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康复之后,便提出想要回去。
对于这一点,肖岑嘴上虽然没说什么,而是在观察肖向平的神色。
当时,肖向平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看周慧一眼。
当时肖岑还在想,肖向平这么多日子对周慧照顾有加,会不会只是看她可怜?或者说是弥补自己曾经的过失?又或者想得更为极端一些,是他至今仍无法原谅周慧当初离家,故意对她好,让她心生愧疚……
种种可能性,肖岑觉得她都能想得到。只是,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种可能罢了。
和肖向平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觉得自己对他心理活动的把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最终一切还是让她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儿。
直到周慧收拾行李要走的时候,肖向平才突然进了她的房间,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要走了?”周慧不由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嗯,昨天不是说了吗?我身体好了,就该回去了。”
“回哪里去?”肖向平又问。
周慧又愣了一下,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他。
也许,她是在怀疑,肖向平是不是失忆了?
她盯着肖向平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向平,你怎么这么健忘?”
“我怎么健忘了?”肖向平问。
“我昨天不是说了,我要回家,回我自己的家。”周慧说,“这段时间,你们出钱又出力,我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
周慧话还没说完,肖向平就问:“谁是‘你们’?”
周慧没听明白:“向平,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肖向平看了周慧一眼,语气中带着责备:“我们不是外人,这里就是你的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记不住!”
周慧听罢,沉默了好久才再次开口:“我没把你们当外人,但是我现在这种身份不明不白的,怎么能整天在这里住呢?”
肖向平没说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周慧继续说道:“还有小峰,现在也没个工作。他现在也跟着我住在这里,没有任何压力,也不知道着急。如果回去之后,他看到家里的情况,说不定也能操个心找个活儿干。”
周慧话音未落,肖向平就说:“小峰的工作,我会想办法的。”
周慧显然没想到肖向平会突然这么说,怔了怔之后,才问:“向平,你刚才说什么?”
肖向平没做思考,再次回答道:“他的工作,我会解决的。”
周慧的眉头很快舒展开了:“向平,你说你要帮小峰找工作?”
“嗯,给他找个活儿干。”肖向平说。
周慧听罢,刚刚舒展开的眉头,突然又皱了起来:“向平,小峰没个好学历,也没啥能耐,他能干点儿什么呀?”
“有他能干的。”肖向平这语气,就跟早就想好了似的。
周慧这才突然放下了手里正在叠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向平,语气中满是感激:“向平,谢谢你呀。”
“把你的行李收拾收拾吧。”肖向平说。
周慧有些懵,不知道肖向平到底在表达什么。
肖向平很快意会,又补充了一句:“重新收拾回衣柜,你们先不走了。”
肖向平确实给刘晓峰安排了工作,是在博阅的后勤部,当肖岑的专职司机。
由于刘晓峰之前好吃懒做不务正业,肖岑对刘晓峰一直不屑,信任就更谈不上了。她自然也对这个专职司机不满意,所以在他上班的第一天她就故意为难了一下他。
下午两点半,肖岑给刘晓峰电话:“送我去税务局。”
“遵命!”刘晓峰回答得那叫一个爽快。
肖岑从楼上下来之后,刘晓峰已经在车里候着了,见到肖岑的第一句话就是:“姐,我还真没想到,你愿意让我开车……”
肖岑没说话,上了车之后坐好系上安全带才问:“刘晓峰,你刚才叫我什么?”
刘晓峰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叫你姐呀!”
“同一间公司,这也叫不合适。”肖岑说。
“怎么就不合适了?”刘晓峰不解。
“避嫌,懂吗?”肖岑问。
如果是以往,刘晓峰肯定会顶嘴,说一大堆理由来反驳她。
但这一次,他不怒反笑:“行,你说不能叫姐我就不叫了!那我叫你什么好呢?让我想想……噢,对了,肖总助!这样总行了吧。”
肖岑看着刘晓峰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懒得搭理他。
刘晓峰以为她不满意,马上又说:“肖总助……肖总助好像也不太好听,要不我把‘助’字给去掉!肖总,这样总行了吧?”
肖岑看了他一眼:“班还没上几天,就忙着拍马屁了?”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哦不对,肖总您怎么能这么看我呢?我这能叫拍马屁吗?”刘晓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是……求事实,好吧?”
肖岑见刘晓峰语无伦次且词不达意,不屑地补充了一句:“实事求是。”
刘晓峰一听,马上笑了:“对对对……还是姐,……还是肖总有文化,我表达得再怎么差,你都能听明白,还能总结得到位!”
“开车吧。”肖岑说,“去税务局。”
“好。”刘晓峰反应很快,立刻将车子发动。
四十分钟之后,刘晓峰将车子停在了税务局的门口,回头对肖岑说到:“肖总,到了。”
肖岑当时正在睡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瞟了又瞟税务局门口的那几个大字,随即便皱起了眉头:“我让你来税务局了吗?”
刘晓峰懵了:“你……刚不是说要来税务局吗?”
“我有说吗?”肖岑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噢,那可能是我说错了,去财政局吧。”
刘晓峰的脸色明有些挂不住了。
肖岑见状,只是淡淡笑了笑:“下车我上车之后,你还是安静点儿好,免得你一打扰,我思路乱了,让你带错路。”
刘晓峰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但肖岑也懒得看,淡淡说了一句:“走吧。”
肖岑办完事之后,在回来的路上,刘晓峰果然一句废话都没再说。当时肖岑就想:怎么这么快就“改邪归正”了?看来孺子可教。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她回到家之后,就被肖向平叫住了。
肖向平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故意为难小峰了?”
肖岑愣了一下:“爸,您这一口一个‘小峰’的,叫得还真亲切。”
肖向平笑了笑,又重复着刚才那句话:“那你是不是故意为难他了?”
“是为难了……”肖岑说,“不是故意。”
“那是什么?”肖向平突然收住了笑。
肖岑说:“我觉得我有必要给刘晓峰上一课。”
肖向平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文。
肖岑走到书房的沙发旁站定,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第一、我不希望刘晓峰觉得他自己是我的弟弟而放纵,再因放纵坏了规矩。第二、不管做任何工作,都需要磨练脾气和性子,刘晓峰尤其需要。第三、该懂的道理,他早些懂,比晚些懂更好。”
肖向平听罢,脸上的笑意再次浮现:“你说得很有道理。小峰这孩子不笨,就是性子不大好,你妈这些年对他疏于管教,现在你来适当管一管,也是应该的。只是,不要伤了姐弟和气。”
肖岑听罢,笑了笑:“爸,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姐弟和气?这不整天打打闹闹的吗?”
肖向平没有笑:“在家里打打闹闹无所谓,在外面可不能,你们是姐弟。”
“这也能算姐弟吗?”肖岑想到刘晓峰曾经的所作所为,心里对这个不知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弟弟多少有些不屑。
“算。”肖向平走到肖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手指间,“在外面,不用讲你和刘晓峰的真实关系。”
“我怎么可能讲?”肖岑说话间,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今天还跟他说,要懂得避嫌。”
“不……不是这个意思。”肖向平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在外面不要说你和刘晓峰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肖岑听罢,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好半天,她才问道:“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肖向平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像往常那样,始终淡淡的:“肖岑,你也知道,我们肖家人丁不旺。你是独生的,除了肖岳这个堂哥,没有别的兄弟姐妹。现在刘晓峰来了,尽管他没啥能耐,你也算有个帮手。”
肖向平说罢,肖岑仍在诧异之中。
肖向平说的这些,肖岑完全没想到。
但现在听了这么一番话之后,她内心最大的感受就是:刘晓峰不配!不配做她的弟弟,更不配成为肖家的一分子!
她沉默了好久,才说:“爸,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肖向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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