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肖岑和沈伝就回了S城。
在上飞机之前，肖岑还特地打开微信看了看，然后又有些失落地合上了手机。
自从昨天给卓楠打了电话之后，肖岑就一直等着他的消息，希望他能给自己回个电话，哪怕是一条微信都好。
但奇怪的是，她等了这么久，都等到一个字。
她虽然表明依旧冷静，但心里确实翻江倒海。
有句歌词写得好，“久不见莲花 便觉牡丹美”。卓楠不管如何正直率真，也不管曾经如何爱她，但他仍是个男人。既然是男人，都会有男人的通病吧？
如果是以前，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卓楠朝着这方面想，但现在不同往日，加上最近她和卓楠疏于联系，关系更是和以前有太大的变化。
上了飞机之后，沈伝就坐在肖岑的旁边，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短短的几个钟头时间，她内心不止一次地感叹：沈伝真好。
但无论他如何好，都始终无法替代另一个人在她心中的位子。
肖岑回到家时，是下午三点多。当时肖向平正在书房，拿着一支笔在最新的财务报表上写写画画，看上去很投入……
听到肖岑叫的一声“爸”，他突然抬起头来。
如果肖岑没记错，这是她回来这么久，第一次如果干脆地叫他一声“爸”。
肖向平是否有诧异，肖岑不知道。但她本人，是真的有些诧异。刚不知怎的，就突然将那声“爸”给叫出口了，都没来得及准备，一切都是猝不及防。
肖向平愣了好久，突然问了一句：“你这么早回来了？”
肖岑觉得肖向平问得有些奇怪，于是问道：“早吗？”
肖向平又愣了一下：“你昨天才去的，不是吗？”
“对呀。”肖岑说，“我本想昨天就回来的。”
“哦……”肖向平突然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没想到你这么早回。对了，你妈的手术费，你给她吧。”
肖向平说话间，将手里的那张银行卡放在了台面上。
肖岑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这次去北京，遇到沈伝了……”
肖岑话还没说完，肖向平的眉头就舒展开了：“是吗？”
“嗯。我也没想到这么巧，他竟然去北京旅行。”
“那确实很巧，你们一起回来的？”肖向平又问。
本来，肖岑并未多想的，只是肖向平突然这么一问，她突然感觉有些蹊跷：她去北京那天，刚遇到沈伝，而且从沈伝的种种反应来看，他也是刚赶到北京。然后呢？他什么都没干，和自己吃了一餐饭，逛了一会儿街，就和她一起回来了……
如果说他是去旅行吧？这也未免太过匆忙！
如果说他和自己见面是偶然吧？这也未免太巧！
她思索了一阵，感觉原因只有一个，于是问道：“爸，沈伝这次到北京之前，不会早就知道我去北京吧？”
肖向平面色平静，但眼神却微微闪了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肖岑笑了笑，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向平：“我也觉得不会这么巧，可问题就是这么巧！”
肖向平定了定神，问：“肖岑，你不会觉得是我让沈伝过去的吧？”
肖岑没有说话，一双眼睛仍看着肖向平。
肖向平似乎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了：“肖岑，你这孩子疑心怎么这么重呢？”
肖岑淡淡笑了笑：“我又没什么什么，是你自己疑心重吧？”
肖向平将那张银行卡从书桌上拿了起来，递到了肖岑面前：“这个，给你妈。”
肖岑这才走了过去：“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
肖向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脾气？她怎么好意思接受我的钱？”
“我给她也不一定要啊。”肖岑说。
肖向平又想了一会儿，才说：“你不一样。”
肖岑没再说什么，拿着那张银行卡就上了楼，上楼之后就给了周慧电话。
当周慧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刻，是欣喜有意外的。毕竟，这是这么多年来肖岑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肖岑本还想用过去那种不冷不热的语气跟她说话的，但停顿了片刻之后，她还是觉得换一种比以往稍稍柔和了一些的语气：“你手术的事情，基本确定了，就找S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聂国顺，他在这方面很具权威。这么多年来，手术失败率为零。”
“肖岑，谢谢你……”周慧的话里带着几分客套，“谢谢你给我介绍这么好的专家。”
肖岑在听筒里听着周慧那卑微又接近讨好的声音，有种莫名其妙的心酸，但说话时语气仍旧没有丝毫改变：“还有，我爸打算给你二十万，当作这次手术费用。”
肖岑说罢这句话之后，周慧沉默了。
肖岑也没再说话，而是跟着周慧一起沉默。如果是一般情况，如果听筒那边换成不是周慧的任何人，肖岑都会觉得这样的情境会有些尴尬。
但正是因为对方是周慧，肖岑竟不觉得有一丝半点儿的尴尬。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感正在从心头缓缓涌出……
沉默大概持续了半分钟，周慧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不用了，钱我有。”
肖岑听罢，很想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但转念一想，又打住了。
毕竟，她很清楚周慧的经济情况很一般，如果拿出二十万估计得倾尽所有。更何况，这是关乎健康和生命的大事？
“既然是我爸给你的，你还是拿着吧，毕竟你们曾经夫妻一场。”肖岑说，“如果你拒绝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代。”
“肖岑，还是不用了。”周慧说，“钱我有，你还给他吧。”
周慧说罢，就挂了电话。
肖岑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心情竟有些复杂。
她本想马上把那张银行卡还给肖向平的，但想了想，还是没这么做。
她觉得应该主动找到周慧再说一说，毕竟她也只是碍于面子而已。
也正是因为周慧拒绝了这次帮助，她心里对周慧竟多了几分钦佩。也正是因为这份钦佩，冲淡了这么多年来，她心中的那些芥蒂……
然而，事情总是和她预料的不一样，总会有一些突如其来的事件，改变原有的计划。
就在肖岑正准备去周慧家的时候，刘晓峰找到了她，并且主动说明来意：来拿那二十万手术费。
刘晓峰是这么说的：“姐，我妈只是爱面子不肯接受你们的帮助，其实她比谁都需要钱，只是不好意思说……”
“她为什么不好意思说？”肖岑问，“我们又不是外人。”
“因为她怕你们瞧不起她。”刘晓峰说，“而且她也知道，你们对她之前离开家这件事有看法，就更加不好意思了。反正咱妈这个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她就是为了面子硬撑，为了不让你们看低她，命都能当儿戏。”
“这有什么不至于的？”刘晓峰问道，“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咱妈突然来到你们家和你们住一段时间？”
肖岑微微一怔：“为什么？”
刘晓峰话还没说出口，眼圈儿突然红了。
肖岑见状，连忙问道：“晓峰，有什么话你直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刘晓峰这才抬手抹了一把脸，拖着哭腔说道：“咱妈那么要面子的人，明知道你们不欢迎她，明知道她可能会被你们瞧不起……”
肖岑听到这里，连忙解释道：“我们没瞧不起她。”
“不是的，姐，你听我说完……”刘晓峰接着说道，“你们有没有瞧不起她我不知道，但是在她眼里，你们是瞧不起她的。既然她都这么认为了，为什么她还硬着头皮，非要回来？非要和你们一个屋檐下住一段时间，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刘晓峰顿了顿，才回答道：“因为咱妈知道她的日子不多了，她怕她到死的那一天，你们还不原谅她。尤其是你，姐，咱妈这么多年，只要一想起你，她就忍不住掉眼泪……她总觉得，她对不住你。她跟我说过，如果你一直不原谅她，她死不瞑目……”
刘晓峰说到这里，眼圈儿一红，眼泪掉了下来。
肖岑没说话，但她感觉到自己的鼻尖儿突然开始发酸，眼泪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
不管曾经周慧多么对不住她，那毕竟是她的妈妈。
更何况，无论是周慧当年离开家，还是后来一直没能联系上，这中间都是有原因的，不是吗？
想到这些，肖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说道：“晓峰，我知道了，咱妈她不会有事的。我已经帮她联系到了最好的心脏专家，她很快就可以接受手术了。”
刘晓峰听罢，抬手擦了擦眼泪，才止住了抽噎：“可是，怎么样才能说服咱妈接受手术呢？”
“她……不是已经同意了吗？”肖岑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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