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肖向平说要出去走走。

肖岑本想跟着他一起去的，却被肖向平拒绝了：“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我都没能出去散散步，没打算走远，就去外面那条林荫道逛逛。我又没老年痴呆，你还担心我走丢了？”

肖岑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再坚持。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肖向平并没去散步，而是出门后兜了一小圈儿，然后回来开车，直接去了博阅。

由于是周日，博阅除了 几个正在唛头加班的，没有其他人在。

他到了博阅之后，直接打电话给李钢：“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钢虽然听说肖向平病情好转，但并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这么久没接到他的电话，一接电话就直接让他到总裁办公室，感觉非同一般的意外。

他愣了好一阵子，才问：“肖总，您……您现在在办公室？”

肖向平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复着方才的那句话：“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

李钢又愣了一下，才回答：“好。”

半个钟头之后，李钢出现了博阅，他走到肖向平的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他便看到肖向平端坐于办公桌前，正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肖总……”李钢问，“肖总，您回来了？”

肖向凡正在看手里的文件，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帘，淡淡说了一句：“过来，坐。”

李钢带着忐忑的心情，走到了肖向凡的办公桌前，然后双脚并拢，站定。

肖向平又盯着手里的文件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瞟了一眼李钢：“怎么不坐啊？”

李钢又站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坐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肖向平这才将手里的文件推到一边，目光落在了李钢的脸上，笑着问道：“怎么不说话？”

李钢连忙跟着笑道：“肖总，我真是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康复了……我看您这脸色很好啊，精神状态也好……精神矍铄……”

肖向平笑着问道：“你是没想到我能出来吧？”

李钢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怎么会？我一直盼着肖总您回来。您要知道，您这一病，博阅的主心骨都没了……”

“是吗？”肖向平笑得意味深长。

“因为主心骨没了，所以墙头草就出现了？”肖向平问。

肖向平继续说：“因为主心骨没了，墙头草就开始东倒西歪找不到方向了？”

李钢看着肖向平的目光，神色里带着明显的不安：“肖总，我……恕我愚钝，没明白您话里的意思……请明示。”

肖向平身体缓缓后倾，然后将身体和头靠在了黑色的沙发靠背上，眯着眼睛看向李钢：“有些事，你心里清楚。所以，有些话，还是不必说得太过明白，免得你尴尬。”

“肖总，我……”李钢像是想要解释什么，但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打住了。

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少说话为妙，以免说多错多。

就在这时，肖向平突然转变了话题：“听说，你和肖副总在外面的生意做得很不错？”

李钢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又是一愣：“肖总，您……这……”

“情况我都清楚。”肖向平说，“你们在外面私设公司，又不违法。再说了，你和肖副总都是我带出来的，你们有干劲儿有出息，我心里也高兴！这至少能说明，我育人有方对吧？今天我把你叫过来，只是跟你了解了解情况，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肖向平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时间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李钢，分明是在等着他说下文。

肖向平的心思，李钢又怎么看不出来？

但有些话，他不能乱讲。

李钢犹豫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肖总，这件事，肖副总是怎么跟您汇报的？”

“你别管他怎么说的，你就说你的。”肖向平盯着李钢看了一会儿，随即淡淡笑了笑，“李钢，如果说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扮演了一次叛徒的话。那么现在，我给你一次扮演好人的机会，你可一定要把好人演到底。”

肖向平说罢，一直看着李钢。

李钢顿了顿，一边犹豫着一边思索着一边吞吞吐吐地说着：“肖总，是这样的……我就跟您实说吧，我本来也没打算在外面弄公司，我的情况您也知道的，我在博阅，您给我这么好的位子和待遇，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老婆之前也是公司高管，我们就一个孩子，也不差这点儿钱，对吧……但是最近，最近……哎……”

李钢说到这里，突然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肖向平没插话，仍旧像刚才那样看着他，只是神色越来越冷静。

李钢不明白肖向平到底在想些什么，沉思片刻后，只得接着说道：“肖总，不瞒您说，最近我家里有困难，儿子在国外上学每年学费不低，我老婆……又查出多发性骨髓瘤，后来做了造血干细胞移植，效果不太好，现在她工作也没了，还得长期吃药……我们现在，确实是压力太大，实在是没办法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犯这个糊涂……”

李钢说到这里，哭丧着脸，仿佛有说不出的痛苦。

肖向平这才开了口，语气仍是淡淡的：“是肖副总让你去做那些事的？”

李钢先是点了一下头，但很快又改口了：“这件事，和肖副总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

李钢是个聪明人，在肖向平面前，怎敢说肖向凡的半点儿不是？

尽管他也知道，肖向平和肖向凡之间也存在权力争夺。但他们毕竟是一家人，毕竟是亲兄弟。

而他，再怎么被信任，也不过是个外人。

肖向平听罢，笑了笑：“没事，你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我刚不也跟你说了，我不介意你们在外面做生意。你们如果把事情做得好了，我脸上也有光。再说了，肖副总是我们老肖家的人，我巴不得他自立门户，越做越大，这不也是壮大我们老肖家的基业吗？”

肖向平的这番话，李钢认真品了品，但最终还是没品出真假来。而且，他说的这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

他也在纵横职场多年，有些道理自然明白：在老板面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就选择说实话。

更何况，从肖向平目前的表现来看，分明是想打探真相。

而李钢呢，表面上看似又惊又怕六神无主，实际上心里就暗暗权衡了一番利弊：他和肖向凡这生意无论做得再怎么好，充其量也不过是捞点儿外快。如果因为这点儿外快得罪了肖向平，那麻烦就大了。现在的他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他该如何取舍，又该忠于谁，他心中自然有数。

紧接着，李钢将肖向凡那间公司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肖向平。并且痛哭流涕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发誓今后绝不再犯。

他在这期间说的每一个字，肖向平都听得非常认真，没插一句话，即便是在他说完之后，肖向平也没发表任何评论，只对他淡淡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

“好。”李钢恭恭敬敬地站起身，然后犹豫着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就在他刚刚走到门口处的时候，肖向平又说了一句：“今天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

李钢连忙定住，然后转过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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