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岑曾经也这么认为，但最近突然有了一些改变。或许是因为看到父亲生病，或许是因为博阅，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总之某些观点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肖岑见卓楠一直没说话，于是又说：“以前，我觉得你一直都充满活力，仿佛有永远挥洒不完的青春和热情。那些时候，我曾经有种莫名的担忧。我担心有一天你的热情会被耗尽，会慢慢失去活力，担心你的才华和创造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削弱，甚至消失。”

肖岑说话间，卓楠一直看着她，听得特别认真。

肖岑继续说：“但是卓楠你知道吗？现在，之前的那些担忧，却被另一种担忧而替代。”

肖岑顿了顿，才说：“我突然开始担心你为梦想奔走的脚步会永远无休无止……”

卓楠听到这里，微微怔了怔，随即笑了：“肖岑，我一直觉得梦想和家庭是可以兼容的。”

她听了卓楠的回答之后，既没否定，也没赞同，而是说道：“卓楠，我知道你之前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你可以不着急回答，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也正是因为她这句话，卓楠才意识到她这一次是认真的，并非心血**。

他说：“肖岑，你能慎重思考这个问题，我很欣慰。但是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安定是需要有足够的资本的。”

起初，肖岑并没有完全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毕竟，时至今日他们都无需为生活而发愁，无需为一日三餐而辛苦奔波。

但片刻之后，她便明白了。

卓楠表面上虽然极其平和，但心中梦想的火焰从未熄灭过。他渴望成功，渴望拥抱梦想，渴望站在更高更大的舞台。他虽然是生活中谦虚又谨慎，但对自己的才华非常认可。他曾说过，他只需要一些更好的机会，而机会是在拥有足够的前提条件之后，诞生于一次次的失望与希望之间……

现在，他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她怎么能要求他突然停止脚步呢？

她曾经多么渴望看到他理想中的样子啊，看到他生命为梦想绽放的绚烂，哪怕只是片刻。

“好吧。”她说，“卓楠，其实我很佩服你永不动摇的样子。”

卓楠伸手抱了抱她，没再说什么。

这个话题，毫无征兆地突然萌生，又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卓楠就住在那个小出租屋里，每天买菜做饭料理好一切，像个居家妇男。与此同时，他又每天不停地写词谱曲，像个追求光和热的梦想家。而这两种极致的反差如此自然又如此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无论是他和肖岑，都觉得这种状态自然而寻常。

卓楠也如他这次来S城所说的一样，每天做饭、煲汤，然后送肖岑为肖向平送去。

肖向平似乎也意识到了饭菜的味道和以往略有不同，有一次他问肖岑：“肖岑，你现在做饭比之前好一些了？”

肖岑愣了一下：“是吗？”

“嗯。”肖向平一边细细品味着，一边说道，“你之前炖的鸽子汤，估计是火候太大，时间不够，味道没现在这么好……”

肖向平继续说道：“煲汤，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的。我觉得你现在跟之前比，要沉稳冷静很多。”

肖岑顿了顿，才说：“关键是有高人指点。”

“什么意思？”肖向平不解。

肖岑说：“我这段时间做的饭，都是请教了卓楠的。因为他的指点，我的厨艺才开始慢慢提升……”

本来，肖岑这么说，是为了帮卓楠说话，让肖向平记得他的好。

谁知，她刚说罢，肖向平突然皱起了眉头：“卓楠？哪个卓楠？”

看肖向平这表情，仿佛已经想不起卓楠是谁了……

肖岑有些纳闷儿，于是说道：“就我的男朋友，卓楠，您不会这么快把人家给忘了吧？”

肖向平想了好一阵子，才“哦”了一声。

肖岑正准备说点儿什么，肖向平就又开口了：“就那个整天摆弄吉他的？”

肖岑听罢，不由地怔了一下：“爸，人家不单单是摆弄吉他好吗？人家会唱歌、会作词，会谱曲，还能全国巡演，粉丝无数……”

“好好儿的年轻人，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又唱又跳的？”肖向平说话间，把手里的汤也给放了下来。

肖岑说：“难不成国内外这么多歌手，都是有问题的？”

“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肖向平说，“反正我不喜欢这种人，也不喜欢这种人当我女婿。”

肖岑本想继续说点儿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打住了。

在这个时间点儿上，她不想和肖向平引发争执。

但肖向平却仍在表达他的不满：“我不喜欢那个什么卓楠，你以后还是少和他来往。”

她从医院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卓楠问：“今天我做的汤如何？你爸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肖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难过，替卓楠难过。

卓楠说：“那就好，如果他有什么意见，你就跟我说，我改进。”

肖岑顿了顿，没马上说话。

与此同时，她突然想起卓楠曾经说过的话，大意是：长辈们并不是不认可子女所选的职业，而是因为在这条职业道路上还没有取得骄人的成绩。

曾经，她觉得卓楠的这句话很有道理。但如今看来，道理是一回事，观念是一回事。

而观念，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就比如肖向平不认可卓楠歌手这个身份，并不会因为他在这条路上取得了好成绩而改变自己的看法。

此刻，卓楠见肖岑一直站在那里不说话，又问：“难道伯父对我做的饭特别满意，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肖岑笑了笑：“是的，非常满意。”

卓楠很开心：“那就好。只要你们父女关系能好起来，其他都无所谓。”

肖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到我们父女关系了？”

卓楠回头看了肖岑一眼：“这些汤和饭菜，在他眼里，都是你做的，不是吗？”

“哦……”肖岑笑了，“我借花献佛。”

“既然他对这些饭菜满意，就说明对你满意。”卓楠说，“有时候，饭菜的好坏和本身的味道关系不大，而是看情感。亲人之间，尤其如此。”

肖岑听罢，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不由地有些感慨。

在她的印象中，很多人都很喜爱妈妈做的菜。她一度觉得是别人的妈妈做饭确实好吃，后来才知道，妈妈做的菜有家的味道，那是一份心灵归属和情感寄托，更是一份不可替代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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