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筒里重新回到一片安静当中之后,卓楠的那张脸再次在她的脑海里慢慢清晰。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卓楠了。
她很想他,想他的温柔与体贴、想他的不羁与张扬,也想他的超凡与通透。
就在她想着什么时候再跟卓楠打个电话的时候,门口处响起了敲门声。
门打开之后,她便看到沈伝站在门口处,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比刚才要整齐很多,明显打理过。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笑了笑:“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儿东西?”
“现在……”肖岑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又找不到借口,抬起手腕想要看时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戴表。不免有些尴尬,但好在她掩饰得比较好,“现在还这么早,就去吃东西了?”
沈伝看了一下表:“十一点半了。”
“哦……已经这么晚了吗?”
“走吧。”沈伝说,“别犹豫了,我可不想给人当保镖。”
“什么意思?”肖岑有些懵。
“如果你现在不出去吃东西,一会儿肚子饿了必须得出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不还得特地给你当保镖吗?”
明明是句玩笑话,沈伝却说得很认真。肖岑没想到,沈伝在医院的时候永远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脱下白大褂之后还有幽默的一面。
更重要的是,从始至终他都特别真诚。
肖岑想了想:“好吧。”
午饭的地点选在离酒店不远的一家中餐厅,当肖岑走到餐厅门口,看到“回家”两个字的时候,不由地愣住了。
这家餐厅,她之前和卓楠常来,原因是这家餐厅无论做什么菜都能做出“家”的味道。
“怎么?”沈伝发现了肖岑神色中的异样,“我对北京不太熟,如果这里不合适,我们可以换一家。”
“不……”肖岑说,“这里就挺好。”
“是吗?好在哪里?”沈伝问。
肖岑又盯着那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招牌看了一会儿,才说出两个字:“熟悉。”
何止常来呀?她和卓楠曾经就住在这附近,只是这一路太过匆忙,她忽略了如此熟悉的地点。
“那好呀。”沈伝说,“能在千里之外找到熟悉的餐馆,也算是一种缘分。”
两个人在餐厅坐下之后,沈伝说了很多生活和工作上的事。在沈伝说话的过程中,肖岑发现,沈伝有个很突出的特点,不管讲到什么,都很有热情。哪怕是工作中的琐事,他都能以一种非常乐观的态度说出来。
她曾见过很多人表示对自己工作的热爱,但依旧会有抱怨和消沉。而沈伝即便是表示自己对某些不满情绪,中间仍夹杂着藏不住的热爱与骄傲。
就在沈伝说话间,她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周慧的脸。
当周慧的那双眼睛以及眼角的皱纹在她脑海中闪现的那一刻,她的心竟闪过一丝痛。
也正是因为想到周慧,沈伝在后面说了什么,她根本没有听进去。包括后来服务员上菜后,他们一起吃饭,她都有些神思恍惚。
说来也怪,周慧和她住一起的时候,她几乎将周慧视为空气。哪怕从她身边走过,她都不看一眼。
她也知道,自己是故意这么做的。但这其中,多少也存在一些逆反和排斥心理。
至于这些微妙的心理来自于哪里,她也说不清。就是不愿意看到她,非必要的情况下,不愿和她有任何眼神交流……
直到一餐饭结束,肖岑的深思才归位,她在帮沈伝倒茶的时候,说道:“沈医生,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肖岑稍稍思考了片刻,才说:“在你们医院,心外科大夫有哪些?谁在这方面最具权威?”
沈伝顿了顿,随即皱起了眉:“你怎么突然开始了解这个?”
“我认识一个人,需要做心脏手术……”
“哦。”沈伝皱起的眉头,突然放松了,“是谁?”
就在肖岑正想将“周慧”二字脱口而出时,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淡淡笑了笑:“妈妈……我妈妈。”
沈伝听罢,刚刚放松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你妈妈?”
“对。”肖岑点了一下头,“我妈妈。”
“她是什么类型的心脏病?”沈伝问。
“风湿性心脏病导致的二尖瓣关闭不全。”肖岑问,“这种情况,是不是要做换瓣手术?”
“看具体情况。”沈伝说,“大概率是要的。”
“心脏瓣膜置换手术,是不是必须开胸?”当肖岑说到“开胸”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迅速闪现出若干鲜血淋淋的画面,竟有些担心,这是她第一次为周慧的事情产生担忧的情愫。
沈伝似乎已经察觉到肖岑情绪中的变化,而是说道:“如果是微创可以解决的话,可以不开胸。如果微创不合适,就只能开胸。不过你放心,现在心脏换瓣手术已经非常成熟了,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紧接着,沈伝介绍了一位名叫“聂国顺”的心外科专家,并让肖岑早日带母亲就诊。
一餐饭完毕之后,肖岑看到不远处的那条林荫道银杏叶黄了,叶子一片一片飞旋而下的姿态,好熟悉……
曾经,她和卓楠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熟悉到路边的那朵无名的小花儿,他们都记得具体长在哪个位置。
自从她离开北京之后,就很少来这里了。即便是偶尔来了北京,要么是会议,要么是画展,来匆匆去匆匆,根本无暇欣赏路边的风景,更没来这条路走一走。
今天来了,只是身边的人换成了沈伝,沈伝一边走一边说自己的经历:“我曾参加过一个组织。”
这句话,让肖岑突然来了兴趣,思绪也被从恍惚中拉了回来:“义工组织?就做好人好事吗?”
肖岑又问:“那具体做什么?”
沈伝说:“我们这个义工组织有些特别,就是帮麻风病康复者走出心理困境。”
“麻风病?”肖岑有些意外,“这个病是会传染的对吧?”
“是。”沈伝说,“但经过治疗康复之后,是不会传染的。只是,大多数人都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你接触这个组织,是偶然,还是刻意的?”肖岑看沈伝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太一样了。
“偶然吧。”沈伝说,“只是觉得,应该多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只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我发现自己能改变的微乎其微。有时候我会想,这些人经历那么多痛苦,现状又并不理想,可是他们仍然很坚强地活下去,真的很不容易。”
肖岑笑了笑:“从苦难中走来的人,只要能看到一丝希望,就会想要坚持到底。”
沈伝停顿了片刻,才看向肖岑:“总结得很到位。”
“同理,当一个人一直在顺境之中,或者享受过人生的高光时刻,一旦受到点儿挫折,就如同跌入万丈深渊。”
“年纪不大,感悟倒挺深。”沈伝调侃道。
肖岑笑了笑,没有附和。但她的脑子里想到了当初她遭遇“黑天鹅”时的状况。
尽管,那时的她不算一直在顺境之中,也并未享受过生命的高光时刻,但当黑天鹅袭来的时候,她还是如同跌入万丈深渊。
“可能我比较能与人共情吧?这不是艺术家的通病吗?”肖岑说到这里笑了,“尽管,我也不是什么艺术家。”
“在我心中,但凡能称之为‘家’的,必须要到达更高的层级。”肖岑说,“就目前而言,在我心里能算得上‘家’的人,真不多……”
肖岑说着,步子突然定住了。
沈伝正听得认真,见她突然顿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问道:“怎么了?”
肖岑没说话,但目光却朝着那棵大的银杏树旁边看。
刚才,她好像看到卓楠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现在竟突然又不见了……
她的目光又四处搜索了一阵,才突然迈开步子朝着那棵大银杏树下跑。当她跑到那棵银杏树下之后,四处搜寻了一阵,仍然不见卓楠的身影。
那一刻,她竟有些恍惚,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沈伝追了上来,“怎么突然跑这么快?”
肖岑又四处看了看,才仓促地笑了一下:“没事,我刚好像看到一个熟人……我看错了……”
“哦?看到谁?”沈伝问。
肖岑犹豫了一下:“没事,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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