气势汹汹地朝每个人瞄准一番。高个子对众人喊道:“都给我坐过来!快!”

小个子还上前踢了王烨一脚,踢得王烨伤心痛哭,边哭边说:“大爷,各位大爷,我不想死啊!我还小……”

话没说完,小个子又是一脚:“你给我闭嘴,一个大男人哭球啥里嘛!给我过去坐好。”小个子声音略显稚嫩,初步判断,应该是个变声期少年。

用枪顶住雷原的悍匪说:“把你这门也开开,给我下来!”

“好,关上,跟我来,你敢跑我就打死你。”顺车头绕了一圈,来到另一侧门前,悍匪用枪头狠狠在雷原腰上一戳,“给我上去,跟他们坐一起,快!”

关起车门,三个“孙悟空”面对五个北京爷们儿,除了王烨在哭,一时彼此无话。陈默扫了眼他们的脚,发现他们都穿着满是泥点子的千层底儿,应该是住在附近农村的农民。陈默开口道:“三位兄弟,既然是线上的响马,碎了我们也没收成,彼此招子放亮,给个通路,你拿庄稼走,我去放牛,怎么样?”

小个子仰头对领头悍匪说:“伯,这货说啥嘞,我咋一句都听不懂?”

雷原眉眼低垂,轻声问陈默:“你这啥意思?”

陈默小声道:“我这是行话。”

领头悍匪说:“先不管,把车开上走。”

小个子转身走向驾驶位,坐在驾驶椅上看了半天说:“伯,这咋跟拖拉机不一样嘞。”

雷原一听,立马抬头说:“大哥,你还是让我开吧。这开车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悍匪用枪一指王烨:“让这个娘娘腔开!”悍匪对车前的小个子说,“羊娃,你给他指路,敢乱开你就毙了他。”

在这个羊娃的导航下,汽车驶下公路,在颠簸的沙地里行驶起来。领头悍匪看了看房车里的东西:“你们是搞啥的?”

旁边的大个子指着车后边的架子鼓说:“哥,我在电视上见过这,跟咱们那牛皮鼓一样,敲起来有声响嘞。这些人闹不好是唱秦腔的。”

“是不是?”领头悍匪举枪怒问。

吴飞忙答:“是是是,我们都是唱秦腔的嘞!”

“哎?你还学我说话嘞,信不信我把你毙了嘞!”

陈默不耐烦地问:“你们到底要啥吗?”

说话间,汽车开上了一片土坡,这里出现了长满芨芨草的戈壁和一些早就破败的土墙。远处,有一些低矮起伏的土丘,巨大的云浪在沟壑间翻滚腾挪,如龙如马。

陈默又问:“要多少钱吗?”

楚哲问:“你要那么多钱干啥嘞?”

“你给我闭嘴!”领头悍匪感觉车停了下来,便转身拉开车门说,“都给我下车,快……都给我坐地上,不许说话!”

小个子问领头悍匪:“伯,我看这车能卖十万。”

“你傻吗?”领头踢了小个子一脚说,“这么大的东西我卖给谁去嘞?你是不是没睡醒?”

小个子想了片刻说:“我昨天跟羊顶锅锅,把头碰哈嘞!”

大个子走过来说:“哥,你说这唱秦腔的能有啥钱嘞?”

领头说:“就是哦,这你说咋办,已经抢了嘛。你们别说话,我先问问。”领头走向陈默,用枪顶他脑袋厉声问道,“十万块钱,有是没有?”

王烨忙说:“有有有!但是没现金,要到银行取。”

听此一言,大个子小个子相互一望,连问话的悍匪也心头一惊,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唱秦腔的居然这么有钱嘞。陈默眼珠向上一翻,细细一看,这悍匪的手枪居然有一丝裂纹,还有一点儿塑料状的起皮。

陈默心里顿时有了数,便如释重负地说:“大哥,这儿离敦煌也不远,我让我们这位小兄弟开车带你们这位小兄弟去取钱,我们在这儿当人质,你觉得怎么样?”

领头拿开手枪说:“我看成嘞。”

陈默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银行卡,抬眼对领头说:“哥们儿,麻烦您往后退两步,我给他说一下密码。”

领头说:“对,密码要保护好,你们说,我不听。”说罢便向后退开两步。

“王烨。”陈默对他耳语,“他们的枪可能是假的,我说可能是假的,但不确定。不过,这些人肯定不是职业绑匪,你不用怕。现在你开车带那小子进县城,想办法让他对你放松警惕,然后见机行事,明白吗?”

陈默投出一个坚定而不容置疑的眼神:“相信我,我是唱摇滚的!”

王烨喘着粗气,双目圆睁,痴痴地望着陈默,最后微微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领头过来问:“你这密码咋这么长啊?”

“我这是高级卡,十八位密码,这小子记性不好,才记住。”

小个子上前问道:“你为啥不给他发短信嘞?”

陈默笑说:“假如手机丢了,密码不就被人偷了嘛!”

“你怂娃不懂,人家说得对,那密码能往手机里乱发吗?”领头对小个子说,“你不管这些,赶紧跟这货取钱嘞。”

领头又对王烨说:“我劝你老实点儿,要不然你这些人,我一个一个全毙嘞!记哈没?”

“等等!”大个子喊道,“让他们把东西卸下来,咱们听一阵子秦腔啥。”

“也对。”领头说,“不然闲着干啥?”

在一阵发动机轰鸣中,车开走了。两个悍匪坐在沙丘的阴凉里,望着面前四个老男人摆开了摇滚的架势。由于地势不平,吴飞给架子鼓下面垫上了碎石,雷原把吉他、贝斯和麦克风都连在了便携式音响上,又将音量调到最大。

雷原小心翼翼地对陈默说:“你大声唱,闹不好能引来附近的村民。”

领头见几个老男人眉来眼去,嘴里嘀咕着什么,便挥枪喊道:“都干啥嘞?赶紧唱!”

“陈默,唱哪首?”楚哲问。

一段金属感十足的电吉他solo在这片广阔的戈壁上盘旋拉起,那悠长而深邃的音符宛若飞箭,绵延不绝地射向蔚蓝的天空,撕开了巨大的云朵。浑厚的鼓声为果决的旋律撑起了坚硬的骨头,就像一个巨人从沉睡中苏醒,然后狂奔起来。

在贝斯持续的低鸣中,陈默手握麦克风,大声唱道:

没有寂静的日子,寂静的夜

坐在陈默对面的大个子问道:“哥,这怂们唱的是啥呀?好像跟秦腔不一样嘞?”领头敷衍了事地说:“唱啥还一样?”)

没有欢笑的脸庞,和平的景象

吴飞的架子鼓似乎掀起了异常坚硬的气浪,宛如巨石坠地,陈默狠狠扫下琴弦,大声吼唱。)

别去枪杀,那些无知的娃娃

就在此时,远处的沙丘上突然出现一片羊群,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人,在不停地眺望中掏出自己的老年手机,拨通后喊道:“快,给村里人都说一哈,村西口这边唱戏着嘞!”)

陈默加重了嗓音的分量,每一字都铿锵有力,在这沟壑纵横的戈壁上,显得无比霸道而彪悍。)

别去枪杀,那些无知的娃娃

陈默的吼声在狂躁的撕裂中拔地而起,宛如空浪形成的炮弹在半空炸裂开来。)

领头悍匪竟然情不自禁地放下手枪,鼓起掌来,大个子看了领头一眼,也识趣地拍了几下。间奏开始,雷原的手在吉他上猛烈地飞驰起来,每一个音符都坚硬而冷艳。四个老男人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就像站在演唱会舞台上,纵情炫技,雷原随节奏狂摆身体,走过去和陈默靠背而立,不时将吉他举过胸口,恨不得揉碎的样子。

不知何时,一群羊稀里哗啦地走了过来,将陈默等人团团围住,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十个村民,有男人女人,有老人孩子。

四个老男人根本没在意眼前出现了扭转乾坤的局面,只听陈默再次开口唱道:

没有安睡的地方,四处躲藏

往日自己的故乡,和平的天堂

匪徒见状,顿时慌作一团,站也不好,坐也不是,连忙转身面朝土丘蹲了下来。大个子说:“哥,这可咋办?”领头说:“别转头,就当啥也没看见。”几个孩子一见匪徒脸上的面具,便对身边的大人喊道:“爸,就是他们抢了我们的面具和玩具枪。”五六个庄稼汉走过去将匪徒围起来,其中一人喊道:“你们干球啥的?为啥要抢娃娃的东西?”)

别去枪杀,那些无知的娃娃

陈默用尽全力,将这最后一声呐喊喷射出来。艳阳之下,村民们都能看到他颈上的青筋爆胀,面目通红。那沙哑而苍茫的吼叫,随着一声声架子鼓的轰鸣不断爬升,响彻环宇,让蔚蓝的穹顶都好像更加辽远而深邃。放羊的老者问身边的年轻人:“这是啥吗,咋听着不像唱戏嘞?”年轻人笑说:“爷,这不是唱戏,这是摇滚乐。”老者眯耷着眼问:“摇滚乐?那是啥吗?”年轻人又说:“就是一种特别好听的流行歌,有点儿像,有点儿像秦腔里的吼嘞。”)

如果是你又会怎样……说!

在这声洞彻心扉的吼叫之后,人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村里几个大人扯下了两个绑匪的面具,然后将他们抓到老者面前说:“村长,这两个怂人抢娃娃的玩具,你说咋弄嘞?”

老者往两人脸上一端详,说道:“铁汉,你跟你弟弟啥意思?为啥要抢娃娃们的玩具嘞?”

摘下面具的两个绑匪面容黝黑,一脸堆笑,演出结束的陈默放下吉他,穿过羊群,却听领头绑匪铁汉说:“村长,我们跟娃娃耍呢嘛!”

“耍呢?”村长说,“耍呢你就抢东西呢?那娃娃的玩具值几个钱吗?村里咋有你们这样的怂?你儿子还在医院躺着哩,你还有心跟娃娃们耍嘞?”

陈默看见身边两个孩子戴上了孙悟空面具,手里拿着那两把“手枪”在跟前转来转去,便拍了拍村长说:“叔,您好,您是这儿的村长吗?”

村长转头笑道:“你们是哪个村的表演队啊?唱得好嘞!”

陈默笑说:“我们是北京来的。”

老者一听,满脸惊奇道:“哎哟,那么远跑来的,是下乡表演吗?”

“对,就是下乡表演。”陈默指着领头绑匪说,“叔,你说这个人,他儿子怎么了?”

“这怂,他儿子有白血病。”

此时,楚哲雷原等人先后走了过来,只听吴飞一脸懵然地问:“这两个抢劫犯怎么了?”

“抢劫犯?”村长略显惊讶。

陈默偷偷给吴飞他们使了眼色,然后对村长说:“抢孩子玩具,算不上抢劫犯。”

村长说:“铁汉,没事多去医院看看你们家娃,你老婆成天在医院守着嘞,你还有时间在村里瞎晃。”

铁汉笑着点头,眼眶里却闪着泪花。

村长转头笑问陈默:“你们还唱不唱了?”

人群里接二连三地喊道:“再唱一个呗……唱得好听嘞!”

陈默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喊道:“谢谢父老乡亲,今天表演到此结束了,谢谢大家捧场!谢谢!”此话一出,人群在一阵沸沸扬扬的尘土中渐渐散去。

老者最后瞥了铁汉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么大人了,我咋说你好嘞?”于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陈默对雷原他们说:“把东西收拾收拾吧……铁汉,你跟我来。”

两人向土丘后走了一段,这个年纪五十上下的铁汉面带羞愧,说道:“兄弟,谢谢你在村里人面前给我留张老脸。”铁汉说,“我给你跪下了。”

“哎哎哎……”陈默连忙扶住要下跪的铁汉,“不至于,不至于,你现在赶紧打个电话,叫你们那小子把车弄回来。”

“好。”铁汉拨通电话,喊道,“羊娃,你赶紧把车送回来,快!少废话。”

陈默掏出香烟,给铁汉发了一支:“拿着吧,别不好意思。”陈默说,“孩子在医院,需要钱吧?”

“嗯。”铁汉眉眼低垂,不敢直视陈默,“我把你们对不住得很,娃那个病,化疗了几次,把家里掏空了,亲戚也借不出来,我实在想不着别的办法嘞,这才把你们给抢了。”

陈默望了眼站在身后的大个子:“这是你弟弟吧?”

“对,这是我弟弟,那个羊娃是我弟弟的娃。”

人群和羊群渐渐消失在陈默视线里,雷原他们把乐器设备全都搬进土丘脚下的阴凉里,然后蹲在旁边抽起烟来。他们已经知道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抢劫其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于是谁也不在意,更没放在心上,他们更在意的是刚才那首歌里存在的技术问题,因此你一言我一语,轻松愉快地探讨着。

铁汉说:“你要是报警,让他们抓我一个,把我这弟弟跟侄子放了,行不行?”

陈默笑道:“我不会报警,你放心吧。但是,千万别再为非作歹,抢劫路人,能做到吗?”

“能嘞!我把你谢谢啦!”铁汉又要下跪,再次被陈默制止,就在此时,隐隐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顺声望去,房车回来了。

车门打开,羊娃拿枪顶在王烨脑袋上一路走来,见铁汉没戴面具便问:“伯,你这是咋了?”羊娃晃头一看,感觉情况不对,于是用枪头狠戳王烨太阳穴,喊道:“你们都别动!否则我开枪毙了他。”吓得王烨又哭嚷起来。

铁汉向陈默做了个道歉的姿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巴掌拍在羊娃脑袋上:“滚球!”

羊娃疼得直喊“哎呀”,倒在地上喊问:“伯,你这是咋了吗?”

“闭嘴!把面具摘了,把手枪给我,快给我。”

楚哲他们站在远处哈哈大笑,雷原指着王烨说:“你们看王烨,吓尿了吧?”

陈默对雷原喊道:“行了,把东西搬回去吧,咱准备出发。”

雷原上前跟王烨大概说明了情况,一脸呆萌的他才恍然大悟。陈默对王烨说:“你有没有办法,能帮他们筹些钱,给孩子看病。”

王烨定了定神,抹泪说道:“网上有众筹平台,把孩子的病例和身份证明传上去,经网站核实就能筹到钱。”

铁汉说:“这个我不懂,羊娃,你懂不?”

王烨对羊娃说:“你有手机吗?我教你。”

坐在车上,王烨把筹钱的流程给羊娃讲了三四遍,羊娃大概弄清了来龙去脉,王烨说:“你申请好了给我打电话,我会在朋友圈里帮你转发,应该很快能筹到一大笔钱。”

铁汉三人千恩万谢,就在陈默一行驾车离开时,铁汉对陈默说:“兄弟,等孩子好些,我一定去北京看你。”望着汽车开动起来,铁汉在车后大喊:“兄弟,你唱歌是这个!”陈默隔着后视镜一看,只见铁汉站在阳光里,骄傲地将大拇指竖过头顶。陈默也把手伸出窗外,竖起大拇指以作回应。

汽车再次驶上笔直的公路,王烨猫在座位里,害羞得抬不起头。

吴飞说:“小孩儿,怎么了?还哭呢?”

王烨缓缓抬起脑袋,感慨道:“难道你们都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谁不怕死!”雷原说。

“那你们怎么那么淡定?”

雷原一本正经道:“小孩儿,你知道什么叫默契吗?”

“就是彼此不说话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小孩儿!”吴飞对陈默笑说,“你以后领经纪人出来,能不能带些尿不湿啊?”

几个老男人一路拿王烨开涮,甚是欢喜。

夕阳西沉,大漠一片金黄,祁连山脉巍峨起伏,所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也大致如此罢了。汽车终于抵达敦煌,这是一座位于中国西北边陲的沙洲小镇。一千多年前,这里汇集了来自亚洲和欧洲的货物、文化、语言和文字,是“丝绸之路”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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